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我闻到一丝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猛地侧过头，一个黑影立在床头，一双眼睛温柔地带着些紧张地望着我。
我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那人依旧伫立在眼前，没有移动丝毫。
我张开嘴，热气从口中吐出，我慢慢地吐出两个字：“莫离。”轻缓地怕惊走眼前人一般。
黑影微微弓了腰，那双在黑夜里明亮带着温暖的眸子弯了弯。
他说：“是。”
他又说：“莫离来了。”
忽然，我觉得两颊湿湿的，伸手摸了摸，指尖、掌心都带上了水渍，咸咸的、微苦、微涩。
我竟然哭了，哭得这么无声无息，安静的连自己都不知道。
乙在黑暗中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替我拭去泪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其实，他的目光就是一种安抚。
一种一直以来都在这里的目光，一种不管怎样都可以被找到的目光，一种没有伤害温暖到恰到好处的目光……
曾经，他是乙，是我的属下，我是他的公主，他是我的护卫；
曾经，他是上官莫离，是我的王兄，我是他的伯乐，他是我的千里马；
如今，我该当他是什么？
我的王兄？既不是什么公主又哪里来的王兄呢？
“你怎么来了？”良久，我问。
岂料乙微微一笑，仍旧带着他惯有的含蓄，说道：“王国有陛下、有苏大人、有苏家、有凌无忧、凌莫失，上有百官，下有万民，所以，我就来了。”
我不自觉的笑了两下，马上又轻摇头，佯怒道：“也就是说王国可以没有永安王喽？”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心里是感动的，我明白乙的意思，明白他的……衷心。只是，我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可以回答的如此坦白。
“是。永安王之于王国，微不足道。”由平静的、清朗的声音缓缓地道出。
我心里咯噔一下，腾地从床上起来，此时我真的有那么一丝怒意。什么叫“微不足道”？为玉国尽心尽力的永安王怎么会微不足道？他怎么能如此轻言自己！
“莫离你……”
我刚开口就被乙打断了。
“我说错了，是玉国之于莫离，微不足道。”
猛地，我扬起右手朝着乙的左脸……
“对于一个‘工具’、‘国’这个字太浩大，对于一粒‘尘埃’，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也不过是没有把他弹开的人而已。”
我的手落了下去，只是没有落在他的脸上，空空的，只有风从指缝中溜走。
他跪了下去。
“你是公主，那我就是上官莫离，是永安王，忠于你，忠于玉国；你不是公主，那我就是莫离，只忠于你，永不相离。”
这个人，乙这个人从未说过那么多话，他一向都是听从，没有要求，少言寡语，一句话几个字就可说完；而今日，他却说了这么多，每一句话都那么多字，每说一个字都让人的心跟着一揪。
世上怎么要有这么纯粹的人呢，纯粹到让人无颜与他比肩。
尘埃？
他不会是的。
许久，我看着仍跪在地上的他，说：“起来吧。冷宫的地很凉。”
他抬眼看我，眼神疑惑，我明白他看不懂我的眼神。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了，被人软禁，无反击之力，很快将死，不管是病死也好，被抓去行刑也好，总之是个快死的无用之人，可就算这样我还是选择抓住了一棵主动跑来的救命稻草，明知无用，明知会拖累，可我还是伸出了手……
“莫离，你之于我是有恩的，大恩，只怕是我报不了了，你不介意便好。”我如是说。
乙笑了，笑容凝于眼角，衬得眼神更加明亮。他站起来，墨绿色的衣摆动了动，那是属于永安王的，他选择了离开，那就连这衣衫也便不再属于他了。
“莫离，这衣服真的很适合你。”我不止一次这样说过。
“主人喜欢，以后我便还穿它。”唇边的笑容敛去，眼角却仍有丝丝笑意，浅浅地凝在了那里，再也走不掉。
我愣了下，缓缓点头。
第二卷 凤凰涅槃 第191章 心有挂怀，不可放弃。
数日前。
玉国，皇宫，御书房。
“还没找到？！”
丁躬身站着，听到上官天问他，便抬头答道：“是，臣搜遍整个凌都都没能找到永安王，相信永安王已经离开凌都了。”
丁天生的大嗓门，回话时又字字铿锵，震的上官天耳朵发麻，怒火烧的更旺。
“永安王？！呵呵……这种弃朕弃玉国于不顾的人也配称永安王？朕要……”
“皇上不要急，臣知道他去了哪儿。”苏子瞻悠闲的从软椅上起来，对暴怒的上官天一笑，又看向眉头深皱的丁，说道，“莫失，你叫人去准备，三日后我要亲自启程去给轩辕霄的母亲贺寿。”
“是——苏大人。”丁高声应道。
“你？”上官天蹙眉望着苏子瞻。
苏子瞻勾唇笑笑，道：“同莫离一样，子瞻也是为了陛下去办事啊。”
……
良国，凤阳。
九王府，后院竹林。
东方九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这翠竹之中，偶尔风过吹起他的衣摆，吹动额前几缕发丝，似乎除了风是动的，其余皆是静止。
衣衣缓步而来，安静地站在东方九身后，沉默着。
许久，终是衣衣开了口：“爷，该回宫了。”
东方九启唇，轻吐几字：“衣衣，爷心里空……”
泪水在衣衣眼中打着转，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它们流下来。
“爷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她吧。”
