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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澈还未离开,正霸占着另外一张桌子闲闲的喝茶,此刻看到流风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一勾,凉凉的瞥了苏漓一眼。
啧,他那个不肖徒儿越来越会演戏了,这等无赖欠抽的模样,简直跟十年前的苏漓如出一辙,不愧是流着正统苏家血脉的倒霉孩子。倒不知苏漓看到流风这样会作何感想,可惜他自己生的儿子,就是哭着也得承受到死诶。
“风儿,不要胡闹。”苏漓冷冷的下令,然后木着脸转向看向百里澈,却见百里澈优雅的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的眼中却充斥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流风闻言听话的站好,然后后退了一步抹了一把眼泪,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抽泣道:“你还是不愿意认我么。霰”
他假父王亲王叔说了,他亲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今日不管说什么他也要逼着他亲爹把自己给认了,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谁能抵得住他流风小爷的眼泪和撒娇的。
苏漓面无表情的看着流风,太阳穴隐有抽搐之势,就连寒霜弥漫的眼神中,也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见流风一副不达目的就誓不罢休的模样,苏漓立刻下令道:“陆荃,将小世子……”
“不许将小爷拉走!今天谁敢动小爷一下,小爷就当着你的砍了他们的脑袋!”
书房里除了陆荃之外本没有其他下人,眼见陆荃要无奈的过来,流风顿时绷着脸打断了苏漓的话道。
“放肆!”苏漓阴鸷的眼神扫过流风的小脸,眼底蕴含的杀气让流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跟着,前所未有的委屈便在他的心底爆发。
从他回来之后,他亲爹虽然表现的对他不冷不热,但一直也未曾真正的排斥过他或者训斥过他。他是谁的儿子虽然并未言明,但他相信,宫里知情的几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信他亲爹没发现自己早已知道了真相,是在配合着他装傻。
流风虽然年幼,但他从小就接受了百里澈异于常人的教导,心智不知道越过同龄人多少岁去。他和苏夜一样,一直都认为苏漓不认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未免给苏漓带来麻烦和危险,这才憋着一肚子的渴望暗戳戳的蹲在别处瞅着这个冷冰冰的亲爹。但如今,百里澈已经将苏漓顾及的一切都言明了,他的苦衷流风也了解了,所以,流风自然认为他们之间自然也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于是,他便心急火燎的冲了过来,急切的想和自己的生父相认团聚。
但流风没有想到,即便是一切的真相已经被挑明,苏漓却依然没有半点想和他相认的表现。
“骗子……”流风这时可谓是真的伤透了心,于是那眼泪就不要钱似的往下直掉,一边哭一边呜咽,“师父是骗子,父王也是骗子,依依也是骗子,你也是骗子,你们都骗我,你们都不愿意要我!”
他恶向胆边生的指着苏漓道:“你既然不想要我,那你干嘛要我把生下来。你把我送给别人不管不问这么多年,现在我自己找回来了,你却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爹不疼,娘不爱,我甚至连自己的亲娘是谁都不知道……我还念着你们惦记着寻找你们干什么!以后小爷谁都不要了!小爷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
“苏流风!”苏漓握在轮椅两边的双手突然用力,竟然生生的把轮椅扶手给掰成了粉末,流风未说完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他抬头看着苏漓黑如锅底的脸色以及气的不停起伏的胸口,吓得双腿一软,便直接在地上打滚道:“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招你待见。小爷冲撞了圣上,甘愿被圣上处死!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十八年后小爷又是一条好汉!小爷只求来世能生在爹娘和睦也能疼爱小爷的家中,那样就再也不会被圣上您嫌弃了。”
说着,他将哭成花猫一样的小脸往苏夜面前一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将眼睛一闭道:“来吧。”
“噗……”百里澈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造型,一口凉茶险些喷出,他连忙掩住口轻咳几声,艰难的压抑住即将喷涌的大笑。
看着流风一副斗鸡的模样,再看看苏漓气的浑身颤抖,却又拿流风毫无办法的憋屈模样,百里澈真想不厚道的大笑三声。
当年摊上苏漓这个倒霉王子,还莫名其妙的跟他扯出来一个八拜之交,百里澈一直都觉得他的运气简直跌入了人生最低谷。
帮他救人,倒贴灵药不说,还得劳
心劳力的替他管教儿子,他堂堂的四方城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了这个霉运冲天的苏漓,结果落得要替他杀人越货背黑锅无数的悲惨结局,更别提在教养流风的这些年里,他为流风这刁钻古怪的倒霉孩子简直操碎了心,百里澈想想都觉得交友不慎。
