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被林荞挣脱,再想去救已是来不及,忽见边上一条人影跃起,千钧一发之即,一把抓住了林荞的脚腕……
林荞身子被倒悬在半空,她徒劳的向崖下那个已消逝不见的人伸手,撕心裂肺的哭喊,“慕容弈,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你说过到哪里都会带着我的,慕容弈,慕容弈……”
……
…
北风呼啸,京郊别苑内,树上的叶子已落了大半,唯有竹子仿佛不知这世间发生过什么变迁般,依旧青翠!
林荞靠坐在廊下的紫藤架下,目光空洞虚无,仿佛是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园门口,慕容琰一身便装,默然看着林荞,目光悲凉,问这里的刘总管,“她……还是没说过话?”
刘总管的眼圈儿便一红,低声道,“回皇上,林姑娘每日里依旧是让她睡,她便睡,让她吃,她就吃,余下的时候,她就一个人找个地儿坐着,不言不语,不说不笑……这天儿越来越冷了,这……”
慕容琰解开斗篷丢给刘总管。就慢慢向林荞走去,柔声叫,“阿荞。”
林荞却动也不动,恍若未闻,安静得像棵墙边的草。
慕容琰在她身边轻轻坐下,再轻轻的去握她的手,“阿荞,这里冷,进屋吧。”
林荞依旧一动不动,慕容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起身往屋内走来,边走边皱眉,距离前几天他来看她,她分明又轻了许多。
将她抱进屋,在软榻上放好,慕容琰拿小薄毯给她盖了腿,又哄着喂了她一忠参汤,待见她终于闭上眼睡了过去,慕容琰方才出来,冷脸问守在外面的梁万成,“还没法子让她回缓吗?”
梁万成才唏嘘完,一听慕容琰问,忙跪下回,“皇上,老臣无能,林姑娘这是心病,自从四殿下去后。她就把自己给封闭了,非药石能医啊!”
慕容琰的脸便白了一白,那日慕容弈重伤跳崖,林荞虽于千钧一发之即被宁劲远救起,却如同疯魔,又撕又咬决意要随慕容弈去,最终被宁劲远一掌劈晕,醒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梁万成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容琰的脸色,又道,“皇上,心病还得心药来医,依老臣看来,得给林姑娘换个环境,这里伺候的人虽多,可能陪她的人却没有,这……”
慕容琰便明白了梁万成的意思,他自登基后,根本无法每日来陪林荞,而这里的都是下人,虽每日里将林荞的衣食住行伺候得周到,却也只能伺候她的衣食住行罢了。
她需要有人陪她谈天说话,帮她打开心结。
想了想,慕容琰便吩咐,“传宁劲远。”
“是。”
宁劲远就在园子外面,听传急忙进来觐见,慕容琰摆摆手,“你夫人和阿荞交好,朕决定将阿荞悄悄送去你家里住着,让你夫人好好陪陪她,若阿荞能打开心结,朕封你夫人为诰命!”
夫人为诰命,那自然便是宁劲远要升官的意思了!
宁劲远倒不稀罕升不升官,一听要将林荞送到他家里去住着,顿时大喜,当即“咚”的一个头磕了下来,“皇上放心,小人的妻子和母亲正牵挂阿……正牵挂着林姑娘,必当全心照顾。”
慕容琰就点点头,又命刘管家将嘴巴严实手脚伶俐的宫女嬷嬷选了几个,又唤章寒来叮嘱派暗卫严守宁宅,这才又进了屋。
屋内,林荞依旧沉睡着,如蝶翼般的睫毛却在微微颤抖,慕容琰才要去给她掖一掖被子,就见林荞的眼角忽滚下泪来,口里呜呜大哭,“不要丢下我,不要……”
小宫女朵儿就扑通跪下了,她捂着嘴不许自己哭出声来,向慕容琰道,“回皇上,林姑娘醒的时候不言不语,但睡着了后就梦魇不断,又哭又叫,翻来覆去只这一句。”
慕容琰再抑制不住自己,他颤着手,一把抱住林荞,哽咽着连声道,“不会,我不会丢下你,阿荞,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这里……”
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停颤抖着,她的眼泪顺着他的衣襟洇入肌肤,分明火一样的烫,慕容琰将脸贴在林荞的脸上,泪水终于喷薄而出,“阿荞,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你说……”
这几个月来,许是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慕容琰分明已不会哭了,饶是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弟弟跳下悬崖,他竟然也一滴眼泪都没有!
慕容弈跳下悬崖的那一刹,嘉和帝便晕厥了过去。
周围一片纷闹!
慕容琰如同木偶般,抱着晕厥的林荞不肯撒手,还是章寒一面吩咐人去山下寻找慕容弈的身子;一边吩咐人赶紧送嘉和帝下山回宫。
嘉和帝三日后方醒,醒来后一言不发,许久,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滚下两行老泪来,吩咐,“传旨,叫大起!”
叫大起就是命所有在京中的官员,全部上朝,不管是病的还是残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个都不能少。
这种阵势,历来是有极重大的事发生时,方会如此!
阿坤大惊,“皇上万万不可,您的龙体……”
“传旨,叫……叫大起!”
嘉和帝又重复了一遍,虽气喘吁吁,却语气严厉。
阿坤不敢再劝,赶忙命人往午门外撞响金钟,九声金钟响。满城皆惊,在这四皇子和大皇子刚刚大战之后便叫大起,无人不胆战心惊!
