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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却不能相认,洛敏不禁心生惋惜,她多想问问他,他与冰月的女儿如何了……自她与玄烨相认,自玄烨与她道出冰月与耿聚忠育有一女之事时,她便一直记挂在心,只待他日三藩之乱平定,玄烨便可带她出宫、抑或是传洛洛进宫,与她见上一面。
可惜的是,三藩势力锐不可当,平叛动乱已有五年之久,朝廷虽占上风,却始终未将其连根拔起。而耿聚忠虽忠于朝廷、忠于皇帝,可毕竟是耿精忠的兄弟,哥哥叛乱,弟弟在朝中又岂能如当年那般意气奋发?即便玄烨再器重,如今却也只能给个“太子太保”的虚衔,实际上他并非太子之师。至于此番随驾出行,想必也是皇恩浩荡吧。
洛敏看着耿聚忠,心中的情绪变幻莫测,耿聚忠心知不得同宫眷私下相见,便告退道:“方才不知是娘娘在此吟诗,臣打扰娘娘雅兴多有冒犯,请娘娘恕罪。臣尚有事务在身,先行告退。”
“耿……”“大人”二字尚未说出口,耿聚忠已转身离去,徒留洛敏一人愣愣地站在身后,心思复杂。
就这样,不期而遇,又是匆匆一别,洛敏终是没能多问他一言半语,同时也感叹物是人非,儿时的欢乐以及在茶楼的畅所欲言终究是如这清泉一般,难以逆流而上,回不去了。
耿聚忠一走,洛敏也没了来时的兴致,再瞧天色渐暗,她便骑了马准备回去,马蹄得得的响声与那山泉叮咚掩盖了仅仅一丝丝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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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厢玄烨刚刚散朝、用罢晚膳,见懿贵妃身子大好便飞身奔向洛敏的营帐,怎知来了只有她的贴身侍女站在帐前,而她却不知所踪,问了才知她骑马散心去了。他一时困惑,前阵子都有他陪伴在侧她才想到骑马,因为她告诉他曾在蒙古时,她亲身经历了一场马上惊险,至今未敢单独骑马,现下却说她出去散心,他立时急了。
于是,玄烨不由分说,叫人牵了他心爱的骐骥,翻身奔驰而去寻她!皇上孤身骑马担心的是底下大臣,见皇上形色匆忙,数十名侍从、侍卫亦是奋不顾身追随而去。只是未行太远,他忽地手上一收,勒住缰绳,那马嘶鸣了一阵便被带住了。庞大的侍从队伍也随之停下。
玄烨坐在马背上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斜晖脉脉,她一身戎装窄袖,上下一色绯红,恍如落霞飞入人间。
眉宇间的急色瞬间敛去,他扯辔踱向那朵美艳的红云,洛敏看到他带着一大群人骑马而来,亦是惊呆了,直到他停下,洛敏才醒过神,正要当着众人的面翻身下马向玄烨请安,玄烨连忙笑着做手势拦住:“不必不必,上上下下也麻烦。你不是不敢骑马,今儿怎一个人出来了?叫我担心!可有伤着哪里?”
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毫无一点君威可言,洛敏深知他对自己是真心紧张,也就不再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了。“皇上挂怀,嫔妾不敢当啊!再说我哪有你想得那般娇贵,原以为我这心里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可这会子骑了也没事儿,放心吧。”洛敏笑语盈盈,边说边催马上前,与他并骑。
玄烨微倾上身,靠近洛敏,轻声笑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我就想保护你,不如同前两日一样,你过来我马上可好?”
一张玉容立即飞起一片红晕,她嗔怪地瞅了玄烨一眼,又瞧瞧他身后的庞大队伍,低声道:“瞧你!这么多人看着,你这样也不怕失了君威!”
玄烨“唉”了一声,抬起头,佯装龙颜震怒:“朕让你们跟着来了么!这么多人,朕瞧你们是存心想唬人,还不赶紧退下了!”
一干侍卫、侍从纷纷低着头,心生惶恐,却又不敢离开圣驾,他们的任务可是誓死保护皇上啊!
洛敏也是吓了一跳,如今不比在京师南苑,虽有护军巡逻看守,却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又岂能因她一己之私而令他置身险境?
洛敏挨着他认真地说:“行了行了,他们一心护主,你也别为难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玄烨深情地盯着洛敏,忽而哈哈大笑:“确是你不好,竟撇下我独个儿骑马散心!”
洛敏晓得他是故意逗她,而非有意责怪,可她却是佯装委屈道:“也不知是嫔妾撇下皇上,还是皇上撇下嫔妾。”
玄烨听她话里略带几分醋意,心头仿佛灌满了甜蜜,甜得有些呼吸困难,这才是真正的女儿家,她终是愿意释放自己的情感了啊!犹如一股欢乐在胸间回荡,就要奔突出来,玄烨不顾众人,不愿抑制,仰头大笑,笑完又紧紧凝视着她,只见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道:“笑得如此没心没肺,当真不顾我的颜面了,暮色浓了,我也乏了,嫔妾告退!”
