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样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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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样年华-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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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车上,她竟然能谈论些单位的人事,又或者她只是借此来麻痹悲痛吧。送葬车队刚刚出城,忽然听得前面撕心裂肺的痛哭,一边哭,一边数落着死者生前的千般善事。同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和我谈论。我很奇怪,脸上大概也流露了什么。她终于告诉我:“那个人是家里请来的,是个专业‘孝子’,过去在川剧团唱戏,现在兼职‘孝子’,听说生意不错,价格还挺高的。”我不愿表现得过分惊诧,以免同事尴尬。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倒是同事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并不愿意这样,但母亲希望父亲能去得热闹。”  
  前几天刚刚在书话看过OK先生的《非日记》,开篇举了些“非读者”、“非书”、“非男女”、“非隐私”……不想,今日我竟有幸遭遇了“非孝子”,连“哭”都可以“非”,看来,“非时代”是真的不可阻挡地来临了。
  成都有一种“非导游”,专门为单身男女服务。只要打一个电话,你就可以雇一个异性伴侣,陪你出游。旅行中,你可以根据你的需要确定你们之间的关系:父女、情侣、朋友、保姆……非导游很敬业,他们周到的服务,丝毫不会让你觉得是“非情侣”、“非朋友”。据说有不少大学生兼职这个营生,生意很火。
  日本则有一家公司专门满足卑微小职员的领导梦。只要你肯出钱,你就可以当一天“非CEO”,可以骂人,可以炒人鱿鱼,可以和漂亮女秘书(当然也是“非秘书)调情,可以签一笔虚拟的上亿美元的“非合同”……“非”时代,人们是不愿去苦心经营“是”的,他们宁愿似是而非,以较少的付出,取得“是”的效果。时下流行的网恋,其实也是一种“非恋”吧。网络上的卿卿我我浓情蜜意,来得廉价,去得决绝。似是而非,虽似“是”,落脚却在“非”,如果谁以“是”的心态去参与,大概便会沦落到可笑甚至可恶的境地。
  “非”如是泛滥,便也有人借了“非”的幌子来做秀。前一阵,一个青年作家宣称为了自己的某部小说,曾出入各种色情场所,亲身体验人性的堕落。他的意思,或许自己是“非嫖客”吧?但我总觉得他超出了似是而非的范畴,而是似非而是了。想起来,令人恶心。
  不知是世道变了,还是我们的“是”“非”变了,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



猪样年华

第45节北京,我不为你激动
  我的英文很差,当那个即将卸任的萨老头含含糊糊地说出一句英语的时候,我只能听懂一个词:北京。并没有特别的激动,因为事先没有期待。然后看见电视画面被一组毫无逻辑的镜头充斥。锣鼓。彩带。国旗。烟花。和人群一起疯狂着。倪萍又摆出和麦克风十分亲密的姿势,声带发颤,批发着她洪水般的矫情。有一刹那,我以为中央电视台正重播哪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是的,北京获得了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这样的表述合情合理。人们即使为此激动,我认为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我分明听到的是——“我们赢了!”“中国胜利了!”  
  我有理由相信这些人借用了1945年抗战胜利,咱们父辈和祖辈的用语。这个玩笑开大了!但他们分明是认真而执著的。
  在这一时刻,人潮汹涌,欢声震天,我却有些许的酸楚。
  中国,你能证明自己的东西太少了!当一个“胜利”来临的时候,你是如此地迫不及待。
  ——其实,当需要用一项体育赛事的承办来证明你的强大的时候,那只能证明你压抑已久的  
  弱国情结。
  这个晚上,天气很热,我所生活的这个小城市没有出现北京的火爆。我刚刚和同事们在街边吃完大排档回来。我们谈到了申奥,谈到了北京。
  “吃完饭差不多刚好能看到结果。”  
  我们知道北京在这次竞争中很有可能胜出。但没想到看到的结果是“中国胜利了”。今天的《新闻联播》时长五十分钟。其中超过四十五分钟的画面留给了申奥。我知道,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还将从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中发掘出更多。
  于是,我重温了昨晚人群的欢乐,试图从中发掘一份本该有的激动。甚至在出现一个噙满泪水的双眼的特写镜头时,我竟真的几乎差点进入了状态。但我知道,在我生活的这个小城市,人均月工资不到70美元,有一万多名下岗职工每月仅领取20多美元的最低生活费,农民种一年的粮食,充其量也不过换取100美元,加上他们打工挣的收入,农民人均年收  
  入也就300多美元。
  奥运申办成功了,生活却还要继续。
  明天,我还要加班,虽然连这月的工资都还没到手。
  中国,离“胜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爱你,中国。
  我也爱你,北京。
  我愿意为你的强大奉献我还剩一点尾巴的青春。
  但此时,我却不愿为你激动。
  至少,在还需要申奥来证明什么的时候。



