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两步,就听弘旺叫住,嘱咐身边一个婆子,“你打着灯笼送侧福晋一程。黑灯瞎火儿的,路上跌倒,就不好了。”又说,“回来时候别忘了叫三哥来,我们想听阿玛讲故事。”
婆子应下,提着灯笼走到李氏跟前,“侧福晋,您请吧。”
李氏咬牙笑笑,“那就多谢四阿哥了。”
弘旺站在身后,嘿嘿一笑,“不谢不谢,做晚辈应当的。”
看着李氏走远,弘旺这才恭恭敬敬走到窗户底下,看屋里灯光摇曳,不敢随意进去,只得耐心等待。不一会儿弘时来了,二人这才开口,“阿玛,您睡了吗?”
就听四大爷在屋里冷哼,“窗户底下站半天了,还问我睡没睡。赶紧爬进来。”
弘时捏着鼻子笑笑,推门抬腿进屋。弘旺则是趴到门槛上,肚皮挨着门槛,四肢架空,一个劲儿伸胳膊踢腿。四大爷披衣坐在太师椅上,看见弘时进来,弘旺还在门槛上磨蹭,不由又气又乐,问道:“磨蹭什么呢?”
弘旺奶声奶气回答:“阿玛,您让爬,正爬呢。”一面挥胳膊一面嘀咕:“怎么爬不进去呀?”
四四无奈笑了,招手叫弘时抱他进来。
兄弟二人进了屋子,瞅见屋里果然有位纱裙丽人,满面尴尬站在灯影下,缩着肩膀,似乎有些冷意。
弘旺眨眨眼,不解摇头。弘时便问:“做什么呢你?阿玛在呢。”
弘时咬着指头闷声闷气道:“那不是大姐姐身边丫鬟吗?什么时候跑到书房当值来了?”顿了顿,又说,“可怜见的,书房哪有闺房好,瞧瞧,眼看秋天要来,连件夹袄都穿不上呢。”末了又小声嘀咕,“连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快露出来了。”
弘时看着弘旺,眼色都懒得使了。四大爷盯着四儿子,心里奇怪:“这孩子,当真只有三岁?”
扭头看荷花一眼,这幅模样,确实不适合叫儿子瞅见,摆手叫她退下。荷花委委屈屈,不敢违抗,拢着坎肩出门,回李氏院子。
四大爷看一眼弘时,再看一眼弘旺,问道:“你二人来作甚?”顿一顿又问,“弘旺,你今天是怎么到你八叔府里的,身边丫鬟就不知道?”
弘旺见问,咬着指头嘻嘻笑了,“我爬墙,爬墙过去的。墙上有藤,有树,我睡觉,奶娘睡觉,我醒了,奶娘还睡。我去爬墙。碰见大妹妹。”
四四总算听懂了,原来是爬墙过去,跟八贝勒府里大格格见面玩起来了。摆摆手说道:“怪不得你八叔府里说你从天而降呢。原来如此。”顿了顿嘱咐弘时,“你是长兄,日后小心些。府里东西都收拾干净。”
弘时拱手应了。四四又嘱咐弘旺,“那是八叔府邸,又不是别处。想去就去吧,带着嬷嬷们走正门。记住,可是不许再叫他额娘了。你没见他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呢。”
说完,自己先想笑了。怕儿子们瞧出来,赶紧咳嗽一声。
好在弘时、弘旺知道分寸,一一底下头,佯装没看见。
看天色不早,弘旺毕竟年纪小,父子三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连连捂着小嘴儿打哈欠。四大爷索性展开被子,叫他二人一左一右陪自己躺下。弘时还有些讪讪尴尬,四大爷瞪眼,“你小时候光着身子,我也不知道瞧多少回了。这会子扭扭捏捏做什么?赶紧脱了衣服睡觉。明日还要早起。”
弘时瞥一眼弘旺,见他早就自己解了扣子,光光的只剩一条肚兜,钻进被子呼呼大睡。只得脱了大衣裳,吹熄了灯,硬手硬脚挨着床沿儿躺下。
四四看一眼,随手揽他往里靠靠,把被子给他压好,自己这才安心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弘时哽咽说道:“阿玛,能在您身边——真好。”
四四闻言,半晌不语。弘时还以为他睡着了,心中一阵失落。
哪知隔了半天,迷迷糊糊中,才听见四大爷悠悠说道:“我小时候,也曾想着,哪一天,你们爷爷也能像今日我对你们这样——对我。”顿一顿,呵呵笑了。柔声劝道:“睡吧,明日要早起。”
弘时不吭,往四四肩膀处靠靠,安心睡下。弘旺睡相不好,没一会儿便滚来滚去,钻到四四咯吱窝里,呼呼吹气。也不知是睡梦中,还是怎么着,听他奶声奶气说道:“阿玛,长大了,保护你。”
四四噗嗤一声,险些没把口水喷出来。对着昏暗天光,捏一把弘旺小脸蛋儿,小声嘀咕一句:“傻孩子!”
弘时一面闭眼装睡,一面暗暗鄙夷:四大爷,您就自恋吧您呐!
