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来瞧瞧宜嫔,唉,这孩子也确实可怜,你宠着她,可一直无果,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怎晓得一不小心那么一摔就摔没了……皇帝你也别太伤心,所幸你们都还年轻,只要惦记着,还怕今后子息无望么?”太皇太后一反常态,没有用教授帝王的那套长篇大论来教训他,而是以一个老者、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劝说:“去吧,别让大臣们久等了,我帮你看着她,保证到头来还是完完整整的。”
玄烨抬头望着眼前六旬过半的老太太,那是为大清奉献了大半生的皇祖母啊!一瞬间,祖母的一言一行、讲授的每一句话、她老人家最为宠信的侍女苏麻喇姑慈善的教导……一切的回忆逐一浮现眼前,他清醒了,扭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病弱女子,若她醒来,定也不想自己为了她而荒废朝政……他不是父皇,她也不是端敬皇后啊!
太皇太后看到了孙子脸上的觉悟,顿时舒了一口气,她从来都没有看错,她的孙子强过他的儿,他日定能创下一番伟业,雄踞于宇内四海!
在太皇太后的郑重目光下,玄烨终是理了理微乱的衣袍,最后看了洛敏一眼,才舍得告退去上朝。
看着他离去,太皇太后才让苏麻喇姑扶着走到洛敏床前,轻轻地坐在床沿边上,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怜惜的同时又回忆到了很久以前。
宸妃是她亲姐姐,董鄂妃是她好儿媳,她对她们都知之颇深,也十分喜爱。只是她们一个夺去了她丈夫的情感,一个占据了她儿子的心,无论作为妻子还是婆婆,她又怎会不产生一种本能的厌憎?但她自己注定是不同一般的女子,她懂得如何把这样一种厌憎的情感限制在一个什么样的范围之内,如今换了宜嫔也是一样的。
原以为她的乖孙只会把心思都留在那丫头心上,那时她也曾害怕过、担心过,生怕宫廷的悲剧又将上演了,可到后来,看着他后宫和睦,心里总算放心下来,毕竟他不是福临,而和硕端敏公主只能成为他年少时的一个梦罢了。直到这丫头的出现,除了脾气,她身上没有一丁点像那丫头,可皇帝就是把她宠上了天,好在这丫头还算懂事,没有恃宠生娇,不足以对皇家构成危害,但对皇帝的影响仍是可大可小……
太皇太后看着昏迷不醒的洛敏,大大叹了一口气,对她的侍女说:“苏麻喇姑,让他们好生看着火,等这丫头醒来,我好喂她喝药。”
“哪里需要您亲自来,还是交给奴才来喂吧。”
“去吧。”太皇太后摆摆手,“这丫头皇帝宝贝得很,我也不能让她再有半点闪失,失去的毕竟是我的曾孙,我这心里也难受,去吧,让我照顾着我的孙媳妇吧。”
苏麻喇姑想着太皇太后许是思念起了她夭折了的那些孩子,触景生情,才不顾皇家尊卑,苏麻喇姑体察老祖宗心思,也不再劝阻,领命退了出去。
之后,太皇太后倒是真的一直守着洛敏,直到皇帝退朝,才回到慈宁宫休息,只是照看了一上午,洛敏始终没有醒来,那药始终煨着,却没机会喝。
这次洛敏因小产病倒,整个翊坤宫似乎都病了,足足一个月,直到出了月子,太子来了,她才舍得下床走动。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洛敏出月子时;过了谷雨,入了立夏,天气渐渐由暖转热,翊坤宫里却始终冷冷清清、冰冰凉凉。这一个月里;她身子虽有大好,但郁结于胸,难以抒发,时常把自己闷在屋中,不接客待人,就连皇帝来了也是闭门不见,只有太医按时来请平安脉以及小霞时刻贴身侍候着。
这日铅云低垂;她依旧木愣愣,却出奇地起床了。这一举动;无疑是侍女们千盼万盼才给盼来的,自是喜难自禁,也终于能在这宫里正常欢笑了。小霞服侍她梳洗完毕,搀扶她坐在炕上的软毡靠座上,又忙叫人将事先备好的银耳汤、莲子粥用带耳的青瓷小碗盛着一并奉上,这些都是她平日惯用的早点,小霞没有忘记,每日准备着,等着她喝。
前大段日子她胃口不佳,总喝两口便命人撤了,今儿却将银耳汤喝尽,然后捏着小银匙慢慢搅着莲子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
“主子身子大好,今儿个吃东西特别香甜。”小霞高兴地说。
洛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粥,小霞也沉默住了,一心一意站在旁边伺候着。就在这当口,屋外来人禀报:“主子,太子来了。”
洛敏手上一顿,不小心把粥搅到了衣袍上,小霞见了即刻扯下帕子去擦,所幸留的不多,拭去了也不碍事,只是主子难得在听到太子来时会作出这般失神的举动。
“主子,可要传太子进见?”小霞小心翼翼地问她。
洛敏继续喝粥,低头沉默,小霞心领神会,朝门口的太监顺子说道:“主子身子抱恙,不便见客,让太子回去吧。”
小顺子“嗻”了一声,随即离开,只是不久又来禀报:“禀主子,太子不愿离去,说是一定要见到您!”
