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最底下的一封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华丽优美的字体:
梦后楼台高锁,
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浅儿初见,
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猛一看,这是晏几道的《临江仙》,只不过寄信人把诗中女主人“小苹”改成了“浅儿”,看来,此人心系着这个名叫浅儿的姑娘,而这个箱子又是在青儿的房里发现的,看来,十之八九是写给“那个浅陌青”的情书。
想到此,青儿惊讶万分,连忙从最底下拿起其他几封信,皆是:“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等深情对白,陆续向上翻,诗风渐渐变得伤感起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青儿急忙拿起最上面的几封信,拆开,“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旧事如天远?”青儿细细品着,脑袋急速飞过各种想象,所有信封的落款都没有标注姓名,只绘了一朵姿态优雅的昙花,“难道这信真是浅陌青的旧情人送的?若是真的,那现在这个人又身在何处?怎么不来找她?”
单单一朵昙花,要想查明此事,该从何入手?
青儿把所有信封都拿出来,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想要找出其他的什么东西,可除了那些信,再没有别的。
她把信封整好放进去,再一次锁住,放枕头底下,走到屋外。
“哑妹,你来!”青儿想把此事问清楚。
“小姐,这就来!”哑妹欢快跑过来,“什么事啊小姐?”
青儿拉过她的手,坐下,“哑妹,你是咱们阁里最温婉最懂分寸的丫头,我有一事需要问你。”
“小姐有什么只管问,哑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楞丫头,跟书君子学的倒有些书生气了。”青儿浅笑,试探性的问,“哑妹,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离家出走的事?”
“记得啊,小姐无端不见了,可害我们好一顿找呢。”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青儿自个也觉得这问题太白痴了,支支吾吾说。
哑妹摇头,“那小姐为什么出走啊?”
青儿愣住,“额……你猜?”
“受不了被凤栖阁欺负?”
“嗯对!当时吧……凤栖阁欺人霸道,太过分了!小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着……一了百了,逃之夭夭。”青儿长吁一口气,终于算是圆回来了。
看来,哑妹也不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形。
“好啦,哑妹,你去忙吧。”青儿支吾走了哑妹,独自倒了一杯茶,思索半日终无果,遂作罢,“不管了,反正现在那人也没来浅府找过我,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的。”
事到如此,也只能给自己宽心了。
晚上二更时分,青儿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一股异样的香,本来她就睡得浅,索性爬出被窝,披了件大氅下了床。
屋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又不是胭脂香,青儿点着蜡烛,顺着香味散发出来的方向轻轻走去。
娇娘的房间,这香味是从娇娘房里发出来的。
青儿将耳朵贴在窗上,隐约可以听到里面略微的声响,“娇娘?”青儿叫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下地穿鞋的声音,“小姐,我这就开门!”娇娘拖着鞋打开门,“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外面冷,快进屋里来。”
说着拉青儿进屋。
青儿把蜡烛放在烛台上,坐在娇娘床边,借着烛光这才看清娇娘脸上头上满是汗珠,青儿抬起自己的袖子替她轻轻拭擦,“你看你干什么了,怎么还出了一身汗?是不是身子不适?”
娇娘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姐快上床暖着,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肚子疼。”
“好端端的怎么就肚子疼了?还有,你这屋里这么浓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这个……”娇娘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香名叫落红,是我们老家流传下来治肚子痛的法子,夜里难忍,我就涂了些,没想到惊醒了小姐。”
娇娘不好意思的说道。
青儿倒很少见娇娘这个样子,温婉贤淑,像个母亲,“说的哪里话?以后别这么见外,肚子痛也不懂的吱一声,我房里有专治疼痛的丸子,上次胡庸医从街上郎中那买的,很管用,我这就给你取来。”青儿说着下床穿鞋。
“不用了,小姐。”娇娘把青儿拦住,“我现在好多了,我这个肚子痛说也怪,吃了各种药,还只有这个落红膏最管用。”
“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娇娘紧了紧青儿的大氅,“快回去睡吧。”
☆、第四十八章 香盒儿
浅秋素在众多丫鬟婢女的陪同下,正在花园里散步赏花,这个是老爷雇了上好的能工巧匠新建的花园,而曾经的旧园就是棠影阁后面的那个,早已杂草丛生,不过,最近经过娇娘她们的打扫整理,不比这个新园差。
一行人正悠闲的嬉戏着,忽然“喵”的一声,有只猫嘴里叼着一个小盒儿从浅秋素眼前一闪而过。
“啊——”经过了上次被蛐蛐爬上发丝的惊吓,浅秋素对各种小动物都是怕得要死,“哪里来的死猫,还不快给我把它抓住!”
