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刚刚坐下,就接到梁晓芳电话,“李千千,有个事啊,就是陈博士的个人材料需要上报,你今天下午下班之前弄好,发给我。”梁晓芳说话还是那么冰冷的客气,让人永远猜不着她的喜怒哀乐。
“哎呀,不行,我今天下班之前必须交陈博两份材料,怕是来不及。我晚上加加班,明天一上班第一时间发你,行吗?”
“那行吧,明天一上班必须发我,不然出了问题,我可不但责任。”
“哎哟,能有什么责任?不就是份个人材料吗,小case,明天一早准给你。”对于总是把自己装在套子里做事的人,李千千心里很是瞧不起,心说至于吗,。
上交材料领导肯定是要改的,不改怎么显现出领导的水平?李千千之前写了两份小材料,总结出这么一个经验。于是,吃完午饭,就忙活这两份材料,下班之前一小时把材料搞定,刚要打印,想起上次材料里没留神敲了两个错别字,挨了顿说,又耐下心来逐字逐句地通读一遍,这才打印出来,给陈卓送了过去,办公室没人,她就放在了“一般紧急”的文件托盘里。
一出门,又碰上梁晓芳从斜对门的人力资源部出来,真是冤家路窄啊,李千千赶紧把头别过去,装着没看见,匆匆往楼梯走。“李千千,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你赶紧着啊。”楼道里不好大声说话,梁晓芳压低声音催促。
“正在弄正在弄。放心吧,明天一早准给你。”李千千说着,一溜烟下去了。
她找出之前佟洁留下的陈卓的个人资料,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心说个人资料嘛,纯纪实材料,还能改出花来。不过为了表示不同,还是做了几个锦上添花的动作,修改了几处句子的表达。她打印出来,一身轻松,夹着笔记本去生产部开会。虽然对这些人说的脑子里还是没有具体的形象,不过当耳朵被磨出糨子来的时候,这些事情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会开完,虽然依旧要在公司等班车,但是没有deadline的感觉是如此的轻盈,可以随意的不带任何目的地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啊,轻盈,真的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没错,只有经历过紧张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松快的感觉,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真正懂得和平的可贵。黑暗中,李千千一边蹦跶,一边自言自语地感慨。刚转过研发楼,她突然“哎呀”一声,撒腿就往办公楼跑。她一气跑上楼,打开自己的邮箱,没有新邮件。李姐说要发租房合同的,怎么?她诧异着,李姐不会和自己一样忙忘了吧。
李千千赶紧掏出手机,给李姐打电话,“喂,李姐吗,我小李,刚刚想起来查收邮箱,没收到您的合同,您是不是也忙忘了呀?”
“哦,是这样小李,房子呢,我不打算租给你了。有一家人已经租了,空房,七百五,合同今天上午就签了。忘打电话告诉你了。”
“啊,不是,李姐,咱不是都说好了的事吗,您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我们宿舍马上就到期了,这周末我必须搬家,您突然间不租了,您让我住哪儿去啊?”
“哎呀小李,一没交定金,二没签合同,就是个口头协定,我有权不租的。”
“是没交定金,当时您也没提,我第一次租房子,不知道这些个事儿,就想着反正马上就签合同了,这……哎呀,李姐,您理解我一下我的处境吧。”
“小李,你也理解一下我的处境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工薪一族,第二套房子的房贷全靠这套的房租顶呢。另外,你可以去惠能家属院找找啊,虽说那边是城乡结合部,但是房租低,又是班车始发站,你上班更方便,比这儿方便,啊,抱歉了。”李姐说着,挂了电话。
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李千千自言自语,可是事情很多时候就是想不到的“这样”。哭吧哭吧,李千千觉着自己能找着调,那就是“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不是冬天,也没有雪花,可是泪珠却扑簌簌滚下来。她靠在椅子上,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猛然间,擦擦眼泪,哭干嘛呀,哭顶个屁用啊,上网找房子啊。一晚上的成果是两个合适的出租信息,李千千看看表,快十点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怕是不合适,明天吧。
李千千整理一下桌面,拎包出来。望着夜空,掂着心里刚刚压上的秤砣,是啊,自己真是个小女人,这么经不起事,一个房子的事情就被压得心神不宁,李千千啊李千千,你还能成什么大事?
☆、第22章 汤里没鸡!(一)
同频共振,同质相吸,宇宙中的各种能量往往遵循着吸引力的法则,什么事都好扎个堆,区别就是有锦上添花的,也有雪上加霜的。李千千这两天接连碰到“想不到”,“想不到”的结果就是焦头烂额。
第二天,她一上班先把陈卓的个人资料送到了人力资源处,梁晓芳笑着说还挺准时啊,李千千也强打笑颜说大女子一诺千金。刚刚回去工位,梁晓芳又打电话过来,“李千千,忘了问了,你交的那材料是陈博士看过的吗?”
