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太后寿辰,虽然不一定像上次整寿要摆国宴,但至少在后宫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时候,后宫所有嫔妃都会围着老太太转。
我也听小青讲过,说是太后本想见见刘禅藏在凤梧阁的女子,但刘禅婉言拒绝了,可老太太不会觉得是自己儿子的问题,会觉得是那女子架子大,而且不把她老人家放在眼里,所以对这个女子意见很大,只是尚未册封,她也不能说什么。不过众嫔妃见到这个情况,当然是格外高兴。
好在我并不在乎这些。
为了以防万一被认识的人撞上,我依旧带了面纱,让小青和侍卫都不要跟着我太近,我仅一个人走在花园中,萧瑟的意味让我觉得格外凄凉,走着走着就悲从心起。没想到只是出来透透气,却反而弄得这样悲戚。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依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我突然想起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觉得这首词几乎就是我现在情况的真实描摹。
“哈哈哈,好一个‘怕人寻问,咽泪装欢’啊。”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觉得奇怪,这后宫除了刘禅和侍卫之外,还能有男人的?侍卫则不可能这么大胆。我狐疑地转身,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估计和我现在差不多年纪,头戴七龙金冠,身着黑锦滚桔黄色边深衣大氅,身形修长,眉目和刘禅有几分相像,但其他却比刘禅要秀气很多,他双手后背,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这位……”他可能本来想叫我“娘娘”之类的称呼,后来看我打扮还未婚,所以就改口,“这位姑娘好文采啊,只是不知为何作出如此悲切词作?”
我看他的打扮,好像是王爷,刘禅也就两个弟弟,从年纪上来看,这个似乎应该是……
“甘陵王?”我问道。其实当年我在白帝城的时候,见过刘禅的两个弟弟,只不过时隔太久,记不清楚了。
“敢问姑娘是?”刘永非常客气地行了一礼。
我想我怎么说呢?说诸葛亮的女儿?我做不出来,只能微微一点头说:“我不是谁。”
可谁知刘永还真有点名侦探柯南的潜质,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大悟般地说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皇兄藏在凤梧阁的那个!”
他一句话就把我说懵了,刘禅这事还弄得的天下皆知了不成?搞得我不承认也不好,承认也不好。
“皇兄果然有眼光,气质清灵典雅,才华卓绝。”说着他笑着像看货物一样地打量我,“只是为何要戴面纱?总不可能面貌丑陋吧?”说着他又嘀咕道,“不会啊,皇兄一向是喜欢美女的啊。”
我满头冒黑线,没想到这孩子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大了这么不讨人喜欢,我刚想行个礼退开,把他晾在那里算了,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灵兮?”
我一看从刘永背后出来的人,心里一下激动起来:“伯约!”
“哦,姜将军,你们认识?”刘永饶有兴趣地看姜维。
我看着刘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退后了一步,略略一笑,说:“姜将军乃北伐要将,何人不识,我们只是有过数面之缘而已。”说着我对着姜维和刘永行了一礼,道,“不好意思扰了二位兴致,小女先退下了。”
姜维看着我的脸色如同死灰一般,惊诧、伤心、担忧一齐涌了上来。我在面纱后苦笑,他是不是把我当成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了,可伯约啊伯约,你又何尝知道,我根本不能和你多说话,哪怕刘永不多嘴,跟着我的那个侍卫也会一五一十地说给刘禅听。
我也不管他们是何反应,直接走了开去。走了几步之后,我听到刘永在背后轻蔑地“嗤”了一声,低低说了句:“果然好大架子啊。”
我快步走出花园,转了个弯,在旁边的凉亭停下,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喘气,小青从旁边过来,看我气喘吁吁的样子,问:“兮姑娘,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走得这么急?刚才那两个是谁啊?”
