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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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少年-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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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喜脸上早已吓得苍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那儿,腿在颤抖。

  我是站在强势一边,可我的腿也在微微颤抖。因为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我担心孙一宝的刀捅出去,小喜立即会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直喷。还好,这仅是我瞬间想象。

  但见孙一宝只是在他胸前比划了几下,并没有捅进去。恨恨地说:“上次的事情,你小子还记得啦?”

  小喜吓得支支吾吾地说:“锅锅(哥哥),什。。。。什么事啊。。。。。。”

  话音没落,美国鬼子一个箭步跨向前,大耳光呼过去。小喜的尖脑袋象拨浪鼓一样直晃。向后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看出来,美国鬼子这大耳光是带着仇恨刷过去的。

  我不知道他们有啥过节。小喜却对我露出我才能看出的凶光。我不禁心里一寒。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升起。

  紧接着孙一宝一帮人劈头盖脸打过去,打得小喜满地滚爬。小喜两个门牙被打掉,满脸血污,躺在地上双手护着脸。美国鬼子在他身上猛踹。张海浅也不甘示弱,打了几拳头。小喜直喊饶命。肖五一站在旁边嘿嘿冷笑道:“小矮子,今儿你知道哥们是干啥的?跟咱后宰门人哏,有你好儿瞧的。”肖五一的京腔更让小喜不寒而栗,话音刚落插在军裤兜里的手突然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军刀向空中一划立即掉头扎在小喜身边的土里,军刀震颤,小喜的脸死灰样的白。

  我突然发现。我们这伙的军师杳无踪影。

  打完小喜,我带着他们进了城门洞,一直把他们送到清溪路口。紧接着回程的路上,孙一宝,肖五一,美国鬼子他们心情爽极了,连声说,今天玩得打的真过瘾。

  老四呢,我此时也不知道他躲到哪儿去了。想必小喜现在还趴在城河边的地上,满地找牙呢。

  后来,我才知道。当与小喜遭遇战那一刹那,孙一宝们还没动手前,老四就飞快躲到三根家。他回避了。也就是说,以后,小喜带人来反扑时,我是唯一的熟面孔,是唯一的中山门小杆子带一帮后宰门小杆子来打中山门小杆子的人。后来的事实也验证了我这一判断。小喜有个哥哥叫大喜,也是个邪头,他家住在来子家附近。其父亲是个磨剪子,呛菜刀的无业游民。他们那一片的住户,全是三教九流。有一户人家除外。那是栋小别墅,里面住着军级干部。那栋有院子的小洋房别墅在一片贫民窟中鹤立鸡群,就像穷人世界中的洋人租界。那个所在是个民国建筑,相传是以前国民党筹建中央博物院时,多余的款项私自建立的,供一国民党高官贪居。曾听三胖说,大小喜有一个姐夫就是那个解放军将军部队里的军人。曾干过侦察兵,后为特务连连长。老四还不无夸张地说,大小喜姐夫从大马路上平地纵身一跃,竟能跳上中山门的城墙上。我听后已觉神奇。故,常见大小喜神气活现的。

痛苦(3)
当天下午,当孙一宝和美国鬼子他们把小喜打了个稀巴烂时,我没有及时回避,呆呆地在现场围观。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把这一大帮邪头同学送走以后,我心里忐忑不安。

  回家的路上,提心吊胆。心急如焚想很快见到老四。老四到底躲到哪儿了?

  走进我们的小院,我茫然四顾。在老四家门口,只见三胖在悠闲自得地忙碌他的鸽子。给鸽子喂食喂水。老二在家门口的一小块空地上,他蹲着马凳步一手拎个大哑铃,哼哧哼哧地在练二头肌。我一看,老四有这么两个好兄弟,干嘛还要躲起来?看来老四的胆子比我还小。或者他不想给两个哥哥找麻烦,也不想仗势逞能。想到这里,我觉得老四还是蛮有优点的。真值得我好好学习他的少年老成,他的随机应变,他的规避风险。懊悔啊,懊悔,我怎么没像老四一样躲起来呢?想必他肯定躲到三根家里。

  在他家门口,我问三胖:“老四在家吗?”三胖答:“还没回来。”接着说:“秃儿,老四不是和你在一起玩的吗?”我撒了个谎:“下午放学后,我就没见老四的影子。我自己单飞的。”

  晚饭后,我终于碰到了老四。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确实躲进了三根家里。

  我责怪他; 都是班上同学好哥们小杆子们在一起玩,应该互相撑场子,更何况孙一宝肖五一美国鬼子他们还是后宰门一带小有名气的邪头。你怕什么你老四更更何况还有三胖老二两个强悍的兄长你怕什么!你怕啥?我秃儿如果像你老四这样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只要给我老二做亲大哥,我秃儿是天不怕地不怕。哗啦哗啦,当着老四面,我一顿数落。老四嘿嘿直笑,未置可否。我真想伸手给老四一个摆拳。但我们俩毕竟是好朋友,形影不离。

