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芳坐消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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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芳坐消歇-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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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冲撞皇贵妃娘娘,仔细剥了你的皮!”
  太监脚不沾地,仓促讨饶,“奴才瞎了狗眼,没瞧清娘娘您来,娘娘行个好,放奴才进殿里回话去。”
  皇贵妃抿下嘴角煞白的颜色,定下神瞧他有几分眼熟,掸着衣角问:“是在白虎殿里当值的?这么晚来养心殿也不怕惊扰了圣躬,是为了下午那辙儿事?”
  太监急溜溜往阶上瞄,只想赶紧进殿里交差,就跟她吐了个口话儿,“回娘娘,得万岁爷的吩咐,白虎殿里的物件重新收归造册后,要第一时间赶来回话。”
  皇贵妃扣着腕子,觉着事情说不出的蹊跷,白虎殿存得是前朝建贞家的遗物,内务府中饱私囊的积弊时来已久,也不见得新鲜,况且揩的是他们家的油水,皇帝何至于因为一值班太监言语不干净,大动干戈清肃起整个内务府来了?她摆了摆手放了太监走,一步一摇地边走边一路沉思着。
  进了六月,蝉鸣渐兴,宫里宫外出行驻跸问题等相关事宜愈发忙碌地筹备起来,养心殿里的各色人员流水似的轮番进出。
  盛苡傍晚来时正碰上一干侍卫分批进了养心殿,四喜迎上来,闪腰一笑道:“正忙着,姑娘怕是又要白跑了,今儿的折子交给内阁军机大臣并敬事房代批了。”
  盛苡淡淡萎了目光,自从过罢端午,她每日来都是这幅情形,小有一个月了,突然就惊惶起来,皇帝身边果然没个长久,早该料到的,她这边几日不见怪想的,人家怕是早把他忘到沟低儿去了,泥人也有个土性儿,何必赖着讨这份儿嫌弃,转念一想,这样正好顺应了天意,到底殊途不同归,两人都淡了下去,反而是种解脱……
  四喜一看好端端地就冷了脸色,暗道别不是怪罪上皇帝了,这可不成!迟早见了皇帝,万一使起小性儿,闹起不痛快,追究起来,原来是因为他话里的不周到,皇帝还不得把他收拾个土平!
  他一颗心提溜起来,拦住她的去路,拊手贼眉笑起来,“姑娘别气,你瞧这殿里跟正月下饺子似的,万岁爷忙得搅不动锅,咱们万岁爷不容易,要不你再等等,说不定过一会儿就有空见你了。”
  盛苡气噎道:“我心里想什么,公公比我还清楚,给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在国事关紧的当口放肆,”说着看殿门口出来的侍卫道:“这是紫禁城门前锋护军统领跟前锋护军参领两位大人,后面万岁爷要召见宫门领侍卫内大臣,三旗五旗司的匙长,再下来是四门内磴道,栅阑的护军校,护军大人……我呆在这儿也是傻等,倒是要劳烦公公您了,万岁爷出宫,宫里要加强防范,等把各处的侍卫大人挨个召见完,估摸得花一宿的功夫。”
  四喜抬头看看天,才刚擦黑,这要跟门柱似的戳一晚上,非得把一双腿站废了不可,以往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觉着她是存心吓唬他,下巴点了点丹墀下的几班侍卫,问道:“我不如姑娘懂得多,可你也犯不着糊弄人,听你方才说的,好像也没多少人,怎么就挨到天明儿了?”
  架不住碰在气头儿上,盛苡较起劲来,“我刚说的才哪儿跟哪儿,后头还有好几班人呢,防范火班护校,护军大人下来是午门护军参领,然后是左门阅门籍护军大人,再往后是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各护军参领,护军校,阅门籍护军……”
  四喜听她说得天花乱坠,呆住了,他先头觉着盛苡能得皇帝的高眼,凭得是那副冠压六宫的美人皮囊,这么俊俏的模样谁沾了眼能不待见?这会子才意会出来,人原来是个有肚才的,不然也不能一直近身呆在御前,姥姥的!这是个大人物,梁子那对鼠招子,方寸之间网罗了个神仙!
  盛苡啰嗦完,示了个同情的眼神,转过身被他一路跟着恭敬往阶下送,“看着你平时不吭不哈的,原来是真人不露相,我瞧那些侍卫们打扮都一样,你是怎么辩出来的,今儿让我跟着也涨见识了,姑娘走哪儿去?该拐道了。”
  她停下步子,略福了身道:“四格格找我有事,正打算往景棋阁去呢,公公请留步罢。”
  四喜应了声,赶忙道:“既是为了四格格,我说什么也不敢再拦你了,姑娘走好。”
  盛苡点了点头背过身,余阳残血只余半个沉沦在远处的山尖树锋里,天地合二为一,融为一色,泼墨般地熏染下来,似御前朱笔几抹,将偌大的宫城淹没在一片血海汪洋中,渗入阡陌交横的长条砖隙里,蜿蜒曲折,滴洒在侍卫们的盔甲上,鲜艳刺目,她步履不停,匆匆经过他们时,似是闻到了一股铜铁发锈的血腥。
  多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就跟着盛茏四处在宫里溜达躲藏,点着各处宫门上的侍卫人头打发空闲的时光,她清楚每个人的职务,记得每个人的模样,不过一朝一夕,熟悉被陌生取代,过往如云烟般地散了。
  她顿下脚,望向身后的养心殿,琉璃瓦上泛着粼粼波光,从小建贞帝就夸她记性好,可有大为,只可惜遇见他,她发了痴,犯了傻,忘掉了不该忘的,执迷不悟。
  出了日精门,东六宫西面的东一长街尽头远远晃着几只人影,走近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大贝勒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和几名侍读聚头商量着什么。
  看见她,大贝勒亲亲热热来牵她的袖子,转头撞上那几人贼兮兮打量的神色,忙又丢开,握拳抵到嘴边咳了声,装出老成的模样道:“这是我阿玛殿里的司籍。”
  盛苡微曲了膝,福身道:“奴才给各位爷请安了。您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几人俱躲着目光不敢应话,一看心里就藏着事儿,大贝勒把身后那匹马牵近,得意洋洋地道:“这是二月二我封典那日,阿玛赏我的“狮子玉”,您瞧它多威风,等七月阿玛上南苑阅兵,狩猎,我打算驾着它随扈,今儿先在这道上试试马。”
  盛苡抚了抚马头,通身雪白的马身上毫无杂色,膘肥体壮,上好一匹良驹,当真对得起“狮子玉”这名头。
  她低头看向大贝勒,板起脸问:“魏总管总跟您形影不离的,今儿怎么没见他?试马这事儿,您事先通报万岁爷了没有?”
