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顾初云赶到了延禧宫耳房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他们一个个见着顾初云来了,极有默契的让开了一条道。
顾初云阴沉着脸走到了屋内,此时屋内已经恢复如常,就连春晓那尸首都已经被抬了下去,只是不知道是刚死了人的缘故,还是要下雨的原因,她总觉得这屋子里似乎带着一股子怨气。
为首的姑姑上前,行礼之后轻声道:“娘娘,春晓的尸首已经被运下去了,是将春晓的尸首送回去还是……”
“送回去罢!”顾初云沉声道,她并非是个苛刻的主子,不管当初春晓当初是帮了谁下毒害她,可如今人都已经死了,断然没有连尸首都还回去的道理,“如今虽是春天,但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春晓的尸首想必还得在宫里头停歇两日,走些程序才能运出去的,免得到时候尸首都已经烂了。”
为首的姑姑颔首道:“娘娘慈善。”
宫里头可是有规矩的,宫女未满二十五岁,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哪里有将尸首还回去的道理?就连到了二十五岁,若是主子给脸,肯将人留下来继续用,那宫女也只能含泪谢恩。
顾初云环顾了周遭一圈,甚至还瞧见了春晓搁在床头绣了一半的刺绣绷子,当即更觉得,春晓的死怕是有人在里头动手脚,只对那姑姑道:“姑姑,我有些话要问你。”
这姑姑名叫做采薇,打从顾初云入主延禧宫之前就已经是延禧宫内的掌事姑姑了,年纪虽不大,但做事却是极为妥帖的,只是原来的顾初云嚣张跋扈,现在的顾初云疑心极重,对她这管事姑姑也不是很相信。
但到了这个时候,管事姑姑就显露出她的重要性来了。
等着到了偏厅,顾初云已经强压住心中的担忧,问道:“采薇姑姑可是有什么要说的吗?”如今这延禧宫平白无故死了个人,此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采薇姑姑神色凝重,对于春晓这丫头,她也是十分看重的,如今轻声说道:“回禀娘娘,方才奴婢已经请太医过来看了,不管是春晓今日的饮食,还是屋子里的摆件,都很正常,太医说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奴婢想是不是春晓突然碰上了什么事儿,所以想不开!”
顾初云只冷冷看着她,道:“那采薇姑姑觉得春晓是自杀了?”
采薇姑姑打了个寒噤,斟酌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道:“奴婢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奴婢与春晓的关系不错,今早上瞧见她的时候,她还与往常一样,甚至在用早饭的时候还多要了个菜包子,胃口也是不错的,若说无缘无故的自尽,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就是了,那就劳烦姑姑查一查今儿春晓见了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等着查清出来,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顾初云如今对春晓的事情并不十分上心,要不然她断然不会将这件事交给采薇姑姑去做的,可如今相比于查清楚春晓背后的幕后主谋,她更担心的则是玉萤的安危。
采薇姑姑应了一声,转身就下去了。
等着屋子里没人了,顾初云看向身旁的南景,“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南景心里也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轻声道:“如今已经是申时末了,往常这个时候,玉萤的平安信早就送到了,娘娘,您说会不会有人不仅对春晓下了手,对玉萤也……”剩下那几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里直打颤。
顾初云抓着太师椅扶手的手心又捏紧了些,道:“应该不会,这件事咱们做的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就连皇后娘娘那边都瞒过去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破绽?想必是今儿要下雨了,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所以这信才来的慢一些了。”
可说着说着,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了,“南景,你说皇后娘娘那边会不会是装着什么都没察觉,实际上是什么都知道,等着玉萤一出去,就偷偷派人去跟着玉萤了?”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是万无一失,可如今想来却是破绽颇多,别的不说,当初她虽找了顾中天要了一处没有人的庄子,直说要让玉萤安心养病,可谁知道顾中天的人在没有等到人的情况下将这件事泄露出去,谁知道当初玉萤出宫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顾初云急的眼睛都红了,说道:“再等一等,若是今晚之前还没有收到玉萤的信,咱们就派人出去找她罢!”
找出谋害她的凶手虽重要,可再重要也越不过一条人命去。
南景心里头也着急得很,点了点头道:“好,只是娘娘……方才您怎么不派奴婢去查一查春晓的尸首?尸首虽有仵作帮着验,可谁知道那仵作有没有被人买通?万一是有人在春晓的饮食中下了毒,那可怎么是好?”
“若是这般,那我就更不可能要你以身犯险了,我已经让玉萤处在危险的境地,更不能让你也步入她的后尘!”顾初云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责,说道:“若春晓真的是被人下毒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宫女自尽在宫里头也不算是什么小事,这其中要经过的人手多得很,不仅是太医,仵作,多的是咱们想不到的程序,若背后那下毒之人真的有这么大本事,买通了所有人,就算是我查又能查出什么来了?”