“回大小姐,那是夫人养的乐子啊,小姐怎么不认得了?”夏穗在一旁说。
浅秋素定睛一看,黄白相间的毛色,猫爪子上有黑白的点点,确实是母亲的乐子。
“母亲身边的丫鬟也真是的,由着猫乱跑,每个体统,夏穗,快把那猫抓住,给母亲送回去。”
夏穗领了一个下人便去捉那猫。
乐子鬼鬼祟祟停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仍叼着那个盒子不放,后面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喘着粗气,大声唤着,“乐子——乐子——”
“你,过来!”浅秋素把那个丫鬟叫过来问话,“大白天的在园子里乱跑,没有半点素养,夫人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连只猫也看不住,浅府留着你何用?倒不如通知了家人,让你兄长带回去罢。”
那小丫鬟一听大小姐要遣她走,忙跪在地上求饶,“大小姐息怒,女婢再也不敢了,大小姐行行好,不要赶荔儿走,荔儿家里还有高堂老父母等着养活,求大小姐开恩!”
浅秋素白了一眼,“起来吧,暂且饶你一回,别让我下次抓到,我问你,这猫平时没有这么难管,今日怎么疯了一样瞎跑?”
“奴婢不知,我本是领了夫人的令带着乐子四处走走,它原本很乖巧,可自从嘴里叼了个香盒儿,就开始狂跑不停了,奴婢追了一路,这才追到了这里。”
“香盒?什么香能有这么大的魅力?”浅秋素疑惑,朝着夏穗他们大喊,“夏穗!给我把它嘴里的盒子夺下来!”
只见几个下人拿着细木棍把乐子围了起来,像丐帮成员一样敲着地面,试图装腔作势吓到乐子,可这个乐子岂是胆小的,平日在大夫人那里得宠惯了,耀武扬威胆子大得很,才不怕这些小兵小卒,嘴里死命咬着香盒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身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一副凶煞的模样。
这可是大夫人的爱猫,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伤着了,这个月的月银可就没有了。
浅秋素站在边上直着急,“一帮没用的东西!饭桶!”她边骂边走过来,夺过一人的长棍,朝着那猫就要打去,忽听得背后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素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浅秋素放下手中的凶器,缓缓转过头,小声说,“母亲……我……”
“你什么!若不是丫鬟火急火燎的来禀告,我若是来迟了半步,就只能替乐子收尸了!”
“母亲——”浅秋素撒娇,“母亲说什么呢,素儿怎么舍得打死母亲最心爱的乐子呢,素儿只不过是吓吓它,好让它把那个香盒儿放下来。”
“什么香盒儿如此重要,竟要惊吓我的乐子。”大夫人越说越气,“荔儿,快去取只鲜鱼来!”
不一会儿,荔儿就赶过来了,抱着一个透明水缸,里面装着一只活蹦乱跳的活鱼儿,大夫人把鱼儿捞起来,放在手心上,一步步凑近乐子,“来——乐子——快过来,你看你最喜欢吃的小鱼儿,快过来吃——”
大夫人蹲着身子,从没见过她这般放下身段,那猫儿闻到了鱼儿的味道,便放下了盒子,朝着那鱼儿扑去。
浅秋素向下人使眼色,夏穗赶忙冲上去捡起香盒儿,递到大小姐手上。
浅秋素拿了盒儿,笑嘻嘻夸奖,“还是母亲聪明,想出这么好的一个法子,我阁里的这些下人一个个比猪都笨!”
大夫人抱起乐子,看向浅秋素手里的盒子,“拿来给我看看,是个什么盒子,令我的乐子如此着迷?”
浅秋素把盒子递过去,转身问荔儿,“乐子是从哪里叼来的这香盒儿?”
“回大小姐话,在旧园的时候,它刨出来的。”
“旧园?那不就是棠影阁吗?”浅秋素心里疑惑,看向大夫人,“母亲,你可闻出这是什么香?”
大夫人摇摇头,“我活了这把年纪了,见过无数奇香,可这一种,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素儿,快去请张大夫来,让他断一断!”
“是,母亲。”
凤栖阁中——
“张大夫,你可闻出这是什么香?”浅秋素问。
只见那大夫眉头紧皱。
“大夫有什么话尽管直说,这里就我们娘俩,不用顾忌。”大夫人开了口。
“夫人,在下斗胆问一句,这香是谁在用?”
“怎么?这香有蹊跷?”
张大夫点点头,“这香俗名叫落红,闻着既像胭脂水粉又像药,实则是给女儿家打胎用的。”
“啊——”浅秋素母女两着实惊了一大跳,“张大夫,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辱没了哪家姑娘的清白,可是毁了她的一生啊,”
“大夫人,我张炳天向来从事稳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