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初云所在院子里的吃食,便更是顾府中的头一份了。
顾初云可没心思却理会这些事儿,如今只一心放在了仲大夫身上了,不管玉萤去乐多少次,可从始至终却是连仲大夫的面都没见过。
仲大夫的那两个小书童更是说,若是玉萤再这般纠缠下去的话,仲大夫只能带着他们归隐田园了。
玉萤就算是再糊涂,也不敢做那般招人嫌弃的事儿了。
顾初云道:“既然如此,那今晚上我便去谢府一趟罢!”
南景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半晌才道:“娘娘可是决定了?”
顾初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已经决定了,不管我和谢七爷有什么恩恩怨怨都好,始终都是我和他的事情,老爷是无辜的,就算是之前我对他有怨气,可他都已经病成乐这个模样,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见见谢七爷的。”
这些日子她陪在顾中天身边,也曾听闻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儿,这些事儿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可顾中天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她小时候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样儿的衣裳,甚至连晚上几时睡觉,顾中天都能说得上来。
这份疼爱,不像是假的。
南景低低叹了口气,犹豫了好一会才道:“若谢七爷以此要挟您,那您该怎么办?上一次在竹屋,谢七爷已经对您……”
顾初云苦笑一声,道:“那南景,你觉得在我的名节和老爷的性命之间,什么更重要一些?”更何况如今的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名节可言了。
南景只低头不说话,她很想说两者都重要,可天底下哪有这般两全的事儿?
顾初云只抓着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可很多时候事情不是光能用利弊来权衡的,更何况我也不是个傻的,不会任由谢七爷为所欲为的,你就放心罢!”
到了晚上,她便带着南景和玉萤出去了。
这一条路她已经来过一次,这一次再来更是五味杂全,可这一次前来谢家却是比之前顺利不少,好像谢七爷已经预料到她会来似的。
再次站在书房门口,顾初云深吸一口气,便缓缓抬脚进去了。
这书房的陈设还是一如之前,谢七爷听到响动,依旧在提笔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有抬。
顾初云也不打扰他,只看着烛火的光亮投射到谢七爷脸上,将谢七爷的影子拉的有些长,谢七爷那长长的睫毛更像是小扇子似的,眼睑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来了。
屋子里很静很静,可顾初云的心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乱过。
等谢七爷一封信写完了,这才将狼毫笔放下来,抬头看向她,淡淡道:“不知道云贵妃娘娘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模样,极为镇定,好像不知道玉萤之前大闹仲大夫住处似的。
顾初云也不同他寒暄,只道:“今日我来是为了顾大人的病,京城之中有位名医姓仲,乐善好施,可顾府三番五次上门请仲大夫为顾大人看诊,皆被仲大夫拒绝了,我派人查了查,若是没有差错的话,这仲大夫应该是您的人罢?”
139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谢七爷并没有打算瞒着,这种事也是瞒不住的,“没错,仲景的确是我的人。”
顾初云缓缓道:“那仲大夫不肯去顾家为顾大人看诊,也是您的意思了?”
谢七爷的眼睛眯了眯,他一直都知道顾初云很聪明,可姑娘家的却很少有这般聪明的人,就算是真有,胆子也不敢这样大,“所以这就是你今夜来找我的理由?”
并没有否认!
顾初云点点头,道:“对,这就是我今夜来找您的理由,我想要问问您顾大人与您到底有什么仇怨,惹得您要下这样的毒手?若是因为我活着顾大人有什么得罪过您的地方,您只管告诉我一声,我在这儿就给您赔个不是了……”
谢七爷只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她,眼中渐渐迸出几分狠戾来,“你不用知道这是为什么,至于顾中天,若我真的想要了他的性命,压根就不用等到今日了。”
还未等顾初云长吁一口气,他便又道:“只是要我将我亲手培养出来的人,送去救顾中天的命,我做不到。”
当年苏明月被他的人救下之后,他按照对太后娘娘的允诺,终身不再去见苏明月一面,他做到了,可却还是日日派人跟着苏明月,当路上有歹人想要欺负她的时候,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总不至于落得风餐露宿的境地。
那一日苏明月不小心冲撞了顾中天的轿子,谁知道却因为身子虚弱的缘故,倒在了顾中天的轿子跟前,这顾中天也是个好心人,便将她带到了府中。
当时的谢七爷知道这事儿时,还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在外头躲躲藏藏,远不如到顾家为妾的好。
更何况,顾中天性子绵软,是个好心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绵软的性子有一天里头却藏着针,渐渐地弊端却暴露出来,若当初顾中天是个硬脾气,这文氏也就不敢算计苏明月了,而后顾初云更是不会被送到宫里头去了……
越想,谢七爷只觉得越恼火,只盯着书桌上的烛火,并不想再去看顾初云。
他这是在害怕自己会失控!
