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嫡非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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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嫡非庶-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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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多,阿团的脑子就乱了。“阿娘阿娘,我要纸笔,给我纸笔。”
  云氏知道她这是想做笔记呢,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嬷嬷和丫鬟们,不禁有些犹豫。团姐儿还没开蒙,哪怕写个一二三四出来都够惊悚的。便只叫人抽了一张宣纸给她,还顺手推了她脑袋瓜一把,笑道:“大字不识一个,快别浪费墨了,拿张宣纸玩吧。”
  ……高考语文130的阿团不服!
  阿团气哼哼地拿指甲在纸上划出一张简明的树状图,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该把哪一房放在哪支树杈上。
  云氏陪她坐在软榻上,像闲聊似的继续讲:“昂哥儿回来应是接着上家塾。这可好了,和你大哥哥、三哥哥一道安安心心读书,免得在大营里风吹日晒。”
  阿团伶俐地接上:“好久没见大哥哥和三哥哥了!”
  云氏便道:“你三婶拘得紧,打算过两年让你大哥哥下场考童试呢,自然没时间陪你玩。”
  哦,懂了,大哥是三房的。
  庶出的三爷成亲早,简直像和二爷郑叔茂飙着生,第三代里的四个男孩都是这两房出来的,二房的昂哥儿和晏哥儿在堂兄弟里一个行二,一个行四。而大房……全是姑娘。
  阿团和晏哥儿生在年尾,到腊月才真正满三岁,是府中最小的两个,上头还有三个姐姐,前两个出自大房,三姑娘则是三房嫡女,只比阿团大两岁。
  转眼到了黄昏,云氏打发人去厢房叫那爷仨起床,自己也开始梳妆打扮。阿团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才到肩膀下面一点点,软塌塌的,微微发黄,也不知是不是胎发,好像古时候还有制胎毛笔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迎春握着一枚通体黝黑的牛角梳靠过来,给阿团编了两个小辫子,用红头绳结尾,两边各缀了一个小银铃和两颗玛瑙珠子,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云氏换了一身石榴红绣缠枝玉兰花交领长身袄,从膝盖起露出一截雪缎云纹百褶裙,乌油油的头发盘成一个侧拧的随云髻,鬓边插了一枚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珠钗。自然而然地从妆凳上起身,平展两臂,由着探雨半跪在她身前整理裙裾。
  这个陌生的皮囊年轻漂亮得令人心惊,而团妈竟像上过穿越培训班似的,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适应了古香古色的博物馆生活。
  云氏过来抱阿团的时候,阿团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窦妈妈见状,立刻微笑着上前隔开两人:“夫人,酉时已经到了,想来正院也快要开席了。”
  窦妈妈一冒出来,阿团就不愿意了,就算身上披的皮换了一张,那也是她亲妈!于是半个身子探出炕沿,绕开窦妈妈扯住云氏的袖子摇啊摇:“阿娘你去哪儿?不带我吗?”
  云氏生怕她一头栽下来,连忙抱住她,这回阿团倒是不抗拒了。云氏无奈道:“你爹刚回来,晚上要在老夫人那儿开宴,给你爹接风洗尘啊。”
  阿团听她一口一个“你爹”,心里别扭得不得了,不满道:“那我呢?为什么不让我去?”云氏板起脸:“风寒好利索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不就是还有点小咳嗽,流小鼻涕嘛。阿团嘴巴高高地撅起来,可也知道这时代缺医少药,染了风寒夭折的小孩子不在少数。不敢再央求,手指在软垫上抠来抠去,转而迁怒地瞪了迎春一眼,不出门编什么小辫,害她白兴奋。
  自以为体察上意五颗星的优秀员工迎春一脸无辜,那还不是您玩头发玩得那么欢,人家以为您想编嘛。
  阿团哼哼唧唧地搂着云氏不撒手,云氏心里酸软一片,反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阿团乖,妈妈要去上夜班啊。”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把小哥哥留给你玩啊。”
  阿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娘亲,您忘了那小子惊人的破坏力了是吗?
  纠缠了盏茶时间,郑叔茂夫妇两个领着大儿子赴宴去了,阿团被裹成个皮厚馅少的包子抱到东厢去找郑晏。
  阿团多少年没被人抱着走来走去了,坐在窦妈妈怀里忍不住挺胸收腹,尽量远离窦妈妈波涛汹涌的大胸脯,但又怕被摔了,小爪子不自觉地紧紧扒着窦妈妈的前臂。
  窦妈妈只当阿团同她相处时日少,才不够亲近,脚底下只得走得更稳更慢。饶是如此,一进东厢的门阿团便挣扎着要下地。
  东厢也是一样的三间屋,没有耳房,相当于南北对称的两室一厅,小哥俩正好一人睡一边。
  郑晏披散着头发,正可怜巴巴地摊在四方榻上,一个姓李的奶娘坐在榻前一个大理石面的乌木如意小圆墩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抹着药膏。
  窦妈妈扎着手严阵以待,决心亲自盯着两个小孩。郑晏在她心中已被列为地雷二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属于需要监管的高危分子。
  阿团吧嗒吧嗒跑过去,一点不见外地踢了鞋蹭上榻。郑晏抬手就捉住了她发梢上挂着的小铃铛,狠狠扯了一下:“都怪你,害我挨打。”阿团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不许揪我头发!”难道这熊孩子还是个有心计的?明明下午还笑得心无芥蒂。
  却见李妈妈目光频闪,急急地说:“可、可不好说这话……”
  阿团见了麻麻,既不想家也不思亲了,高兴地简直想跑到街上唱山歌。骤然轻松,玩心便跟着上来了,一抬头泪莹于睫:“我都被你吓死了,你居然还怪我……”
  这两个不对盘的小祖宗,三句话就开闹啊。窦妈妈上前搂过阿团柔声哄劝,阿团趴在窦妈妈怀里嘤嘤嘤假哭。
  郑晏拨开李妈妈上药的手,翻身爬起来,争辩道:“要不是那个端药的婆子闯进来,我也不会摔倒!你怎么不怪她!”说完又看了李妈妈一眼。
  窦妈妈看出端倪,眉头一皱,拿眼刀子将李妈妈狠狠刮了一遍,李妈妈不知为何竟似有些怕窦妈妈,畏惧地放下药膏站起身来。窦妈妈将团姐儿放到四方榻的另一边,拉过小圆墩,温和地望着郑晏,道:“晏哥儿可还记得老侯爷白天怎么说的吗?”
