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欢心,待人接物也比从前和善了许多。
如此的变化,应该是件好事罢。
宛湘宁一行人刚到正德殿时,刚巧看见沈建勋携妻儿自殿内走出。
只见沈建勋着赤罗衣,下着青缘赤罗裳、赤罗蔽膝,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下结青丝网,头戴镶有玉带玉佩的公冠七粱,更显得威风凛凛。紧随其后的齐夫人按品级着金绣云霞翟纹大袖衫,戴珠牡丹翠云金宝钿花金冠,冠上有两个口衔结珠的金翟,更显得尊贵无比。
此时,沈建勋一家已看见了她,便走至跟前来行礼参拜。
宛湘宁回过神来,忙让瑾兰过去将他们扶起来,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寒暄,只有将目光再次投向沈君琰。
随在二老身后的沈君琰仍是一袭白衣,但由于是进宫见驾,自然也不能穿的太过素淡。只见他着着白色锦袍,袍上绣金丝柳叶湖青紫葳大团花湖,袖口为湖蓝色镶秀金色缠枝花纹滚边,腰系朱红三镶白玉腰带,脚踩皂色朝靴,比起素日的书生装扮,看上去倒是英武了许多。
宛湘宁看着他,似有许多话想说,可真的站在了他的跟前,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本该放低姿态与他和颜悦色地说上几句话,可话了到嘴边,出来的却是淡淡的一句:“你随我来一下。”
沈君琰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随她去了一旁:“不知公主召见,有何贵干?”
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淡淡的,斯文有礼,却又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还是宛湘宁重生后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心里竟有些慌乱,而他的淡然有礼却又让她心头闪过一丝恼怒。他们在不久之后将成为夫妻,原该是最亲近的人,他怎可以如此的态度对待她呢?可转念又一想,从前的她,对待他时,可有一分念及夫妻情义吗?
沈君琰看着她,见她眼眶微微泛了红,不明所以,心下一软,又想到她并不愿下嫁与他,心里感觉磨得生疼。
半晌,宛湘宁缓过神来,却又不晓得该跟他说些甚么,不知为何竟闷声问道:“沈君琰…你是否根本不愿娶我?”
卷一 魂梦归来情丝种 第十章 臣愿以十里红妆迎娶公主
沈君琰闻言,不明所以,以为她又在乱发脾气,却仍耐着性子,躬身低声道:“不知公主何出此言?能与公主结为百年燕好,实属微臣的荣幸。”
宛湘宁听着,眼眶又是一酸,若你知道将来发生的事情,是否还会如现在一般的说法呢?
沈君琰见她不语,以为她仍不满意,又道:“微臣已与家严、家慈生意妥当,待与公主成婚之日,定以良田千亩、十里红妆迎娶公主,虽不及天家威严,却已是臣下竭尽所能可为之礼,家父亦会于府中设宴千桌,定会风风光光地接公主入府……”
“不,不必……”宛湘宁依然低垂臻首,却蓦然出声,一下子打断了沈君琰的话,“不必如此劳心,沈将军并非喜爱热闹是非之人,不必勉强做些不喜欢的事情。你也是呀…”她微一抬眸,终于敢直接对上他的眸子,心跳得很快,语调微颤,“你一向喜欢清静,亦不适合嘈杂之处。”说话间,她语调一转,柔声问道:“你的身子,可大安了?”
世人皆知,沈家大公子沈君琰虽出身将门,却是一介文弱书生,自小体弱多病,无法习武,因此也无法继承父亲的衣钵。不过他自己倒也乐得清静,独居于将军府中一僻静之所,终日以诗书为伴。他本不欲与亲贵结交,却不想将门才子的名声却传了出去,不知怎的竟得了乾德帝的看重,时常召他入宫谈诗论文,如今又要招他为驸马,倒是让他始料未及。
前些日子,他确实偶感风寒,几次陛下召见都称病未至,如今听宛湘宁问起,心道莫不是她听闻了自己多病之名,心中有所顾虑吗?这样想着,沈君琰淡淡一笑,恭谨应道:“有劳公主挂念,微臣身子已大安,多谢公主关心。”
宛湘宁见他始终拘于礼节,心里有些闷,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沈建勋已军功立业,府中自然处处露着英武之气。只是,沿着后花园的石子甬道一直走,却能在角落中看见一个僻静的所在,那里不过有一道曲栏、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掩映,再往前走便只有小小三间房舍,这里便是沈君琰的住处。沈君琰不喜文人的酸腐,无意给自己的小院命名,将军府中人便以“竹舍”相称。
沈君琰出宫回府后,便径直往竹舍去了。
只是,还未进屋,便见一少女盈盈立于房前,他便停住了脚步。
那少女不过豆蔻年华,身着一件烟纹碧霞罗衫,青色细丝百褶罗裙,身材娇小、身姿婀娜,恍若置身淡青色的烟雾之中,一抬手间,纤细的皓腕上也戴了一个晶莹润泽的翡翠玉镯。见到沈君琰,她笑靥如花,眉目间有说不出的娇美灵动,脆生生地道:“沈大哥,你可回来了,我可在这等了许久了。”
沈君琰依旧淡淡笑,唤道:“青青,来了怎么也不进去坐?”
郁青青笑道:“你这主人不在,我怎可贸然进屋呀?”