看来她并没有见过刘永,更不要说是姜维了。
我没有回答她,却突然笑了。
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就一直会这样吗,想要走出去却出不去;见到自己相识的人却不敢相认。
我越笑越厉害,结果很快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我觉得我只是笑得蹲下了而已,可在小青看来,我却是顺着柱子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
“兮姑娘!”她慌张地大叫一声,蹲下来要扶我却没那个力气。
我想叫她小声点,不知道刘永他们走远了没有,不然这么大声一定能听得到。可我咳得说不出话来。
小青过来摘我的面纱,她拿开了我才看到,那面纱上沾着血色的星星点点。
“兮姑娘,您又咳血了!”小青显得非常焦急,嗓门自然不小。
“小声……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小青掏出绢帕给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擦了一半突然停下来了,看着我身后。
“灵兮。”姜维快步走过来,蹲到我身边,“你怎么……”
“别碰我。”我看他抬手要伸过来,阻止他道,“你不想给……咳咳,给自己……惹麻烦,就不要碰……咳咳,碰我。”我一边咳一边说,“你知道……刘禅……”我没说下去,惨笑了一下。
☆、甘陵王
小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姜维,然后又看了看跟着姜维后面慢慢踱步过来的刘永。
我对小青使了个眼色,她如今已经非常能领会我的意思,她立刻对着一个方向大叫:“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医官啊!”
然后我听到不远处传来衣袂带风而去的声音。
姜维看了看那个方向,皱起眉头:“他派人跟着你?”
我无力地点点头,“对啊,保护。”我把“保护”两字拖长,意思很明显。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把头靠到柱子上,“拜托不要告诉他,我怕他闯进来,刘禅就等着他这么做。”我竟忘了刘永还在,连名带姓地称呼当今圣上。
姜维脸上有些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自己也快点走吧。”我咽了口口水,忍下喉咙口火辣辣的疼痛,“他应该……过一会儿就会来了……你会惹祸上身的。”
“可是你……”
“别管我了,”我有些激动,又开始咳嗽,嘴里的血腥味再一次浓重起来,我推了他一下,“快走吧,走啊!”我咳得东倒西歪的。
“兮姑娘,兮姑娘。”小青过来扶我坐正,她抬头对姜维和刘永说:“两位爷,求您们走吧,兮姑娘不能再激动了,也不能多说话了,求您们走吧,求您们了。”她几乎要哭出来。
我觉得很累,靠在柱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忽然之间,眼前变得有些暗,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从地上横抱了起来。我一惊,以为是姜维,有些挣扎,“喂!你疯了?叫你……”
刘永正眉眼弯弯地看着我,眼神中有几分玩味。我一下把后面的话生生吞了下去,睁大眼睛惊讶地和他对看。
“姜将军,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我们可来日再续,这位兮姑娘就由本王送回去,你还是尽快出宫去吧。”他转头对姜维说。
姜维站了起来,但是没有挪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刘永。
刘永笑得风轻云淡,“怎么,你不放心?”
“不……不是。”姜维看看我,又看看刘永,拱手一礼,“多谢王爷。在下……在下先回去了。”说着他转身离开,但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看,再走几步又回头。
刘永看他那样子,笑笑说:“还真是个多疑的家伙。”于是不再看他,转向小青对她道:“带路。”
小青也一脸惊讶,瞪着眼睛看着刘永,搞不清楚状况,一下没反应过来。刘永“啧”了一声,也不理她,直接往凤梧阁的方向走去。
他抱我走了几步,我才刚刚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可以……”我的嗓音非常沙哑。
“你都沙哑成这样了还要说话?”刘永微笑道。
我词穷,但总觉得不能让他这样抱着我,于是挣扎了一下说,“放我下来。”
他脸上的笑意宽了一些,步伐依旧,丝毫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你下来能走吗?”也不等我回答,他直接道,“别折腾你自己了,抱都抱了。”
我腹诽道,什么叫抱都抱了,这不强盗逻辑吗,还真和刘禅是兄弟,霸道起来都不讲理。
他轻车熟路,一路把我抱到凤梧阁,抬头看看院外的牌匾,眯了眯眼睛:“看来皇兄对你还挺上心,让你住在这里,凤梧阁,明显是要捧你啊。”他跨了进去,一边往内殿的方向走还不忘一边说,“可惜你得罪了母后,要册封高位就难了哦。”
我冷笑了一声,他看看我,依旧挂着浅浅的笑:“看来有人不稀罕。”
“放我下来。”我冷冷地说。
他微微一愣,接着就用戏虐的口气说,“变脸变得好快啊。”他把我放到内殿外的院子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我落脚的地方旁边正好是一棵树,我刚下地就扶住了那树,不然我还真没那脚力站直。
“王爷,礼数不周,不送了,请回吧。”我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声道。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他没移动一步,“好没良心哦。”
我没理他,慢慢吸了口气,缓缓站直,往殿内走去。
小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跟了上来,轻轻问我,“兮姑娘,这是谁啊?”
我本来提着一口气在专心走路,听到她问,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