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它能为公爵派遣寂寞。阳光下,公爵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并没有很糟糕。
他让鸟儿在他的手心里转了转,然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公爵渐渐地把双手抬高,然后敞开了手心。黑色鸟儿在他的手心里展翅,高高地飞了起来。
老奥纳前进了两步,她看起来有些讶异。
但是公爵并没有说什么,他扔下了笼子。
在几天之后,他们迎接了皇宫里的传讯官。文博思男爵宣读了命令,他读完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看向了躺在床上
的银发公爵。
“我很遗憾。”男爵垂头摸了摸鼻子,他看了看这冰冷的地方,壁炉已经很久没有烧起火——半年前他才拜访过这
里,但是这和过去已经是完全不同的面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愿意前往这个地方。
“但是……”男爵低咳了一声,“请您立刻启程,到吉斯尼镇。那里是您的领土,有人会迎接您的,大人,您会受
到很好的照顾。相信我……大人。”
文博思男爵静默地注视这位貌美的大人,病痛并不能掩盖他的风采,他依旧富有、受人尊敬,但是在上帝面前,谁
都是平等的。
“……祝你好运,我尊贵的公爵。”男爵弯下腰。
公爵并没有接受男爵的怜悯,他摆了摆手,然后闭起双眼。
他的生命也许就要结束,他能感受到日渐冰冷的身躯,还有减弱的心跳。但是他并没有因为死亡感到恐惧、悲伤,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圣堂里,咏唱诗歌的孩子们,还有那中央的天使画像——敞开双手,温柔单纯地微笑、身后柔软
的羽翼。在生病之前,那里是公爵常去的地方,他并没有做祷告,他是个异类、并不信教,而且长期因此受到谴责
。
公爵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前方。
那是一幅美丽的画,他将第一次的感动,留给了那张画里的天使。
第二回
吉斯尼镇和那里的庄园,是柏金唯一没有遭到没收的领地。也许是因为那里偏远、落后、脏乱,而且是疾病散播的
中心地带。
没有人会愿意到那里去,士兵用栅栏把那里围了起来。原本在里头的镇民无法逃出去,只有得了黑死病的病患才会
被送进来。
那是一个形同地狱的地方。
公爵的马车经过脏乱的街道,黑色的老鼠四处窜动。艾薇儿放下了帘子,她揪紧了手帕。
“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里……”艾薇儿冷声说,她无法克制地轻颤。
“女孩儿,别抱怨,快过来帮我的忙。”老奥纳很忙碌,她正在为公爵大人擦汗。公爵迅速地消瘦,他病弱、长久
地失去意识,在颠簸的马车里,他无法受到良好的照顾。
这看起来完全像个阴谋,但是没有人会去探讨真相。
塞勒斯汀公爵有太多敌人,这其中也许还包括了法兰西王国的国王。他们忌惮他的权势、地位,和财富。也许在他
的马车离开巴黎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开香槟红酒,高声地庆祝欢呼。
现在,国王让他回到了这个远古家族最早的领地,那里沉睡着许多亡灵,他最后也即将被埋葬在这里——荒废了百
年的庄园,缺乏物资、疾病蔓延的小镇,到处是死人和老鼠的鬼地方。
老奥纳让公爵躺在刚整理好的床上,她拿着煤油灯,用哀伤的目光看着这年轻的公爵,“您要喝点什么么?”这里
就连干净的水也很难要得到。
公爵闭着眼,他微弱的呼吸让人知道他还活着,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具尸骸。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公爵大人。”老奥纳在床边慢慢地跪下,她仰头虔诚地看着她服侍的大人。
公爵很少能安稳地睡下,但是从病了之后,他失去知觉的时间相当长。
他没有做什么梦,闭上眼之后就是一片漆黑,然后再睁开眼,也许迎接的是光明、也许是老奥纳的微笑,也许是老
父亲临终前的声音……
不管那是什么,公爵依旧没有等到终结的那一刻。
一切就像是注定的,他永远不会有机会等到那一刻。
◆◇◆
那是个天气不错的午后。
庄园里只有几个仆人,要是这里没有如此荒凉,公爵会希望长期待在这里。这里有许多值得探索的地方,它的历史
悠久、迷人、安静,而且……充满陷阱。
令人遗憾的是,公爵已经无法下床。
他苍白,但是并不狼狈。他对自己最终的归处并没有任何不满,他适合将灵魂埋葬在这里,和这个地方一起慢慢腐
朽、被人遗忘。
但是,公爵的一生充斥了许多变化。
没有一件事情,是如他所愿。要是这世上存在上帝的话,那么祂给予他的考验,全然是步向毁灭的道途。
在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庄园里又迎来了马车。那不是发送物资的奴仆,而是来自巴黎的金色马车。谁也不会猜得
到,究竟是哪一位善良的访客,愿意在这时候秘密地进入这里,探望过去辉煌的公爵大人。
“噢,公爵大人,您应该亲自到门口欢迎我来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门被推开来,那一把声音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清亮悦耳。