卷一 魂梦归来情丝种 十一章 公主她很好
沈君琰也不多言,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引着她便往竹舍中去了。
竹舍正中间一间明间是一个小堂,明间右侧是沈君琰的卧室,而左侧是他的书房。
沈君琰引着郁青青进了书房,房间中布置的十分简单,一色玩器全无,只一张书案,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几枝梨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书案侧有两列书架,上面倒是满满当当立着许多书册。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竹制小几、并几把椅子了。
沈君琰示意郁青青在小几旁稍坐,他便张罗着煮茶待客。
郁青青见了,微微蹙眉,问道:“沈大哥,墨染去哪里了?怎么不在这里伺候?”
墨染是近身伺候沈君琰的小厮,自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也是唯一陪着他住在竹舍中的下人。不过沈君琰一向待人亲善,从不拘着他管着他,有时他呆得闷了,便允他出去玩一玩。听见郁青青问,沈君琰轻笑道:“今日进宫谢恩,本想着没有这么快回来,便允他出府转转去了。我一向喜欢清静,他若不在,我也乐得轻松。”
郁青青听了,微微扬眉,认为不妥,却并未说出口,低头思忖了许久,方抬眸闷声问道:“你……真的要娶那位琅华公主吗?听闻……她……并非是……好相处之人……”
听见“琅华公主”四个字,沈君琰正在往茶壶中注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想到今日宛湘宁与往常大不相同的含羞带怯模样,心里没来由的颤了一下。他将手中的水壶放下,不知怎的竟有些慌乱,又怕被郁青青看出来,只能讷讷地笑了笑,含含糊糊说道:“公主她…她……她很好……”
回到毓琇宫后,宛湘宁心里又喜又悔。喜的是,隔了这些天后,她总算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沈君琰;悔的是,好不容易见了面,她却紧张地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只说了几句话便让他出宫去了。
这样一别,又不晓得到何时才能再见了。
宛湘宁正坐在窗前思忖,一转眸却见瑾兰和瑾蕙站在院子里低声说话,眉头蹙的紧紧的,看神情不像是在玩笑。原本,宫女们的闲事她是不想理的,可如今再世为人,又见到这些先前熟悉的旧人,心里不自觉的便有亲近之意,也愿意与她们常在一起,便隔着窗台唤道:“瑾兰、瑾蕙,你们在那里嘀咕甚么呢?”
瑾兰和瑾蕙一惊,以为宛湘宁要责备她们,忙垂首上前,有些惊慌地问道:“奴婢该死,公主有何吩咐?”
宛湘宁笑道:“你们不必如此小心,我没有甚么吩咐,只是见你们在那里说话,便随口问了一句。”
瑾兰和瑾蕙微微松了口气。
瑾兰道:“御膳房的珮秋姑姑过来送点心时,说见到二公主与三公主在御花园中。三公主不知因何事惹怒了二公主,竟被罚跪在御花园的石子甬道上。奴婢晓得公主从前并不关心这些事情,也不愿因这些事情而烦心。但近些日子,公主待三公主甚好,因此便在那里跟瑾蕙商议要不要来禀报公主。”
瑾蕙在一旁又道:“是,方才奴婢听说之后,专门出去看了一眼,果真是如此。而且,四皇子为三公主求了求二公主,也被罚着一同跪在那里了……”
卷一 魂梦归来情丝种 十二章 二公主罚跪
二公主宛俪宁为贵妃沈氏所出。
沈贵妃年轻时艳冠后宫,深得乾德帝的宠爱,只因身为左丞相庶出之女,身份低微,多年来一直居于妃位,前几日刚被册封为贵妃。宛俪宁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同时也继承了她的张扬。她自小到大便想尽办法与宛湘宁在父皇面前争宠,逐渐将宛湘宁视为眼中之钉。只是,宛湘宁亦不是省油的灯,且乾德帝一向偏宠宛湘宁,因此她也不敢明显地表现出对宛湘宁的敌意。
宛湘宁唯一蹙眉,问道:“可知是为了何事?”
瑾兰回道:“听说,是为了月女之事。”
启国举国信奉佛教,万事以佛为尊,皇室亦是如此,凡是重大节日或有重大事宜时,须得去拜佛祈福才可。万佛寺为启国的国寺,承接着所有皇室成员的拜谒之事。每逢中秋月圆之时,启国皇室需派出最为尊贵之少女,于万佛寺诵经祈福,祈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祈福于中秋月圆之时举行,因此,该少女便被称为“月女”。月女需聪慧美丽,且必须为未出阁之少女,一般是由皇家公主担任的。
自五年前凤至长公主出阁后,启国的月女变成了乾德帝钦点的宛湘宁。
只是今年,宛湘宁的及笄之礼将于中秋佳节举行,因此无法再担此任。月女之位怕是要从宫中其他几位公主中选出一位来担任了。
边想着,宛湘宁带着瑾兰、瑾蕙出了毓琇宫,往御花园里去了。
许是沈贵妃出身不好,年幼时在丞相府中受了冷遇,得宠后便如有意弥补过去辛苦一般,日日穿金戴银、珠环翠绕,衣饰尽显尊贵。宛俪宁受母亲的影响,亦喜爱鲜艳明媚的妆扮。
只见她上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下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