《非嫡非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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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嫡非庶-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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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仍在家塾里念书,一是有郑叔茂镇着,魑魅魍魉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出来现行,还算安全;二是郑昂年纪还小,虽然上京里不限年龄的书院也有,但郑叔茂打算送他进最好的西山书院,那边须得过了十岁,且通过考试才许进。
  既然如今分出去过了,索性也不必去家塾了。
  阿团忍不住猜,郑叔茂小时候一定很受宠吧?他对上老侯爷时,总有一种肆无忌惮的任性。
  一家之主,多大的威严呢,可从来不见他曲意奉承,也不见他彩衣娱亲。许多事情,例如提分家,连云氏都不敢想的,他却没有丝毫顾忌。
  搬家那几天乱糟糟的,不停地有力士进进出出,阿团人小力薄,许多事都半懂不懂,想帮忙也插不进手。云氏干脆把她和郑晏都打发到云府去住几天,这边全收拾好了,再叫他们回来。
  趁阿团回来歇午觉,窦妈妈过来请示,哪几个丫鬟带去云府,哪几个跟着搬家。
  薛氏早已使人来回,已经在云府收拾出了两座小院,床帐被褥一应备下了新的,那边什么都有,阿团想着,就是空着手去也没问题。便道:“画屏和流萤跟我走,其他人都留下来帮忙吧。”
  窦妈妈一听就皱眉:“您是世家嫡女,身边只带两个人,像什么样子?”
  阿团不在意地甩手:“最多住一个月就回,用不着浩浩荡荡带一堆人去摆排场,且这边的行李还需要人看着。”
  话虽如此,真到了去云府那天,照样拉了满满三大车过去。便是阿团不讲究,肯用薛氏备下的床帐被褥,但换洗衣裳总得带吧,首饰香囊也得带吧,零零碎碎的也收拾了不少。
  且郑老侯爷听说了这事,虽没反对,却叫福管家挑了一车礼物并一叠银票,以示孩子还是郑家的,去云府不过是借住,而非寄人篱下。
  阿团撇嘴,嫌老侯爷多此一举,窦妈妈却叹阿团不通人情世故,那边再亲厚也不过是外家,住是能白住的吗?那是要陪人情的。还不如拿银子结算省事。
  阿团睡得呼呼哈哈的,被连被子一道卷了抱上马车,郑叔茂赶在上朝前,先把两个小孩送去了云府。
  迷迷瞪瞪地睡到自然醒,一睁眼简直不能更幸福!
  大耳团身趴在阿团脸前,见她醒来,立刻抖了抖耳朵站起来,亲昵地舔她的鼻尖。云二月在她床前摆弄一只纸鸢,听见声响回过头来,扬了扬纸鸢招呼道:“快起来!今儿外头的风不大不小,用过饭,咱们去院子里放纸鸢!”

  第四十六章·所谓薛家闺学

  阿团推开窗,上京今日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院中的杏树叶在阳光下泛着金绿。任九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摇蒲扇,翘着二郎腿乘凉。
  慢着慢着,任九?
  阿团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花眼,指着外面问云二月:“九爷怎么来了?”
  云二月从后头凑过来,顺着阿团的手指看过去:“哦,他啊,一大早就来了,说前一阵子侯府忙着搬家,有一阵子没见你了,特意过来看看你。”转回头盯着阿团左看右看:“哎,你学了这么久,学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啊?水上漂行不行?”一边问一边捏阿团的小臂,嘟囔道:“瘦了不少倒是真的。”
  阿团撅起嘴,大倒苦水:“还水上漂呢,你没见我惯常绑在身上的沙袋啊?学得是千斤坠还差不多。”
  云二月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咯咯笑。
  云府比承平侯府小了不止一点半点,总共只有三进。任九毕竟是外男,故而只能留在外院。
  既然来了,肯定不是“看看”那么简单,少不得又要操练一整天。
  由银烛等人伺候着洗漱过,阿团想了想,没穿家常的袄裙,而是换上窄袖的练功服,一边绑头发一边问:“舅母呢?表哥呢?小哥呢?”
  云二月拿小圆碟捡了几样果脯放到大耳面前,没看她,一个个地答道:“我娘在内院理事,我哥在书院,你哥……谁知道你哥又蹿哪棵树上去了。”
  云二月本是随口一说,谁成想郑晏真上树了。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往外走,跟在身后的小丫鬟们,怀里抱着纸鸢和茶点果子。
  隔着十步远,就见任九正坐在石桌边摆弄一副象牙嵌色填金浅刻福寿纹象棋,一个人摆好了楚河汉界、将帅车马,抬头望着头顶上的树冠邀约:“来一盘?”
  哗啦啦一阵叶响,几颗熟透的黄杏掉下来,郑晏骑马似的分开两腿,坐在分叉的树枝上,拨开叶子露出一张额头见汗的脸来,直言道:“我不会。”
  九爷哼了一声:“读兵书的人不会下象棋?晏小子,你哄九爷呢?”