猪样年华

第46节生活在边缘
  一个用了很久的杯子,就在刚才,碎了。
  我盯着电脑,在看论坛上我喜欢的帖子。无意识地拿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小口茶,放回去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离开那些纤细的文字,当手从茶杯离开,突然直觉有点异样。回头的一刹那,看见那只茶杯停顿在电脑桌的边缘,静止,却惊疑,像电影里的定格,然后舞蹈,然后跌落,然后,碎了。
  这是我用了很久的茶杯,总是安详、沉静,躲在生活的后面,从不引人注目,我原以为茶杯就应该这样。可是这一刻,它舞蹈了。它舞蹈的那一刻,让我看到了生命,看到了韵致,仿佛它的一生,就为了等待这一刻。
  我不懂物理,但想来,当这只茶杯四平八稳地放在书桌的时候,它的分子一定是静止的;而当停留在边缘,它的分子一定在剧烈运动,以维持一种力量的平衡。这一刻,这只茶杯才是有生命的。
  在人民网读书论坛,我设置了一个签名档:“走吧,朋友,走吧,别做无谓的停留了,当风景成为习惯,你就会专心走自己的路了。”这个即兴的签名档也许潜意识地描述了我三十多年来慢慢沉静的心理状态。当生活成为惯性,思维囿于程式,其实生命就失去了光彩,也许,我的分子早就静止了。昨晚,和几个同事去大排档,刚开始,大家还比较绅士淑女,酒酣耳热之后,来了两个背着电吉他和自制音箱的酒吧歌手,大家便点了几首歌。刚开始,只是听歌手唱,后来,渐渐有人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大家都边使劲拍桌子,边扯着嗓子大吼起来。一行中,有几个是电视节目主持人,平时是最注意形象的,却都不顾路人侧目,放浪起形骸,一种处于边缘的放纵。那一刻,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在歌厅兼职歌手,有灯红酒绿的狂欢,有不期而遇的艳情,有挑逗,有火热,生命是一种不确定,但也因此而富有激情。第二天上班,还是那几个人,却又回到绅士淑女。
  我知道,骨子里,人都是向往一种边缘状态的,只是大多数人因为可能的破碎结局不敢尝试,继续着惯性的生活。而我,会像那只茶杯,选择舞蹈,即使,破碎。
  可是,谁知道呢?生活也许不如想象。



猪样年华

第47节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个虚假蓬勃生长的时代,我不知道那株小草还能坚持多久。
  很喜欢一首老歌,《三个人的晚餐》:“三个人的晚餐,没有人开口交谈,怎么吃也吃不完……”在电台做DJ的时候,老是重复地播放这首歌。寂寥的倒咖啡的声音,独白:“你要我说什么?”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中午,两个人的午餐也会陷入这样的尴尬境地。对面的她,无意地拨着面前的饭粒,眼光像极了歌里混杂的音乐中,那游离而清晰的倒咖啡声音。
  从麦克拉姆快餐店的橱窗望出去,几丛绿色异常的鲜艳:那是几盆塑料植物。
  这是一个多雨的城市,刚刚下过的一场夏雨,让街道异常的清新。这个时代,有着很好的阳光、雨水和土壤,虚假蓬勃生长。塑料植物高昂着矫情的枝叶,批发着浓得让人窒息的绿色。人们在这样的绿色中匆匆就餐,匆匆交谈,时不时浮出一些塑料微笑。突然有些伤感,无意识地转过头,看着那些塑料假花,突然发现一盆塑料花的泡沫土壤中,有些别样的东西——原来是一棵柔弱苍黄的小草。也许是花盆在外面放了很久,泡沫虚拟的土壤中飘进了那么丁点尘土,竟然便有一株小草生长起来。只是,它是那么柔弱无力,也完全没有小草该有的绿色,在塑料植物浓郁的绿色的逼迫下,只有些怯怯的苍黄,却坚持着真实的生命。在这样的一个世界,这株小草看起来是那么地格格不入,它的坚持便宛若一声叹息。
  终于发觉自己与这个世界脱节了。
  记得前几天我在一个跟帖中写道:“坚持,便是无力。”当时也许是玩弄点小聪明,这一刻,是真正地体会到了。是的,当需要坚持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无力。一直以为,人,是有些东西要必须坚持的。比如,真。所以坚持生活真的投入,坚持从生活得到真的证明,却不知道,其实,人生早就是一场游戏。便如莎士比亚所说:“所有上场的人们,不过都是其中的角色。”在这个只能有着塑料交谈和塑料微笑的世界,真,真的是太无力了,存在已是可笑,如果坚持,简直或许就可恶。
  握着的那只手很暖和,但仅指温度而言。握着这只手,以为便握着了某些心灵深处的东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慢慢地感觉这样握着的姿势有些怪异,于是,有些僵硬,却还坚持,愈来愈发现手指的无力,无力坚持,无力放开。
  不知道那株小草能坚持多久。当离开麦克拉姆的时候,我最后看了它一眼。服务生顺着我的眼神发现那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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