一双凤眸，坚毅而冷峻，狭长而幽深，就是这样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天际，望向一个人。
“如果可以，爷一点儿都不想喜欢上她，爷该找个温柔似水没有故事的女子，在万民欢呼中立她为后，与她共享爷的万里江山。可是，老天没给过爷机会，爷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上了她，就算爷把她忘了个干干净净，可依旧还是喜欢上了她。”
东方九淡淡地说着，好像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那些所谓的感情都被他深深压在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非凡电子书论坛舞？游弋为您手打）
“爷发现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当你习惯了食素酒疏远了肉类，你喜欢上了山林就抛弃了闹市。你选择了老用鼻子嗅着走就再懒得睁眼。所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爷习惯了她，习惯了琢磨自己过去为何喜欢她，习惯了不露痕迹地观察她，习惯看她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如今，更是习惯了想念她。”
说这些的时候，东方九是笑着的，唇角微微扬起，只是这个笑容让衣衣看的心酸。
“爷……”衣衣哽咽地唤了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
“爷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了。”长吁一口气，东方九转身看着衣衣，“爷要去金国，你为爷准备。”
……
金国，锦鑫。
皇宫，冷宫。
唯一让我可以对轩辕霄说句谢谢的事，那便是他默许了乙呆在我的身边。
于是，清清冷冷的冷宫里多了一丝人气，就连空气都跟着温暖了几度。
因我那日莫名其妙的梦，所以我跟乙问了下云仙人的近况，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言国居然易主了！而且早在我在良国的时候言王就换了人！
东方九瞒我，为何？
回想起梦里的一幕，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心惊不已。
忆起云仙人在良国与我分别时所说的话语，不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有什么必须要改变——我要活下去，不能死在金国，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能死在金国。
我必须活着离开！
“莫离你留在这儿，小雪，你带我去翊神宫。”我抬首对乙和小雪吩咐着。
“主子您……按规矩是不能离开冷宫的……”小雪踌躇地回我，垂着头，但我仍能看到她蹙着眉头。（非凡电子书论坛舞？游弋为您手打）
我笑了下：“那我们就不按规矩呗。”侧过头看着乙，对他眨了下眼睛，“看来莫离你还不能留在家里，你得带着我‘飞’呀~~”
乙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小雪你可不能去告我的状哦！~~~”
又对小雪露齿一笑，小雪忙垂首道：“奴婢不敢！”
……
亥时两刻，翊神宫。
楚楚披了一件外袍就从里间急急忙忙地出来了，她匆忙的样子显出几分慌张，眼中还夹着几丝不安。
我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等她，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道：“楚楚，现在我的命可是拴在你的手上喽。”
楚楚仅是一楞便快步走到我面前，头顶是她温柔的视线。
“凌儿想我怎么帮你？”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本该让人听得心神舒畅，可我此时却毫无感觉。
我抬头看她，望进她的眼里，忽地，我笑了，“你觉得呢？”
片刻的沉默，楚楚开口，“好，我明日便与霄说是我自己落水，与你无关。”
我起身，面对面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楚楚眉头微微的蹙了下，目光从我脸上别了过去，略微尴尬地问我：“这样也不行？”
我乐了，贴近她，附在她耳边，几乎用气息说话：“不行。”明显感到她身子一僵，我在她耳侧笑了下，又道：“不用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帮我联络下彼岸宫的宫主大人就好。”扑哧笑了声，撤离她的耳畔。
“什么？！”陡然间，楚楚眼睛瞪圆，惊讶万分地盯着我。
食指贴于唇上，“嘘——”我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这可是秘密哟，楚楚莫要叫的那么大声。”
楚楚皱着眉问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笑，笑得风轻云淡：“我手下也有做事的人啊。”拍拍楚楚的香肩，好诚恳地拜托道，“那我就先谢谢楚楚了。”接着客客气气地给她做了个揖，便转身潇洒地走了。
早于数月前，刚从九重山回玉国我便从丙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