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侧妃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分明印着一枚又一枚的青紫吻痕,那是被极度宠爱过后的颜色,极尽暧昧。
对她而言,也是那么刺眼。
要说的话咽下喉咙,垂怜默默退出了房间,双手正将门一点点合上,却透过细微的缝隙,看到他走到床边,在那熟睡的女子额前温柔地吻着……
*
隔日,晴雪因为心中有事,故而醒得很早。
轻轻掀开被褥一角,她披上外衣,走出房间时,就见菱香领着一名婢女候在那里。
见到她不经意裸露在外的青色吻痕,菱香立刻迎过来,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小姐,您能想通,真的是太好了!”
晴雪必然明白菱香的意思,像是想到什么,眸微微垂下,辨不清喜怒。
好吗?她不过是为了那个目的,故而选择讨好他,目光再抬起时,藏下淡淡的光,晴雪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没看到青竹侍卫?”
以往,若有他在的地方,那少年也必定不会离得太远。
菱香狐疑地眨了眨眼,倒是身边的小丫鬟立刻出声道,“奴婢刚刚看青竹侍卫去了膳房,估摸着去给王爷王妃传膳了。”
晴雪点头便往膳房里走去,惹得后面的菱香十分不解,“小姐,奴婢给你绾了发再去也不迟啊,您都还没……”
晴雪哪里顾及得了那么多,一路走到膳房,就见青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几名下人,垂怜也在,一听有下人向身后行礼,她疑惑地转身看去,就见晴雪披散着发,脸上泛红地看向这边。
青竹目光平静,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看去,随即朝着众人淡声道,“都下去做事吧。”
众人自是领命,纷纷朝着晴雪行礼后退开,垂怜却依然静静站在那里,眸底淌着不知名的情愫,便问,“娘娘怎么来这里了?”
晴雪一愣,手下意识抓紧了衣角,丝丝紧张又在下一刻被藏下,她看向沉默不语的青竹,“我,我找青竹侍卫有点事。”
青竹眯起眼,依旧没出声,而垂怜接了话,“就不知娘娘找青竹,是出于公事还是私事了。”
言辞,有些锋利,青竹皱起眉,正要说什么,就见晴雪过来,平静地开了口,“私事,那又如何?”
一句话,堵住了垂怜的嘴,晴雪捏了捏手心,便对青竹道,“有些事想问你,能否请你跟我来院中?”
末了,青竹并未拒绝,随着晴雪来到那处幽静的院子里,他刻意保持着距离,晴雪也察觉出了,却不以为意,只等两人独处,她才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是七爷的心腹,也不打算逼你说出什么秘密,恐怕你也早就知道我和穆靳城的事,所以,能否请你告诉我,这几天朝歌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竹眸底划过一抹光,却又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低声道,“属下不知,请娘娘降罪。”
“你怎么可能不……”晴雪有些怒意,又想着自己是有求于人,只能忍着,咬唇道,“我不问你别的,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听说三王爷被幽禁,那小叔他……”
“娘娘请回吧,属下无可奉告。”打断她要说的话,青竹沉了眸,正想往回走,却因为某种原因,停了脚步。
彼时,晴雪无助地垂下眸,眼底笑出了泪意,“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分明就是不想告诉我,是尉迟痕吩咐你的吧?他一定对小叔做了不择手段的事,才会命令你们不准告诉我,对不对!”
晴雪近乎失了理智,大声对着青竹吼,眼底模糊之际,好似看到了一道暗影落下,她还没抬头,就听那低低的嗓音响在前方,“原来,这就是你昨晚讨好本王的原因?”
主动对他示好,不过是想寻到机会,向青竹问出个答案来。
所以哪怕身子还透着酸疼,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过来了,寻根究底,却没料到青竹并不告诉她,也没料到……他会来。
又或者说,她早就无所谓了,又怎会担心这点心思被他识破呢?
晴雪抬起眸,迎上他泛着压抑的目光,脸上竟格外平静,“那你,会给我答案吗?”
他抿起唇,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她却好似故意的,浅浅一笑,看着他锋利的眉眼,“哪怕我是妓*…*女,被七爷你嫖了一夜,也总得有点报酬吧?连一个答案你都不肯给我吗?”
那抹笑容,太过放肆,说出的话,亦是触了他的底线,尉迟痕冷冷一笑,随即捏住她的下颚,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你猜对了,本王就是动了他,你那小叔不知天高地厚地想救出三哥,却只带了五十禁军,你说,本王宫门口的五百精兵会傻到放过他吗?”
心里头压得喘不过气来,晴雪红了眼,不顾理智就扬起手,挥向他的侧脸,“尉迟痕,你卑鄙!”
明明可以躲,尉迟痕却生生挨下那一巴掌。
【093】哪件事不是顺着你的?