说罢,她倒顾不得玄烨,催马绕过他,朝自己的营帐奔去,感到身边一空,玄烨大力一夹马肚,追了上去。
皇帝御马,千里之乘,即便洛敏的马上功夫再好,也永远甩不开他,不消一会儿,玄烨便追上了她。洛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忽然灵机一动,掉转马头向西,猛加三鞭,胯/下马儿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思,跑得又快又急,即刻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地上的杂草拉出了长线,而玄烨胯/下那匹骐骥良马在见到同类如此拼命奔跑,自然而然地追根在后,加之明白主人的一番焦灼,更是加快了脚步,奋力追逐可爱的伴侣。
一男一女驰骋于斜晖落日下,身后是紧紧跟随的侍卫、侍从,看他们一路往西,真如一对璧人追逐着夕阳的脚步奔向天涯海角……
“还说不敢骑马,我瞧你的骑术想必是无人能及了!”迎着风啸,玄烨大声笑着喊道。
洛敏驰马急速如飞,更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倏地从他眼前溜过,他一边追着她,一边试想若她手上持有弓箭,是不是也能射得猎物,他也要赐她一件黄马褂了呢?然而转念一想,他又笑着摇了摇头,他怎会忘记,他的敏敏宅心仁厚,是最见不得血腥的,他在打猎的时候,她从不在他身旁。
“驾!”今天的他实在太畅快了,天高地阔,风爽马健,最重要的是有她结伴策马,真比射得虎熊还要令人畅快淋漓啊!
就这样,他们马上角逐直到夜幕降临,最终还是她累了、妥协了,翻身过到他的马上,由他护着一同回了营帐。
那时她已是筋疲力尽,梳洗完毕后便沉沉睡在了他的怀里,也未在他面前多提半句有关今日偶遇耿聚忠一事,玄烨搂着她,亦是甜蜜地睡去。
注:'1'出自北宋秦观《虞美人》。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翌日醒来;玄烨已离开去上朝了。虽说行围在外,每日的听政却一如既往。昨日一下午的策马令洛敏今日的心境非比寻常,活了数十年,只有与他共同驰马时才真正体会到何为“自由自在”!
好心情跃然脸上;就连带着小霞心情也格外愉悦,她一边为主子簪花,一边笑着说:“奴才今儿天未大亮便叫人替主子的马洗刷了一番,前头也喂了草,主子随时吩咐,奴才自当为主子牵了马来。”
“你这丫头,莫不是借机笑话我来着!”洛敏穿过镜子瞅她;见她笑得开心,心里划过一阵暖意;自她小产、太子出痘以来,翊坤宫上下总没有真真正正地开怀笑过,如今行围在外,确实是借着游山玩水来散心,就连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开心了。
“奴才不敢笑话主子,倒是主子高兴,奴才自然也跟着高兴。”小霞的忠心这么多年她都瞧在眼里,她所说的话自然也是出自真心,洛敏心怀宽慰,原来除了云秋,她竟如此幸运还有小霞陪伴在侧。
洛敏不再说话,笑盈盈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从前没有仔细瞧过这张容颜,如今来看倒有些似曾相识,可左右也瞧不出一点端倪,心想许是见惯了,便忘了敏公主、忘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主子,请用参汤。”待她梳洗完毕,一旁侍女连忙用莲瓣贴金圆盘托上一碗参汤奉了上来。自她小产后,她的饮食规律被打破了,玄烨命人多备了一碗参汤好给她补身,如今都过去了一年,她的身子早已大好,她们却仍没有懈怠,而那手持托盘的侍女名叫沁儿,是梁九功从内务府挑来的人,洛敏心想既是梁九功挑的人,自然也是玄烨的主意,也就让她随身侍奉着。
洛敏按规矩喝完了参汤,随后又喝了一碗红豆薏仁粥,既然改了规律,倒也可以换换口味。
用完了早膳,她见外头天晴,便想起身出去走走,小霞扶着她,只是没走几步,便瞧见一袭宝蓝色缎袍的安嫔上门来了。
“哟,妹妹这是要出门?我倒来得不是时候。”安嫔边说边笑着走来。
洛敏觉得稀奇,她平日不常与安嫔来往,这会儿来她营帐也不知是何理由。她淡淡笑道:“姐姐来得巧,我见日头好,正想出去走走,若不嫌,不如请姐姐一道。”
安嫔笑颜绽放,与她走在一块儿,边走边说:“听闻妹妹昨儿与皇上竞逐马上功夫,不相伯仲,我竟不知妹妹的骑术如此精良,可惜啊,我未能亲眼见识。”
洛敏低眸浅笑:“姐姐谬赞,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岂能抵得过皇上万分之一?后宫众多姐妹,想来也有骑术上佳的。若没记错,安嫔姐姐出身将门,跑马射猎该是不在话下。”
言罢,洛敏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早前听说她是个爱顾面子的人,如今瞧她脸上得意,方才那一番话倒好像正被她盼来了,正中下怀。
话不投机半句多,总归是不大来往的人,洛敏说到这份上,那安嫔自顾自得意,洛敏只想早早结束了这尴尬境地。正当她要寻得理由告退而去时,安嫔却换了话题,说:“妹妹今日的妆容有些特别,红粉菲菲,气色也见好,不知是何妆容?”
洛敏没有想到她这时候注意起了自己的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