只是……这个时候他要是真的笑出了声,恐怕苏漓会拖着那两条断腿跟他拼命吧……
于是,原本挂在他脸上优雅的浅笑不停的变换角度,百里澈的嘴角抽搐个不停,心底却赞叹徒弟干的漂亮。
苏漓看着流风毫不妥协的神情,眼底的怒气突然散尽,变为了一股难言的悲凉。
百里澈将流风教导的太好,小小年纪便已懂得看破人心。即便他刻意疏远了和流风之间的距离,即便他用最坚硬的伪装架起了和流风之间的鸿沟,这个孩子却依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决心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将自己作为筹码来逼出他的不忍。
他的确不忍……
眼前的孩子是他独子,是他和镌刻在灵魂中那个人唯一的血骨……不管他做了什么,苏漓都无法对流风真正狠心,就像他无法真正对苏夜狠心一样,更别提,流风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和他相认。
就在他和流风僵持不下时,另外两道人影相继进来,苏漓看到嘴角含笑的苏夜,顿时连头疼的力气都消耗殆尽,冰封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眼底便只剩下了无奈。
苏夜径自走到流风的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一边帮他拭去眼泪,一边似笑非笑的对苏漓道:“王兄,这个时候还想隐瞒么?早在我见到流风的时候,便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了。”
这个谎言本来就不怎么高明,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拆穿。但现在,苏夜却能理解苏漓的苦心。
苏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迟早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苏漓怕日后无力照顾流风,便叮嘱百里澈告诉流风,苏夜才是他的生父,毕竟,苏夜同他也有血缘关系,在明白他的身份后也会尽心保护他,流风也不必待在自己身边承受各种未知的危险。
只不过,苏漓大概没有想到,流风会在这个时候便独自一人跑了回来,并且毫无畏惧的站在了人前。
十年未见的幼子突然出现,苏漓在意外之余心底皆是震惊和惆怅,但他已经习惯去掩饰自己所有的感情,习惯去维持一个冷血无情的君主形象。流风还太小,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将流风推到风口浪尖上,于是便不予承认,让所有人都保持着对流风身份的疑惑而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这种独自一人背负一切的孤寂应该结束了……他已经到了解放的时候了……
苏夜将流风往苏漓面前一推,单膝跪在他面前道:“王兄,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人统统背负便能求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本王是大雁的十三王爷,而流风是大雁唯一的太子,这万里江山百年国祚,理应我们帮你一同来守。”
他将流风的小手放在苏漓的手中,绝艳的俊脸笑的如同纯白的梨花,“因为,我们同王兄留着同样的血,是生死与共,荣辱共偿一家人。”
☆、119。【119:团团圆圆】
苏夜的眼神有片刻的发怔。
面前,一个是他自小带着又糊了整整十七年的弟弟,一个是他想要护着却也亏欠了十年的独子,是他在世间仅剩下的最后两个血缘之亲……
他一直都认为,苏夜受了思念的屈辱囚禁之后会恨他,流风在被抛弃了十年之后也会恨他。这样,他便能按照计划将一切黑暗与血腥都带到地底,将雁国的未来和希望留给他们,可他计算精准的一切却仍是出了纰漏,漏算了苏夜和流风让所有王族子弟都汗颜的那颗心。
原来,为君者并不全都会是鳏寡孤独么……
苏漓冰封了整整十年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眼底一瞬间和柔和像是碎掉的霜花,一直立在他身后的陆荃顿时就湿了眼眶,一脸欣慰和慈爱的望着苏夜和流风霰。
他原是明月宫里的大太监,一直都跟着萧妃护卫着萧妃的安全,却未料,萧妃竟然会被长生殿中人暗算,他的两个小主子也生生分离,直到现在才再度团聚。
这十年来,他看着苏漓为君为王,看着他逼迫着自己成了鳏寡孤独,可现在,苏夜和流风回到了他的身边,苏漓终于可以稍稍卸下心头的包袱,重新捡回他丢掉已久的温暖了…询…
只是,陆荃想到苏漓之后要做的那些事,那些仍旧没有让苏夜知道的隐秘,陆荃的眼底涌现出了更多的不忍,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失态的神色。
流风也察觉到了苏漓的软化,于是便立刻得寸进尺的跳到了他的腿上,坐在他怀中抱着他的胳膊,使劲瞪着他凶道:“你认不认我,认不认认不认!”
苏夜的眼角颤了亮瞎,觉得流风已然尽地自己的真传,甚至是有了出师的潜质。这撒泼无赖的尽头……跟他幼时撕了脸面不顾形象的朝苏漓使坏简直一模一样!
他敲了敲流风的头骂道:“下来,你父王双腿不便,你怎么能在他腿上跳来跳去!”
这小兔崽子……他一定是故意的。
流风紧紧的抱着苏漓的手臂死都不肯撒手,他回头对苏夜做了个鬼脸龇牙咧嘴道:“反正他的双腿没有知觉,让小爷坐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小爷因为他可是忍受了十年的万箭穿心之痛,想爹想的心都碎了!得赔!哼!”
这可是他亲爹的大腿,谁都不能阻止他找他亲爹要债!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