  郑晏一头扎进被子里,用身体语言表明其不耐烦程度,反正他就记得什么纸啊字的。阿团倒是记得,老侯爷让他有点自知之明,少逞能!但理论上,阿团的文化水平应该和郑晏半斤八两,都是小文盲,于是小小地撇了下嘴,并不敢抢答。
  窦妈妈接着说:“老侯爷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哥儿尚未开蒙,不明白也是常理。”哦哦,看不出来窦妈妈文学素养这么高啊,阿团不自觉地爬过来跟着听,郑晏还埋在被子里没注意她,窦妈妈笑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表示。
  “听说晏哥儿如今在大营,已经提得起三斗的石锁了。这可真是了不起,同龄的小儿中,还没听过谁有晏哥儿这般能耐。”窦妈妈两句话便说得郑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窦妈妈眼神赞赏有加,话锋却一转:“只是越是有大能者,越要谨慎,要稳妥,否则便会伤人伤己。”
  阿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郑晏可能就是天生神力的那种人。斗是几斤?不知道。但三岁小孩一般也有三十斤了吧,反正她三岁的时候可扛不动三十斤的大米。
  “晏哥儿知道团姐儿有多重吗?”郑晏瞅了阿团一眼:“……比石锁沉。”窦妈妈又问:“那晏哥儿啊,白天抱团姐儿之前,知道团姐儿这么重吗?”郑晏摇头。“抱着团姐儿吃力吗?”郑晏点头。
  一个沉一个重,啪啪拍到阿团脸上。作为上辈子微胖星居民,阿团捂着胸口,表示略心塞。
  “老侯爷的意思,是叫哥儿懂得量力而行。若是哥儿的力气更大一些,便能抱得稳团姐儿,不会与人相撞之下脱了手;若是哥儿了解自个儿的力气抱不稳团姐儿,便不会逞强将团姐儿抱出去。”
  窦妈妈从迎春手里端着茶壶,给两个润瓷浮纹茶碗里都续上水,一杯递给郑晏,一杯递给阿团,苦口婆心道:“晏哥儿啊,老婆子托个大,再多废话几句。咱们吃了挂落总要明白个为什么。二爷打您,是教导您。老侯爷、二爷、二夫人都盼着哥儿成熟懂事,和兄妹友爱和睦。您不想想这其中的缘由,反而口口声声怨怪团姐儿,不是寒了长辈们的心吗?”

  第六章·所谓心甘情愿

  窦妈妈话说得很慢,深入浅出,和和气气的,不知不觉就让人听到心里去。阿团拍着巴掌,狗腿赞道:“妈妈说得对,妈妈说得真好!”
  郑晏气呼呼地蹬了她一脚,道:“你听得懂吗?”却不小心牵扯到自己的瘀伤,疼得直吸凉气。阿团听到窦妈妈刚才那句“友爱和睦”,倒真的有点拿郑晏当兄弟看了,笑嘻嘻地爬过去,主动示好道:“哎,我给你上药吧?”
  郑晏想了想,噘着嘴重新趴回去,不满道:“你要叫我哥哥。”
  “哦,哥哥。”阿团随口敷衍了一声,她没皮没脸惯了,上小学时还曾经为了学折纸鹤,管低她两级的女孩子叫姐姐,眼下也并没有觉得管一个三岁小儿叫哥哥有什么丢脸的。
  探身拿起榻前小几上的药膏细看,闻起来有点像牙膏,在罐中是黑乎乎一团,挑出来看是乳液似的粘稠糊状,呈深铁锈红色。
  蚕宝宝一样又白又胖的三头身横在四方榻中央,郑晏青的主要是屁股,另外侧腰上还有一小块,想来是被郑昂踢的。阿团边涂边问:“这个药叫什么啊?”
  “不知道,每回都抹这个。”郑晏被阿团手心中的药膏一碰,嘶嘶地抽冷气,却没哭没喊。窦妈妈便解释道:“这叫‘活血红玉膏’,对消肿化瘀有奇效。”阿团点点头,这时迎春过来请示道:“妈妈,已是酉时,可要摆饭了?”
  窦妈妈问过郑晏和阿团,便张罗着将饭菜摆在了临窗的炕几上。
  晚上摆得多是易克化的汤羹,两人各吃了一盏洒了核桃碎与花生碎的蛋奶羹,一份用半只剖开的冬笋盛的翡翠虾滑,若干小菜和小半个馒头。
  中间老夫人钱氏叫人来送过一盅参芷红枣炖乳鸽、一份竹筒鱼羊三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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