  但今天下午他却离开了我,离开了哥们,离开了班上的英雄好汉。而当时孙一宝他们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也许他们打人已经打到了一个忘我的境界。打完小喜后,我送他们回去时,一路上谈笑风生,好像把老四这个龟儿子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此刻,老四就在我身边。面对老四这个少年老成,狡猾异常,城府深深的邻居加同学加小杆子哥们,我失望至极。他能感觉到我将要面临的危险吗?他已规避了他的风险。不,他没有风险可规避。他家有一个凶悍的老二足已。

  抬头仰望天空,夜幕下月明星稀,一轮满月幽幽地发着冷光,洒满在静谧的小院里。一阵晚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初冬的脚步已悄悄来临。老四说,蛮冷的,我要回家了。我也确实感到冷,心里寒寒地。我与老四分手回家。

  回到家里,发现两个弟弟正在做作业。妈在卧室里的一张桌子旁埋头备课。

  我心思重重的,什么事也不想干。总感到要大祸临头了。想去厨房拿把菜刀,别在腰里。但终究没有行动。想跟妈妈说,但也不愿意打扰她,她的教学工作是很辛苦的。两个弟弟还幼小,一个刚上一年级,一个刚上三年级。看来只能听天由命。我和老四虽常在一块玩,但离江湖上为朋友两肋插刀,三刀九个洞的真正铁哥们还差之远矣。江湖义气在我们俩之间更多的是我奉献给他。两人的交往常常我是吃亏的那一方。他的两个哥哥也经常怠慢和瞧不起我,甚至作弄我。关键时候他们能出面吗?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屋外静悄悄。静的怕人。可谓: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此时家人洗洗弄弄,正准备上床睡觉。我毫无睡意。精神上很紧张。

  忽然,屋外有动静了。嘈杂声越来越大。只听门外小喜的声音:“好像就是这家!”坏了,他们真的来了!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这个人虽怯懦,但思维敏捷,想象力极丰富。突然间,有人砸门,好像是用大砍刀在砍,扑哧一声,木门被戳了一个大洞。一个前半截锋利的长矛插进来,雪亮的长矛头闪着寒光。玻璃窗被砸的稀烂,砖头石块飞进来。碎玻璃落满家中 地板。砖头石头砸掉在地板上饭桌上。两个弟弟吓得惊叫。妈妈发疯般的把两个弟弟揽在怀里喃喃自语:“不怕不怕,难道是武斗打到家里了吗?”

  接下来将发生严重的暴力流血事件,我简直不敢想下去。我僵尸般站在屋里,两腿怎么也挪不开步子。其实刚才这一幕是我头脑里瞬间的想象。这是我的人格弱点,每每关键时刻思想发达行动落后。此时,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嘈杂声越来越大,有陌生的小杆子声音有院子里邻居的声音好像那里还有杨妈的声音。杨妈是我们这个小院里邻居中最富有积极性的人,革命警惕性很高。她不愧为居委会主任。难道她是来解决冲突的吗?

  家里门窗其实此时还是完整无缺的,并没有人砸门,也没有人砸碎玻璃。顷刻之前,是我极度紧张出现的幻影。

  “就是他家”,声音分明听得很清楚。还是小喜。

  紧接着重重地敲门声。我想他们应该是用脚狠狠地踢门的。但却是重重地敲门声,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妈很诧异,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找上门了,同时用疑惑地眼光直盯着我。我知道妈妈的眼光里有极大的埋怨。那眼光似乎在说:“你又在外面闯祸了?”

  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你家秃儿在家吗?”声音很沉闷,含有威严,一个陌生中杆子的声音。

  我妈很沉着,胆子也很大,她立刻就把门打开。噢,开门之前,她已让两个弟弟到里面卧室里回避。她也让我进卧室。我没有,却故作男子汉般伟岸地站住我妈的身后。我妈打开门后,大义凛然地用特有的女高音,提高八度的嗓门,呵斥道:“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我是人民教师,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休息。我明天还要干革命工作”。这种极富当时特色的语言,因含有“革命”两字效果奇佳。门外一群人顿时做鸦雀无声状。

  领头的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年龄比我们大好几岁的杆子。旁边站着小喜。小喜双手捂着后腰,头上脸上扎满了白纱布绷带。露出两个小三角眼,骨碌碌转,两个外龇的板牙旁却是残缺的空白,他果真牙被打掉了。小喜样子很蔫吧,发出嗷嗷的呻吟声。我看到他这么夸张的造型,差点笑出声来。站住小喜身后是他哥哥大喜。

  借着屋内的灯光,我看清了他们三个人,以及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有他们带来的五六个小杆子,更多的是小院里围观的邻居。我的眼光在尽力地搜索,耳朵在仔细地分辨,但我没有看到老四,三胖。更没有看到老二,他是我寄托的希望,如果他在现场肯定是人们的视觉中心,凭他的实力和名气,只要他几句话,事件就能调停。他的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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