  树底下三三两两站着几个拿长杆子的仆妇,云二月急忙快步冲过去,叉着腰怒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啊?怎么能任由晏少爷爬到树上去,磕着碰着怎么得了?”又张开手臂护在下头,哄郑晏道:“晏哥儿小心些下来,别害怕,姐姐在下面呢。”
  云二月一向很有当姐姐的自觉,虽然只比郑晏和阿团大了半岁,但时时刻刻都对这一双弟妹十分照顾。
  阿团倒是半点不担心郑晏,走到树荫下,不急不慌地跟九爷问好。郑晏从善如流:“表姐你让开些,我这就下来。”说完一手兜着前襟,一手扒着树干,一踢一蹬,大马猴似的顺着滑下来,兜在衣襟里的杏子一个也没掉。
  阿团心里暗暗叫了声好,又忍不住有点泛酸,瞧郑晏跟着阎冲学功夫,刀枪棍锏没落下,爬墙上树也比她能耐。反观她呢,整日价的绑着沙袋跑圈,一招半式也没学到。
  郑晏挑出个头最大最圆润的两个丢给阿团,次之的递给云二月,再小一点的给任九,剩下的都让丫鬟拿去洗了。
  任九嗅了一口杏子酸甜的香气,猜出阿团的想法,却不解释,脚尖挑起堆在地上的沙袋,笑呵呵道:“来,手伸过来,绑好沙袋就能去玩了。”
  在云府波澜不兴地过了三五日,薛氏便提出要带三个孩子往薛府走一趟。
  画屏挑出一件浅银红的遍地洒金对襟长身袄给阿团换上,颜色鲜亮,衬得阿团的小脸如玉般莹白。窦妈妈看得欢喜,道:“姑娘这些日子身量长得愈发快了,再过些日子,制个束腰的长裙,挽起垂髫髻,就更像大姑娘了。”
  阿团随意点点头,吩咐画屏道:“一会儿上了车,千万抱好了那尊观音像,白玉的不结实,万一磕掉个玉净瓶、莲花座,我可没脸送了。”
  白玉观音像是云氏早备好了的,预备送给薛家老夫人。
  分家之后,既然不打算继续念家塾,那么总要再寻个读书的地方。郑昂是要去西山书院念书的,家里只郑晏和阿团两个,请个先生来教也不是不行,只是冷清了些。
  可巧薛家办了闺学,云二月也在里头,索性把阿团也送进去,不指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好歹学个大概的样子。
  薛家祖籍据说是东边的,那边靠山,丰裕富饶,和另外两国也不接壤,几百年没烧到过战火,当地的人自然就有心情搞些精致享受的花样儿。
  这一点,打从头一天进薛府就能看得出来。
  从侧门下车上轿,一直到二门才下来走路,绕过一面富贵吉祥的粉油大照壁,入目并非常见的宽敞甬道,而是一条碎石幽径,两侧花木扶疏,掩映的枝杈间挂着漆竹圆顶鸟笼子,里面养着叽叽喳喳的红嘴绿鹦哥、暗绿绣眼鸟、白眼长翅画眉等等。
  较之承平侯府的奢华靡丽,多了一分典雅精致。
  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现出房门大敞的正房来,上面的挂着匾额,上书“蘅芜苑”三个大字。有个大饼脸的嬷嬷立在门前,迎上来笑道:“姑奶奶可算来了,老夫人一早起来等着,这会儿都打了两条络子啦!”
  听说薛老夫人如今也有六十多了,又是蘅芜苑又是打络子的,怎么听着像个小女儿?
  阿团心下正嘀咕着,那大饼脸嬷嬷打断她的思绪:“这两位便是晏哥儿和团姐儿了吧,嗳哟,真是俊俏,叫人见了就喜欢!”
  阿团忙仰起脸,露出个乖巧的笑。
  那嬷嬷引着一行人进屋,女眷都坐在里头等着,上首是个干瘦的老妇人,银白发丝,身上穿着亮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只金灿灿的錾梅花长簪,想必就是薛老夫人。
  郑晏之前来过薛府一回,阿团却还是头一回见。只听说了府里有一位老夫人、薛大老爷并其妻、两个七八岁的哥儿和一个十三岁的姐儿。云老太爷在先帝时期曾教过今上,薛大老爷却是如今的太子少傅。另有一位二老爷,外放去了地方,一家子都在任上。
  薛老夫人看起来挺和善的样子,笑呵呵地夸道:“好一对金童玉女!”阿团和郑晏互瞪了一眼,一个圆胖,一个黑瘦,彼此嫌弃。但在外面不敢放肆,恭敬地行礼:“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安好。”
  “好孩子,快起来。”薛老夫人拿出早准备好的见面礼分别递给两人,单拉着阿团细细看了半响,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套在阿团胳膊上:“这孩子生的好,有福!”
  阿团得意地挺了挺小肚腩,果然老人都喜欢脸大的胖孩子。
  下首一个中年妇人掩口笑道:“听二月念了那么多回,团姐儿如何古灵精怪,而今可算见到了。我瞧啊,团姐儿分明是个乖巧的,莫不是叫二月带野了?”
  云二月自然不依,扭着身子道:“大舅母冤枉我呢!”薛氏顺势指了指那中年妇人,笑道:“这是我大嫂子,你们跟着二月喊大舅母便好。”
  两厢见礼,领了双份的见面礼后,薛大夫人柔声道:“团姐儿先跟二月玩着,用过午食,大舅母带你们去闺学瞧瞧,有什么不适应、不自在的,只管跟大舅母说。”又打趣郑晏:“晏哥儿上回来,也没好好玩几天,醉醺醺的就叫人抬回去了。”
  郑晏笑嘻嘻的:“品哥、册哥今儿在不在?我还盼着再跟他们摔跤呢。”
  薛大夫人摆摆手示意两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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