“哎哟,那是佟洁整理过的,一直到惠能这段经历都有,看不看不都一样吗?”李千千有点不耐烦。
“别,你还是请他看看吧,尤其是他个人的材料。”
“至于吗?”
“至于,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你还是上来拿一下来吧。”
“行行行,我一会儿上去。”
李千千打开陈卓的两个邮箱,飞快地浏览,捡了几个重要的事情,打印出来。刚要上楼,电话又响了。李千千心说梁晓芳你是过早进入老年期了还是怎么的,她抓起电话,“哎,我说梁晓芳,我都知道了,还……哦,陈博士。”
陈卓说:“李千千,你会接电话吗?连基本的接打电话礼仪都不懂是吗?”
“瞧您说的。”李千千语塞了。
“你上来拿一下讲话稿,另外,梁晓芳说你在整理我的材料是吧,你一起先拿过来我看看。”
李千千进去的时候,陈卓正在磨咖啡。在老总们的办公室里,只有陈卓放着这么一台,散发着一股子留洋的气息。
对于这又苦又酸又涩的东西,李千千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对它如此钟爱,钟爱到在“速溶”、“方便”的时代,也依然不嫌麻烦,自己动手。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彰显一种所谓高雅的情调,她不知道,反正她觉着自己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喝白开水的土鳖。
“陈博士。这是今天的工作提示,还有您的个人材料。”
“先放办公桌上去吧。”陈卓用头示意,“还有,桌子上那两份讲话稿,我改了改,你整理一下,重新打印拿给我。”
“哦。”李千千应了一声,把材料放到桌上。
“要不要来一杯?”陈卓一笑,依旧是左嘴角单边上翘。
“哦,不用,谢谢陈博士。” 李千千能听得出这谦让里面的礼节性的客气,更能从这客气中推断出自己昨天的讲话稿完成的质量不错。出了门,她一阵轻松。
李千千匆匆走下三楼,没有回二楼采购部的工位,而是直接出了综合办公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昨晚记下来的租房信息。第一个电话拨出去,对方正在通话中,第二个拨出去,接通了,可是对方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前天下午发的信息,昨天上午就租出去了,信息没有来得及删除。 再拨第一个电话,还是在通话中,再拨,依旧。刚愣了一下神,自己的手机响了,李千千心里喜了一下,再看,却不是回拨电话,是办公室电话。
“千千姐,你在哪儿呢,陈博士打电话找你呢,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林小燕的声音。
“哦,我马上就去。”李千千立马往三楼奔。
一进门,陈卓正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找东西,见李千千进来,说:“材料重写。”四个字,掷地有声。
“哦。”李千千过去,拿起材料,有点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陈卓问。
“呵,不知道改哪儿。之前,佟洁都是这么上报的。”李千千勉强挤出一个半笑不笑。
“别老‘佟洁佟洁’的。你自己要有所改进。再说这次上报和之前也不一样。”陈卓的脸上明显已经晴转多云。
“哎哟,陈博士,我真不知道怎么改,您还是给个建议吧。”李千千语气中带点哀求。
“上报中组部,你事无巨细地罗列这么一大堆,人家看哪儿?之前那些研究成果啊什么的,在我引进回国的时候,是重点,早就写过了,现在再上报,还嚼那点老本?动动脑子!”陈卓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
“哦,知道了。那我回去改了。”
李千千回到工位,翻阅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大概总结了陈卓来公司后的一些成绩,笼而统之地唱了几句高调,心说,不就是要表扬自己吗,行,本姑娘今天就给你的履历化化妆,戴上特级高帽。“化完妆”已经十一点多,一上午快完了。李千千舒口气,又打印出来,给陈卓送上去。陈卓没有让李千千回去,当场审阅。他先是鼻子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用笔掸了掸手里的材料,看着李千千,脸色急转直下,多云见阴了。
李千千怕接下来会有雷霆大作,赶紧试探性地说,“我再回去改?”
陈卓到底是高级知识分子,面对这个外形清瘦的女孩,心里再怒也没有到拍着桌子骂娘的份。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下,平心静气地说:“李千千,我相信你应该知道,论据的重要性。这不是涂脂抹粉的表彰词,话不要说那么华丽,要朴实而有分量,明白吗?采购部、生产部、工程部,为公司我做了那么多事,你找点新的典型数据,好吗?”
“哦,知道了。我去改。”李千千又颠颠地回去改了。
刚回去,林小燕说:“千千姐,梁晓芳打电话找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