小霞皱紧眉头看洛敏示意,可她始终不做表态,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也许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不是她不愿见到太子,只是怕见了引起自己的伤心事,她曾试想保太子平安而不愿怀上孩子,可当那孩子不经意间来了,她又无比渴望……许是那孩子在怪额娘如此狠心,才要拿牺牲自己来报复与她。
没了孩子就等于没了心头肉,她封闭自己的心,将所有与她关系亲近的人拒之门外,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如何面对……玄烨。
“主子,这天眼看就要落雨了,您瞧……”小霞望了望窗外,仿佛能够看到乌云已从东角楼飘到了翊坤宫上头,一脸焦急。
洛敏不动声色,顷刻间,这雨说下就下,哗啦啦,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并不担心,小霞虽在她身边侍奉多年,但始终是个急性子,太子若有什么差池,翊坤宫上下必然遭殃,她“扑通”跪在洛敏跟前,苦苦恳求道:“主子,奴才求您了!求求您说句话吧!”
“主子,太子还在宫外,看妈来寻人,可太子就是不肯离去啊!”
“主子,太子弄破了伞,这会子正在大雨里淋着呢!您瞧,这要是淋病了可怎么了得!”
“……”
宫女太监纷纷前来通报,一声一声无不敲打在她的心房,也如尖利的锥子一下一下狠狠刺穿着她的心……那是仁孝皇后的孩子啊,那是仁孝皇后拼了命留下的孩子啊,她怎么能够这样对待太子?她这是要太子给自己苦命的孩儿陪葬吗!
那一锥子似是把她刺醒了,“哐当”一声,她夺门而出,小霞紧追而上,两名太监打起大伞护主,当她快步走到宫门口,只见那孩子一双单薄的膝盖跪在雨里,她的心头“轰隆”一响,冲到雨里,把太子紧紧搂在怀里,“傻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傻……”太子浑身发抖,脸上却笑着,“宜娘娘,您终于肯见保成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雨水沿着额头滑落到了洛敏脸上,泪水与雨水混在一块儿,她的心,痛极了!
忽地,洛敏抱起太子,飞快奔向自己的寝宫——
“小霞,快!准备热水、姜汤!”她一边替太子除下湿透的锦袍,一边吩咐小霞,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妥当,又急急忙忙地说:“再去太医院请孙太医来!”
“是!”小霞正要离开,太子却拉住了洛敏的手,央求道:“不要太医……保成不要太医……”
“傻孩子,你淋了雨,受了寒,不请太医来瞧瞧,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好?”洛敏为他捂好被子,从里到外盖得严严实实。
虽说过了立夏,可这老天爷时常阴晴不定,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这时令也是病症高发的时候啊!
“可保成怕吃药……”保成努着小嘴,就是不肯妥协。
洛敏坐到床沿,安抚他:“是我不好,害太子淋雨,淋了雨容易生病,太子若有什么闪失,你让我如何向你阿玛交代?太子不想我出事对不对?”
保成用力点头,洛敏莞尔一笑,这是她这一个月里第一次笑。
她摸着保成的额头,说:“既然如此,那太子就要乖乖的,乖乖让太医看,乖乖吃药,若怕药苦,我让下人准备点心,是太子最喜欢的点心,好不好?”
保成看到洛敏笑了,心想又有点心吃,便也不去在乎太医是否会开一剂苦药,懂事地点点头,洛敏放下心,扭头示意小霞下去做事,小霞离开后,又进来一名面生的宫女,洛敏正把心思放在保成的身上,没太在意她。
“主子,您方才也淋了雨,奴才侍奉您更衣。”那宫女恭恭敬敬立在一旁,洛敏却看着保成的湿衣裳,说:“先把太子的衣裳拿去烘干吧。”
“可主子您……”
“去吧。”洛敏一意孤行,如今太子的一切比什么都重要了。
“是。”
“宜娘娘的衣裳也湿了,您都替保成换了,您怎么还穿着呢?”保成天真地看着洛敏,她又怎会看不出这孩子在为那宫女说话呢!
洛敏笑了笑,说:“既然太子这么说,那我去换件衣裳再来看太子,可好?”
“嗯!”保成咧嘴一笑,躺在她的被窝里,身子早已暖和了。
忙里忙外,洛敏由那宫女换了衣裳,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雨停了,太医也来瞧过,声称太子并无大碍,只需喝上一剂安神祛风的药便可。
洛敏落下心头大石,太子就这样留在她的寝宫,直到晚膳时分,他的阿玛踏着夕阳也来了翊坤宫,冷清的一个月总算有了人气,一家团圆的和气。
还没来得及出寝宫迎接,玄烨已迫不及待地跨了进来,“保成给皇阿玛请安!”玄烨免了礼,又急煎煎地看向站在边上的洛敏,握住她的双手:“起身了,你果真起身了!”他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左右细细看她,又低头看看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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