当那清脆的声音响起,饶是青竹都不禁皱了眉,而尉迟痕却只是勾唇,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低地笑,“谁教你那小叔笨呢?五十对五百,他若是聪明一点就该想到逃,而不是苟延馋喘,不自量力地妄想以寡敌众。”
晴雪脸色透着苍白,而他,笑得愈发放肆,“你该看看的,看你那小叔如何厮杀到最后,全军覆没,甚至还绝望地打算自杀。”
“但他到底是雪儿你喜欢的人,本王怎么能让他这样轻易地死呢?”
晴雪脸上早已乱成一片,甚至将指甲抠进了皮肉里,才稳住声音问他,“你到底把小叔怎么了?”
她越是害怕,他便越是淡然,指腹描绘着她的唇线,他淡淡一笑,“怕什么?本王还能割了他的耳朵给你作纪念不成?不过,你若是有这个想法,本王倒也可以考虑。”
“不要,求求你不要……”晴雪紧紧抓住他的袖口,在他淡漠的目光里,缓缓跪下,无助地哀求,“求你放过他,尉迟痕,求你了,我保证他不会再对你构成任何威胁,求你放了他……”
也只有为了那个人,她才会如此卑微,尉迟痕很想笑,可唇角弯起之际,却好似扯疼了心,连说出的话都是麻木的,“你怎么保证?”
你连心都是他的,又怎么敢提这两个字?
尉迟痕笑着,眸子愈发冰冷,晴雪亦是咬紧唇瓣,对他道,“我带他走,尉迟痕,你要是怕小叔再有野心,你就让我带他离开,以后,我们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辈子都不会!”
“穆晴雪,你别忘了,你是本王的妻,即使是死,你也注定要埋在这尉迟府上,陪本王一起入葬,别再奢望会有离开的一天!”他嗓音极度压抑,墨色的眸锁在她身上,染了猩红。
晴雪浑身一颤,死死拧着衣角,心如死灰,“我死,你也不会放过我吗……”
她想着,如果小叔出事,她肯定会跟着他一起离开,若是死了,就不会再有这些条条框框,也不会再有人阻止他们在一起了吧?
可现如今,尉迟痕说,死也要一起合葬。
对所有人都是荣耀的事,之于她,却是一场噩梦。
尉迟痕看得清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他上前强行捏住她的手腕,连声音亦是咬牙切齿,“穆晴雪,你若再敢在本王面前提离开的事,本王就杀了他!”
拂袖而去,他留她一个人在风里瑟瑟发抖。
菱香赶过来的时候,见晴雪满脸泪水,心疼地为她披上外衣,劝道,“小姐,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那双空洞的眸,慢慢汇聚,她看向菱香,声音哽咽,“菱香,小叔在他手里,我怎么办……”
他终究是赢了那人,毁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可她只是不希望小叔死,即使她的清白不在,她也希望那人活得好好的。
菱香叹息,只道,“小姐,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乖乖听那人的话,他又有哪件事不是顺着你的呢?”
【094】你……爱我吗?
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小姐撞上石像被抱进主卧,有人去唤了医女,而菱香自己亦是去后院打了温水,回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别人,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情形,霎时,一片震惊。
曾几何时,会有人看到冷若冰霜的七爷,几乎落下泪?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低声祈求,“雪儿,你不能有事,你不能丢下我……”
“你为何就不能同我做一对普通夫妻?为何不能爱上我……”
那是与人前截然不同的七爷,好似只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他将她抱得紧紧的,浑身颤抖。
如此卑微,竟出现在了这个顶天立地的王爷身上……
菱香一直不敢说,只一味希望小姐能够对他好一点,就在昨晚,她听到里面的暧昧声,便以为小姐忽而转性了,岂料今早又会发生这样的事……
*
接近午时,晴雪难得去了香阁用膳,而里面却只有林静姝一人。
在落情苑封闭了太久,她近乎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此时,林静姝正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见到晴雪,顿时倒尽胃口。
牡丹见林静姝放下碗筷,忙低头询问,“娘娘,怎么了,是菜都不合胃口吗?”
林静姝淡淡一哂,倪向门口的晴雪,笑道,“只不过看到不常见的人,没胃口罢了,饭菜都撤了吧,王爷估计也不会来了。”
几位下人当真开始撤走饭菜,晴雪也知道林静姝是故意的,正欲转身离开,又听那人浅浅一笑,“妹妹生气了?不过是逗你玩罢了,牡丹,重新给侧妃娘娘上菜吧。”
牡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彼时,晴雪转身,阻止道,“不必了,既然王爷不在,我也不会多留。”
进府这段日子,她早已学会了一些道理,正如敌人就是敌人,不是你避而远之就不来招惹你,与其逃避,还不如学会抵御。
不瘟不火的语气,晴雪本就是个性情淡漠的人,看到林静姝满脸的怒意,她竟会觉得心情变好,看来,坏人是会当上瘾的。
转身,她敛了情绪,正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后面又传来林静姝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