“事到如今我不着急这件事,只要采薇姑姑将与春晓有过接触的人查出来,这件事放一放也是无所谓的,我只担心玉萤啊!”
南景只能强撑着安慰她道:“娘娘放心,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危险,玉萤那样机灵的一个人,想必也能平安无事的。”
只是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能骗得过顾初云了?
一直等到了天黑,顾初云依旧没有听到信鸽在外头咕咕的叫声,可她还是觉得不死心,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外头隐隐都传来了打更声,依旧是半点音讯都没有。
这下子,顾初云终于死心了,吩咐一直侯在旁边的南景,“明儿咱们就派人去找玉萤罢,夜已经深了,你先下去睡罢!”
一直强忍着的南景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娘娘,娘娘,这下子可怎么办?万一玉萤真的有事怎么办?”
她向来妥帖,平日里连很多顾初云没想到的事情都能率先想到了,可这一次却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是不晓得自己这一哭会让顾初云心里更乱,只是她这心里头实在难受,都已经憋了一天了。
顾初云只觉得眼眶发酸,“不管是谁,若是他害了玉萤,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南景抽噎着说道:“奴婢只想要玉萤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从小她都是与玉萤睡在一个屋子的,这么多年下来,两人已经比亲姊妹还亲了,还记得才入宫时候听到那些折磨人的法子,说是有些心狠的人为了折腾人,将好端端的姑娘卖到青楼那腌臜地儿去,叫人生不能生,死也不能死的。
055 我只能找您了
想起这些事儿来,南景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啪嗒啪嗒的,像一颗颗珍珠似的落在顾初云心上。
顾初云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似的,“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玉萤平安无事回来的。”
南景摇摇头,哽咽道:“我只是怕玉萤,怕玉萤在外头吃了苦受了罪,原先玉萤被皇后娘娘关在坤宁宫的时候就狠狠受了番罪,如今好不容易身子养好了些,若是再吃什么苦受什么罪,只怕是挨不住的……更何况,依照玉萤那性子,只怕有些苦头她是吃不得的……”
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顾初云也明白,如今她深吸一口气道:“放心,玉萤会平安无事回来的,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出去找玉萤。”
有了这话,南景才抽抽噎噎服侍着顾初云歇息下了,这才舍得回去。
只是顾初云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有的时候她就在想,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受尽了磨难,原本以为老天爷这是怜惜她,让她换个地儿,换个年代来享福,可如今一看,这怕是老天爷又在折磨她了。
好歹在二十一世纪,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想要一而再再而三要她的命,她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都是一个人,压根就不会牵连到别人。
想及此,又是长长一声叹息,顾初云瞧了瞧外头,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也不知道玉萤这个时候在哪儿?到底好不好?
那张娇俏的小脸浮在自己眼前,顾初云想起玉萤平日里厉害的模样,只希望这个时候她能收起所有的锋芒,不管受了什么折磨和苦难都好,起码要等到自己去救她才是!
等着她真的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又发现困难重重了,别的不说,又该去找谁去救玉萤了?
皇上?就算是那小傻子好忽悠,可这宫里头也不是人人都是傻子,众人都知道当初玉萤患了重病,乃是被抬出宫去,哪里会半路失踪?就算是真的失踪了,她如何会今日在得到消息?
到时候这重重谜团被揭开,她怕本来玉萤是安全的,被她这么一折腾,这玉萤的境地反倒是危险了。
这宫里头的人是不能找了。
那找顾中天?自从上次两人彻谈了一番后,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顾家也经常送些东西进宫给她,她平日里得了些什么好东西也不忘捎回顾家去,只是顾中天对皇上有多衷心,她是知道的,若顾中天晓得她骗了皇上,会不会揪着她到皇上跟前认错……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顾初云倒是愈发犯难了,恨不得现在长了一双翅膀飞出宫去。
只是就算是自己出去了又如何?一样只是个弱女子罢了,若是这个时候有一队暗卫帮她就好了,电视上都不是这样演的吗?那暗卫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能将想要的人给找出来……
如此想法冒出来,顾初云脑海中倒是浮现出一个人来了——谢七爷。
谢家乃是百年世家,应该是有自己府上暗卫的,而谢家如今又是谢七爷当家,那暗卫定然是听从谢七爷的,只是谢七爷为什么要听自己的了?更何况,就目前来看,谢七爷对皇上也是衷心得很,谁知道谢七爷会不会将这些话告诉皇上?还有太后娘娘那边,太后娘娘隔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