安格环顾着这个地方,公爵可怜的奴仆并不能阻止他无礼地闯进这里。他们被阻隔在门外,脆弱的门被用力地关上
。
安格大胆地打量着公爵,他先前不会有胆子干这样的事情。他从进来的第一刻就在认真地思考要从嘴里吐出什么样
的毒汁:“这里比您先前的府邸好多了。它和您很相衬——从根底开始腐烂。”
公爵坐在床上,他正在下棋,用他从巴黎带来的棋盘。那是公爵在这里唯一的消遣。他向来习惯忽略安格·柏金的
话语,因为那些话听进耳里简直毫无益处。他们从很久之前开始交恶,直到上一代爵爷死去,这样的关系仍旧没有
半点好转。
“不过,这里的情况比我预想中的好很多,确实,简直令人,惊喜。对。”安格在房内来反剪着手来回踱步,用手
掸一掸桌上的灰。
“但是最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安格缓慢地走向了公爵,他在公爵的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棋盘,还有公爵苍白的
手。这一切令他感到愉快,尽管他原本认为自己能听到公爵垂死的呻吟。
安格在床边慢慢地坐下,他与公爵蔚蓝的双眼对视。
他凝视着那消瘦却依旧精致的面孔,摇晃着脑袋轻声地说:“你看起来很糟糕,非常。”
公爵的眼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垂下眼,拿起了棋子。
但是下一刻,安格·柏金挥开了棋盘,他面色狰狞地站了起来:“……玩完了!”
“已经玩完了!塞勒斯汀·柏金,你独裁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应该跟那些该死的尸体和骨头堆里一起腐烂成泥!
”
“过去的邪恶领主、暴君,这就是你们真实的面貌,在之后为了保命献上自己的领地,只不过贪婪胆小的财主!”
他偏着头像个疯子一样逼近公爵,压低声音说:“看看!这就是上帝对你们这些异教徒的制裁!只有每一个邪恶君
主才会有的天生银发,给我看看你的尖牙,你把它们藏到哪儿去了?”
公爵冷漠地闭上眼,他看起来依旧平静,也许他早就预料到,在迎接死亡之前,一些丑陋的言语会萦绕在他的耳边
。
“结束了,塞勒斯汀·柏金。”安格停止了怒骂,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就像是得到胜利的英雄
:“陛下发布了命令,正义的大火很快就会烧光这一片被邪恶浸染的土地……”
他的话语令公爵做出一些反应,这位大人并不是完全失去感情,他想起了陪伴他的老仆人。
安格用手背轻轻抚摸那苍白的美丽面孔,然后慢慢地执起公爵青白的左手。在他企图将黑色的戒指从公爵的手指摘
下的时候,公爵拧起了眉,眼里流露出被冒犯的愤怒。但是他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安格轻易地夺去他的荣耀
,他喘息着从床上跌落。
但是,公爵在安格退开之前,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安格盯着他,不过脸上的笑容没办法长久地支撑。这样的塞勒斯汀·柏金,依旧让他打从心底恐惧。
那银色的头发,狠厉的蓝色眼眸,就像是那些烧毁的画像里的怪物,从远古时期穿越至今。
“……你就要化成灰了,但是我同情你。我挚爱的兄长。”
安格决心击溃他最后的骄傲。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这只是一场骗局。所有人都乐见你的死亡,从此以后,不会有人提起你。你会埋葬在过去之
中、现在以及未来。你应该很清楚,你并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怪病。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只是为做出了一个必
要的牺牲。”
安格旋转手中的黑色戒指,他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是却十分在意公爵的反应:“这不是我出的主意,而是属于那死
去的老家伙,瑞华特?柏金,我们的父亲。”
公爵凶狠地看着安格——要是他还有一点力气,他绝对会亲手将这愚蠢的混蛋撕碎。这在过去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
情。
“你不相信?噢,好。没关系!但是,塞勒斯汀,我正在告诉你一个真相!信任我。我不会在最后一刻欺骗你,这
完全没有必要。我没必要耍一个可怜虫。”
安格凑近公爵,他第一次用温柔的语气跟公爵说话:“你忘了么?父亲亲手将它交到你的手里,在他闭上眼之前。
也许你没有察觉,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开始有头痛的病症、然后时常呕吐、烧热……”
“你想得到那是为什么?你办得到。”
“塞勒斯汀,你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你聪明得让人恐惧。虽然父亲的这个方法需要一点时间和耐性,不过我还能
做到。”
安格抓住了他的手腕,用恶毒的声音逼近他:“很遗憾,他在最后依旧没有选择你。他不止一次警告我让我小心你
,小心你的毒牙刺进我的皮肤,留意你的一举一动,然后向陛下宣誓忠诚,协助除掉你这个应该遭受火刑的异教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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