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明面上的争斗,早已不是第一次,红妃性子本就要强,不达目的不罢休,而尉迟痕又是她极为不屑的皇子,自是没什么好态度。
如墨的眸倪向地上的女子良久,尉迟痕忽而淡声命令,“雪儿,给红妃娘娘道歉。”
这话明显是吩咐穆晴雪的,不悦隐现,若是换在前一刻,穆晴雪也许会听,可当红妃踹出那一脚后,也彻底抹杀了穆晴雪心里的尊敬,在她的世界观里,你对我好一分,我便还你十分,然而你若不仁,她也不必再去思量情分这东西。
气氛,瞬间凝结成一块冰,饶是皇后也不知怎么去化解,只见尉迟痕抿唇走到穆晴雪面前,他重复了一遍,“本王说,道歉。”
这一次,穆晴雪终于给了他一丝反应,头微微扬起,她静静地看向他,那么倔强地回,“我不会道歉。”
【013】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
红妃一声冷笑,望向尉迟痕,而后者并未过多的表情,只剩那双幽深的眸盯了穆晴雪片刻,须臾,所有人便听他一声令下,“青竹,把侧王妃带去虔心园,罚跪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众人皆是面露惊色,尤其是站在一旁的尉迟晓,极为不解,“七哥,这大雪天的湿气重,你居然让她跪三个时辰,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是你新婚妻子,你怎可……”
后话,全数被尉迟痕眼底的阴鸷堵了回去,尉迟晓有些不甘,又觉得自己瞎操心,再看皇帝,只是眯着眼不发一语,倒是皇后出言帮着说了句好话,“痕儿,本宫相信那孩子不是故意的,你不必……”
“儿臣心知母后善良,可犯了错就该受罚,总不能因为她坏了我们东雲国的规矩。”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
尉迟痕转身离去,好似这事没半点商量。
坐于主位上的皇帝却不禁眯了眯眼,这个看似平庸的儿子,似乎跟以往不同了些,饶是外表依旧未变,可埋在骨子里的气质,绝非一日养成,为什么这些年自己都未曾发现?
*
午后,太阳透了几分出来,皇宫四处都是安安静静的,被一片雪色覆盖。
虔心园的一角,一道纤细的身影跪在那里,哪怕饥寒交迫,穆晴雪还是将脊背挺得直直的,而离她不远处,尉迟痕亦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青竹担心主子受寒,特地拿了件披风过来,可尉迟痕硬是没肯接,坚持站在风雪里,好似与那人一起接受惩罚一般。
许久,当看到那道身影开始颤抖,尉迟痕皱了皱眉,扫了一眼身后的青竹,“多久了?”
“回爷,已经两个时辰了。”
*
穆晴雪其实是没了知觉,膝盖上的衣裙早已被雪水浸湿,那清冷的雪似要挤进骨髓里,冰得她无法动弹。
眼前,慢慢变黑又变白,她用力地眨眼,甩掉那一份混沌后,再看这漫天的雪景,忽而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她因为一点小误会偷偷躲在一处偏僻的凉亭里闹别扭,是小叔第一时间找到她,那时她清晰地看到小叔脸上的担心,甚至身体都被那人紧紧抱着,她听他粗喘着说,“雪儿,别再跟我闹脾气,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担心?”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小叔的害怕,就好像她的离开,让他开始恐慌,那个男人,开始害怕失去她了……
她是开心的,哪怕满脸的泪水,她还是笑着回搂住了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说,“小叔,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被全世界反对,我也义无反顾,偏偏……
泪水,渐渐浸湿了她的双眼,穆晴雪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仰起头将泪水逼回,她看到满天的雪花洒下,一片一片蒙住她的眼,模糊间,看谁走来,伴着那人淡淡的嗓音,“若是你认错,便起来。”
睁开眼,那道颀长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穆晴雪不得不眯起双眼,才能看清那人的容颜,深色铁面挡住半张脸上的情绪,一袭暗紫锦袍,他一脸冷漠地回望着她,浑身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就好像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嘲笑她的狼狈。
嘴角一勾,穆晴雪冷冷地收回目光,过多的话她不想说,沉默,足以表明她的立场。
【014】触怒圣颜
跟着来的菱香只能干着急,“小姐,你就跟姑爷认错吧,你本就有伤在身……”
最后的话,全被穆晴雪一记眼神堵住。
眸光淡淡扫了尉迟痕一眼,穆晴雪思量了片刻,还是作了解释,“我没错,本就是因为红妃先出手害我跌倒,我才伤了她,如此一来,我和她只算是扯平了。”
当时跌倒时,她便看到了地上滚落的一颗玉珠,正是出自于红妃手腕上的配饰,顿时穆晴雪就明白,自己的跌倒绝非偶然,实则是红妃看她不顺眼,故意用玉珠击中她的膝盖,使得她差点将茶水全部喷洒到尉迟琳嘉身上,却不料,她会在千钧一发之时,将托盘带往红妃的方向,也算是歪打正着。
尉迟痕闻言,并不意外,看着这张倔强的小脸,他淡淡一哂,“你倒也不笨。”
一句话,彻底冷透了穆晴雪的心,也许方才的事,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却没有任何一人护她,哪怕是她以后都需同枕眠的夫君……
穆晴雪很想笑,偏生笑着笑着,眸底就开始泛起湿润,不想被他看到,她选择低下头,故作淡漠地说,“总之我不会认错,王爷还是离开得好,不然被人看见,指定又以为我受了什么恩惠。”
好生一个倔强的女人!