嘉和帝是被抬上金銮殿的,他上了金銮殿后,并无半句废话,指着慕容琰颤巍巍道,“皇长子慕容琰,德行兼具,深肖朕躬,今朕传位于慕容琰,命即刻登基,继承朕之大统!咳咳……噗——”
嘉和帝挣扎着终于将话说完,便一口血吐在了金銮殿上,再次晕厥了过去。
嘉和帝是当天夜里驾崩的。慕容琰一身白孝,跪于灵前,虽哀不能绝,眼里却干涩得没有半点眼泪。
皇帝驾崩,举国皆哀,慕容琰在当日便登基为帝,帝号承乾!
其母先帝嫡皇后,毫无意外的被封太后,而王妃孙琦珍则册封为后!
至于慕容弈,慕容琰下旨曰:“清王慕容弈心地诚孝,因听信小人挑唆,误以为皇考被挟制,心念君父安危,方情急生变。虽酿大错,然念其孝心可嘉,并已知错以死谢罪,今保全其清王封诰,葬入皇陵,仍为宗室子弟!”
这道旨意其实就是睁眼睛说瞎话,当日龙隐山观景亭上,分明上万人听着慕容弈怒骂嘉和帝,至死深恨,但如今新皇这样说了,知情的人谁又敢提当日半个字?
便是有人问起来,也都说自己在忙着救火,又或是当日山风太大,所以这对皇家父子之间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一个字也不曾听见的。
但除慕容琰和阿坤外,再无人知道,以上这一切其实全都是嘉和帝的旨意,当日命传大起后,嘉和帝便命阿坤执笔,喘吁吁的安排下后事,特别是吩咐到慕容弈这一条时,嘉和帝老泪纵横,心痛难忍,“到底……到底是朕亏欠的……这孩子……”
嘉和帝驾崩后,阿坤将这条遗旨交给了已于百日里登基的承乾帝慕容琰,当慕容琰看到封孙琦珍为后这一条时,脸瞬间黑成了炭,然而此时的慕容琰已不再任性。在百日里被披上那身龙袍的瞬间,他便对这个家国和天下瞬间升起一股责任感,如此,纵是他有千般不愿,他也知道什么是大局!
京城内乱,老皇帝驾崩,新皇登位,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儿,老百姓还没能明白怎么回事儿,这江山就又换了个主人!
永寿宫内依旧住着孙太后……啊不,如今已是太皇太后了,而新晋的太后则搬进了长春宫,坤宁宫被让出来,搬进了新的皇后——孙琦珍!
先皇的一众妃嫔到此时便是尘埃落定,有野心的没野心的,也全没了指望,为笼络前朝,慕容琰将先皇妃嫔们皆加升一级,?妃便成了?太贵妃,而郑雪梅,便是太常在。
按老规矩,有子嗣的全都挪进北六宫内住着,未生养的则全被送出宫,进了皇家寺院出家。
郑雪梅虽生了两个儿子,但一个儿子被归于了皇后名下,一个儿子则由歆昭仪抚养,如此,便也算是个无子的,按例当出宫出家,但慕容弈当日曾查出她父兄的案子有冤,慕容琰下旨,命即刻重查此案,很快就有了结果,郑雪梅的父兄当年和诚王确实有些瓜田李下之嫌疑,却无实据,予以平反。
平反是平反,但这平反是新皇初登基的施仁示善而已,不代表慕容琰真的放心他们,所以,慕容琰虽将郑家从牢里全放了出来,并发还当日被抄的家产,却已不再让官复原职了。他给了郑父一个虚衔,让他领份俸禄安养晚年,再给郑雪梅的哥哥安插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儿,算是圆了场面。
既然家人平了反,受牵连的郑雪梅便也不能再只是个太常在,慕容琰下旨将她封为太妃,却道她的两个孩儿早已经习惯了新母亲,不宜再送回她的身边,是以,改将一个失母的的小公主交给郑雪梅抚育,以慰她的余生。
郑雪梅自然是不忿的,她做梦都想要回自己的亲生孩子,但今时今日,这天下已是慕容琰母子的,说起来慕容琰待她并不薄,郑雪梅再不甘心,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气。
有了孩子,又是太妃,郑雪梅便顺理成章的要住进北宫里,当晚,玉俏来到离心殿跪在郑雪梅腿下大哭,宁死不肯往宫外出家,求郑雪梅无论如何带着她住进北宫。
郑雪梅自然知道北宫里的孤寂,嘉和帝已驾崩,她和玉俏之间再不存在争宠,漫漫余生,太过凄凉,留个相熟的人在身边说说话,也是不错的。
郑雪梅便去求慕容琰,慕容琰知道郑雪梅曾经为救林荞而去给母后下跪,看在这一层上,自是无所谓送郑雪梅这个人情。
登基,大丧,立后,太后又张罗着给慕容琰选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令慕容琰忙成了陀螺,可再忙,慕容琰还是每隔三天都要悄悄出宫,来看林荞。
那日从龙隐山下撤下后,林荞便被送进了别苑,梁万成每日都要亲来给林荞把脉诊治,那么多的汤药灌下去,林荞却依旧如只破败的布娃娃,了无生气!
但慕容琰其实还是挺满足,林荞那决绝的纵身一跃每每令他夜半惊醒,醒来后,便毫无意外的汗湿衣襟。
他清晰的知道,他差一点就失去林荞了!
他问过宁劲远和林荞的关系,宁劲远终于承认,林荞就是那个和他自小就有婚约的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