  说着挨个扫向他身后,几只脑袋葫芦瓜瓢似的,在水面上浮上浮下,偷眼看着她,不敢跟她对视。
  

☆、马嘶儿

  
  一瞧这脸色,这事儿八成是没谱儿了,大贝勒小嘴儿撅得能挂茶壶,盛苡一瞧这样子,心里有了数,一定是瞒着他阿玛偷闲来了。
  两人正瞪眼,边上一小子冒头跟她周旋,像模像样打了个揖,瞧样子,大概十一二大点的年纪,边式做派都比大贝勒老到许多,“你名儿是叫盛苡罢?我是豫亲王家的老三,允竼,咱们家大爷背后常提起你,久仰大名,今儿咱们哥儿几个散学早,试马这事儿,说起来是大贝勒对万岁爷的一番孝心,不能归为玩耍那一类,你抬抬手就能帮的事儿,替主子积善行德的买卖,你做不做?”
  一人起头,边上几个都跟着打边鼓,神仙菩萨都管她喊起来了,嘈嘈切切把盛苡唬得发蒙,合着她不同意,就是大逆不道了。
  盛苡言语上笨拙,倒是扛着没松口,谁让她倒霉撞上他们不安分的前兆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试马试出个意外,她就得连坐。
  允竼见她这儿不松弛,扭过脸冷哼道:“一点儿面都不给,大爷,要我说,这事儿迟早要捅到上头去,咱们几个谁也别窝囊,牵都牵出来了,不过过瘾岂能甘心?回头尺子打下来,我替您扛着。” 
  被他这么一撺掇,剩下几人都跟着咋咋呼呼闹起来,齐齐瞧着大贝勒等他拿主意,盛苡急了,四下里转着头找帮衬,可偏偏遇上了掌灯的时辰,宫里各处人员都比较集中,街面上空无一人,不管是巡防的侍卫还是掌灯的太监都还没来得及走到这块儿,天色更加昏暗了下去,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横竖怎么测都算不上是试马的良辰吉日。
  大贝勒到底年纪小,两下里瞧着,为难不下,又听允竼在一旁甩咧子,“您再找个妈罢,这位不成,比皇贵妃娘娘管的还宽。”
  “你别瞎扯臊!”大贝勒直窘得粉白的面皮发了青,觑眼看向盛苡,那人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脸色比柿子肉还鲜。
  盛苡自个儿还是孩子心性儿,老被人当妈瞧,别扭的很,沉沉气儿道:“四爷吃多撑糊涂了,您保证不再说这话,试马这事儿保管沤烂在奴才心里,这买卖合您意吗?”
  等得就是这句话,允竼嘴上“成成,”应得欢实,“托你的福,大家趁了愿,赶明儿有空上书房里找我,请你吃桑泡儿,我阿玛才打南面捎回来的,宫里也没有。”
  盛苡觉得他挺有意思,心思活软,也不端架子,活脱儿一个自来熟,略福下身笑道:“承蒙四爷好意,您几位乘早儿做事罢,没得一会子掌灯的来了,再想什么都不成了。”
  几人忙回忆起正经事儿,又是摆脚蹬儿,又是搭人梯的,合力助了大贝勒上马,他坐在鞍子上直晃悠,道了声奇怪,“我怎么觉着今儿这马有点燥?”几人围着打量,都说瞧不出什么名堂。
  盛苡走到半中腰确定宫道里没人,转回身就听见细风拂面隐隐约约把话送近,她心头没来由地狂跳了几下,开口还没来得及阻拦,狮子玉就撒开四蹄徐徐奔了过来。
  她咽了口气,刚稳下心,马头一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两只前蹄高高纵起,马身子打浪似的左右扭摆着,极力要摆脱背上的负赘,大贝勒死死揪着马僵,被掀得几乎仰过背去,宫道里瞬间鼓噪了起来,几个年龄小的侍读见马发了狂,俱惊得大呼小叫,允竼骂了句:“姥姥的!发什么癔症!跟爷一道儿搬救兵去!”
  盛苡鬓角浸透了冷汗,风一吹猛地打了个寒颤,马的嘶叫声钻透脑仁儿,在心里头不断冲撞着,她敞开步子往前奔了过去。
  “大爷!”她伸开胳膊尽量逼近马身,扯着嗓子吆喝,夜枭般极凌厉的调子,简直不像她的声儿,“您跳下来!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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