作者有话要说:皇家剧院小剧场:四爷:弘时我儿,来阿玛抱弘时:八阿玛救我,黑脸又来跟你抢儿子了
雍王嫁女
第二十九章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醒来;四大爷要去宫中拜见康熙,汇报工作。不忍吵醒两个儿子;轻手轻脚起身;小心压压被子,叫他二人并头睡着,自己这才去穿衣服。
等门吱呀一声关上,弘时瞬间睁眼,对着床帐长出一口气。弘旺半睡半醒,忍不住嗤笑:“你没跟阿玛睡过吗?搞的浑身僵硬。”
弘时没说话。半晌才应了一句,“阿玛他——他;”说了半天;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自嘲一番,“其实是我错了吧?他本来对我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是我自己搞砸了。”想了想;伸手捏弘旺一把,“幸亏这辈子有你。重活一回不容易,你呀,就好好的吧。”
弘旺冷笑,“别的我不管,你阿玛要是敢对不起我阿玛,在外偷吃还要带回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弘时撇嘴,“好似我阿玛不是你阿玛似的。”
二人打闹一番,就听奶嬷嬷在外问话:“三阿哥、四阿哥醒了吗?福晋请呢。”
二人急忙起身,叫奶嬷嬷进来换衣服,回到各自屋里洗漱一番,方才一同去八姐所居正房。
八姐瞧二人联袂进来,早就知道昨日二人去坏老四好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只得招手叫二人近前,“来,看看你们五弟弟。”
二人一拥而上,你捏鼻子我拉手,一番折腾之下,五阿哥总算不负众望,大哭起来。
陈嬷嬷上前拉开兄弟俩,笑着对八姐说道:“福晋您瞧,两位阿哥,疼五阿哥呢。”
八姐抿嘴儿笑了,摆手叫奶嬷嬷抱小儿子离开,问二人功课如何。弘时已经上学,还有功课。弘旺年方三岁,哪里有功课。一问便愣住了。还没答上来,就见八姐一把拉住,面朝下摁在床上,伸出巴掌拍屁股。一面拍一面埋怨:“长大了啊?有主意了是吧?找阿玛找阿玛,你阿玛就在府里,还找什么阿玛。”
嘴里说的厉害,手上却舍不得用力。没拍两巴掌,自己先红了眼圈。弘旺揉着小眼睛假哭,嘴里还劝,“额娘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您别生气。老人们说,月子里不能哭,不然就没奶了。”
说的八姐一阵气结,就是使劲眨眼,也哭不出来了。
不一会儿大格格带着二格格、三格格来了。母子几人,这才安生说话。
好容易五阿哥过了满月,这天晚上,四四来看八姐,二人一同躺在床上。定下来给五阿哥起名弘昼。八姐问为何起这个名字,四四想了想,回答:“白天生的,就起这个合适。”
八姐听了一阵好笑,反问:“照你这么说,晚上生的,就叫弘晚了?”
四四陪着笑笑。定下五阿哥名字,聊起朝政。说起七月秋狝木兰,弘皙大放异彩,光芒遮住几位年长叔伯。八姐迟疑道:“这样啊?也是,弘皙好歹是老爷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二十来年的孩子呢。”
顿了顿又说:“爷您别想太多了。老爷子心里——明白着呢。”
四四听感慨,“若是晖儿还在,今年也能陪着老爷子去木兰秋狝了。”说完,心中止不住伤感。虽有嫡子,毕竟弘旺太小,就是请封世子,怕也为时过早。唉!
八姐素来只见四四冷着脸喊打喊杀喊抄家,哪里瞧过他这般怂样,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赶紧拿话止住,问:“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眼看大格格过了年都十七岁了,额驸的事儿,你究竟怎么想的。还有,咱家虽然有三位格格,毕竟那俩年纪都小。好歹是爷最大的女儿,若是以多罗格格出嫁,怎么都觉得委屈她了。您想想法子,给弄个和硕格格诰封呗。”
四四听了这话,点头说道:“那拉家有个小伙子,名叫兴德,你还记得吗?”
八姐仔细想了想,摆手道:“父母去的早,兄长们也都去了。唯独几个侄儿侄媳妇,逢年过节我也请他们来府里坐坐。只不过,来的都是近支。你说的那个兴德,还真没印象。”
四四说道:“也是你娘家的,虽然家族不算繁盛,好在根正苗红。跟你刚出五服。咱家不指望闺女嫁多高门第,只求她平平安安就得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头一回嫁闺女,总归要她好才行。”
八姐听了,急忙笑道:“四哥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明天我就找来侄媳妇们打听打听,问问兴德家婆婆、妯娌可好相处。嫁妆我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两天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家里事情交给我,剩下的,就靠你去找老爷子,要和硕格格诰封,叫她风光出嫁了。”
四四点头,“那是自然。这事还得爷出马。”
第二天,四四进宫去找康熙,八姐就带着大格格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恰巧太子妃带着太子家嫡出三格格也在。堂姐妹俩见面,分外亲热。太子妃看她小姐妹和的来,便叫三格格带着雍亲王家大妹妹到自己屋里玩。
三格格听了,高高兴兴挽着大妹妹的手,带着奶嬷嬷、宫女丫鬟们回到公主所。进了自己院子,摆出青花缠枝莲花茶具,跟大格格一面品茶,一面说些闲话。
一会果茶上来,三格格摆手,叫嬷嬷们都下去,好跟堂妹自自在在说话。
大格格看太子家三姐姐挺高兴的,不由笑着问道:“三姐姐可是有什么喜事?瞧着嘴都合不拢了。”
三格格抿嘴儿一笑,“咱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