尉迟痕忽而笑了,指尖挑起她的下颚,在她狐疑之际,他低头吻上她的额,蜻蜓点水一般,宛如他柔和的嗓音,“你是本王的妻,即便是受本王的恩惠又如何?”
穆晴雪不明白他的意思,余光瞥到转角的一片明黄,她似懂了,仰起头她轻声地问,“所以,王爷需要我做什么?继续陪你演戏么?”
早在之前她就明白,他之所以在皇帝面前护着她,不过是希望让皇帝知道,他疼她爱她,对于这桩婚事他毫无怨言,而后他帮着红妃惩罚她,却又站在风雪里陪她,亦不过是做戏给皇帝看,证明他虽心疼她,却又碍于不想得罪宫中的人,只能忍痛惩罚她。
如此,便可博取皇上对他这个儿子的同情与关注。
尉迟痕淡淡扬眉,指腹滑过她的眉眼,他失笑,“只要乖一点,你也少受点罪,不好么?”
“那你要我怎么做?总之,我不会给红妃道歉!”演戏可以,但不能触及她的底线,没错就是没错,她不可能在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面前再低声下气。
尉迟痕倒也没逼着她,附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穆晴雪昏倒在他怀里,眉心一拧,尉迟痕将她抱了起来,步伐不算稳健,他却将她抱得很紧。
路过转角的时候,和皇帝会面,尉迟痕初次没行礼,打算直接走过去,却被跟在皇上身边的余公公呵斥住,“见了皇上不行礼,七王爷可知这是大罪!”
“儿臣见过父皇。”略微点头,尉迟痕面无表情,与方才那个温文儒雅的七王爷完全相反,纵使再愚钝,也看得清他不满的情绪。
皇上冷声一笑,“你自己下的令,现在倒怪朕了?”
“儿臣不敢,儿臣只想快点带雪儿回府,她身子不适,禁不起再……”
“那就滚回你的王府,日后也休要再进宫!”皇帝怒了,拂袖而去,当走廊里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穆晴雪终是忍不住好奇地开了口,“惹怒皇上,对你自己没好处,你为什么还故意激他?”
【015】你倒是关心本王
她才不会笨笨地觉得他是为了她,像他这般城府极深的人,定是为了特殊的目的才会走一步棋,只是她不懂,他为何要将自己逼上绝路呢?若是皇帝以后都不让他进宫,那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
被他淡淡一眼,穆晴雪心知自己多话了,眉心皱了皱,她懊恼地选择闭嘴,尉迟痕却忽而出声,“只有惹怒他,他才知道有我这么个儿子,而且,无意争权。”
“可你以后还怎么进宫?”
“你倒是关心本王。”
穆晴雪立刻闭了嘴,被他一路抱回马车里,她见他还不松手,忍不住出手推了推,“王爷,请您自重。”
那人的手,并没松开半分,晴雪气呼呼地瞪着他,见他似笑非笑,“你是本王的妃,即使本王在这里要了你,又如何?”
“可你答应我不干涉的!”
“喔,本王何时答应过?”
这下,穆晴雪完全火了,“你昨晚不算是默认么,更何况你刚刚要我演戏,我也照你的意思演了,你怎么能耍赖?”
尉迟痕倒是气定神闲地回,“本王可没让你进宫,是你自作主张。”
敢情她帮了他,还成她的不是了?
晴雪憋着一口气,又没处发,索性偏开头,撩起轿帘看风景。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难熬多了,晴雪后背上的伤口并没有痊愈,每当经过颠簸厉害的地方,她都不得不撑着身子,却还是被无意的碰撞,弄得疼到飙汗。
尉迟痕的手,再次伸过来,将她整个抱在腿上,他趁她想要反抗的时候,掌心按住那处伤口,疼得她皱眉,“尉迟痕,你……”
“不想疼,就别再乱动。”自动忽略掉她不尊敬的称呼,尉迟痕也没小气到跟她计较,两人维持着这般姿势一路到家,晴雪脸上早就烫得厉害。
正妃林静姝先到家,候在门口,见穆晴雪被尉迟痕抱出了马车,她的眼底霎时滑过一丝情绪,又转瞬即逝,上前道,“爷,方才午膳已经备好,要直接去膳房吗?”
尉迟痕淡淡点了头,依旧没有将晴雪放下来的意思,倒是她看到菱香捂着嘴偷笑,更尴尬了,“王爷,你能不能……放我下……啊……”
尉迟痕忽而松了右手,霎时晴雪下半个身子就往下落,她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揽住尉迟痕的脖子……
千钧一发,尉迟痕又接住了她,看着她心有余悸的模样,他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