顾初云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您和顾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仇怨,事情也已经过去了,若是您肯叫仲大夫去给顾大人瞧病,不管到最后顾大人的病有没有瞧好,顾家老太太那一半的嫁妆,我都给您……”
“你觉得我会缺那么点银子?”谢七爷口气极大,可倒也是大的资本,要知道在城外东边那一块,谢七爷的良田便有数万亩了,“更何况,我要什么,云贵妃娘娘难道还不知道吗?”
顾初云嘴角的笑意渐渐敛了去,“不知道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谢七爷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格外明朗,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若换成了往日,不是谢七爷,就是顾初云觉得他疯了,可如今他的眼神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郑重来。
顾初云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七爷也知道,我是皇上的妃子,生是皇上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皇上的鬼,七爷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为难我吗?更何况,我自诩并没有什么出挑之处,不管是比起端庄贤淑的英国公府大姑娘,还是比起聪明伶俐的秦姑娘,只怕都是及不上她们一二的。”
这谢七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若我只要你了?既然是云贵妃娘娘来找我谈条件,我开出了我的条件,至于接不接受,那便是云贵妃娘娘的自由了,我谢韫和也并非强人所难之人,若云贵妃娘娘觉得我这是趁人之危,大可以直接离开便是。”
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没有规矩的话了。
顾初云也是有备而来,“我答应!”反正她这身子已经给了谢七爷,就算是日后再多给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就算是冲着顾中天留给她那顾老太太一半的嫁妆,她也该答应的。
谢七爷倒是没想到了,“云贵妃娘娘与顾大人当真是感情深厚啊!既然这般,那我明儿就让仲大夫去顾家一趟。”
这算是答应了。
顾初云点点头,轻声道:“如此那就多谢七爷了。”
“当不得云贵妃娘娘的谢!”谢七爷嘴角泛起几分冷意来。
顾初云自然知道他这话中的含义。
谢七爷瞅了一眼外头,淡淡道:“夜色已经深了,我派人送娘娘回去罢!”
这桩交易便算是这么定下来了,直到顾初云回到顾府,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只觉得方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似的。
谢七爷只说要她,可到底是个什么要法?若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般想着,她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着顾初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刚起身,南景就已经道:“娘娘,仲大夫已经去了正院了。”
她哑着嗓子,想必是哭了半宿,哪里能睡好了?
顾初云点点头,道:“派玉萤去正院那边问问是什么情况罢……倒是你,这又是何必了?”
南景的眼泪一下子又掉了下来,抹着眼泪说道:“奴婢只是替姑娘不值得,您乃是金贵之躯,被那谢七爷肖想也就罢了,偏生为了老爷的病还答应了谢七爷那样的条件?这又是何苦了?您做了那么多,谁有知道了?”
“就算是这些日子太太对您的态度好了不少,但也不过是因为您如今是云贵妃娘娘了,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咱们心里都清楚得很……一想到这儿,奴婢这心就难受得很……”
莫说是她了,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玉萤,昨晚上也是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
“瞧你哭的像是什么样子?”顾初云亲手替她擦去了眼泪,含笑道:“你说旁人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儿,可是我自己知道啊,很多时候只要问心无愧便是了!其实昨晚上我也想了想,老爷着实对我不差,当初我进宫的事情他也竭力争取过,很多时候做人是要讲良心的!”
“更何况,就算是没有谢七爷,你觉得我在宫里头会快活吗?为了皇上的宠爱,整日与皇后娘娘争,与那些妃嫔主子们争,一想到未来的几十年都是过的这样的日子,想想我便觉得很累……而且有谢七爷在,多少也多了个相帮之人。”
南景依旧哭的不能自持,“可若是这件事被人知道了,您就是死罪啊……谢七爷有太后娘娘相保,留下性命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您了?到时候您该怎么办?”
“难道没有谢七爷,我就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吗?且不说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看我不顺眼,这以后宫里头指不定还会冒出多少妃嫔主子来,我能敌得了一个,难道还能防备的了所有人?”顾初云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既然事情都已经成了这个局面,索性就别想了,就算是局面再糟,好歹前头还有路,不是万丈深渊了。”
说着,她更是道:“好了,别哭了,咱们去正院那边瞧瞧罢!”她虽不愿意看到文氏和顾婕,可这个时候不露面却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正院之中,仲大夫已经开好了药方,这药方和先前太医开的药方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增添了两位药,更是将其余那些药材的剂量加大了些。
文氏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当初太医来的时候只说老爷身子虚弱,怕是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