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碾子:“在码头上。”
手机:“九号码头?”
大碾子:“对,你怎么知道?”
手机:“还记得这个码头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大碾子笑一下:“记得,我偷偷爬上一艘潜艇,差点儿淹死。”
手机:“还有呢?”
大碾子:“还有什么?”
手机:“你真的忘了?”
大碾子想了一会儿:“噢,你说的是那事。”
宾馆。乔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对夜色,举着电话。
乔乔遐想着:“初吻……但当时你一心想着上船,所以没有瞄准。”
大碾子顿了顿,故意避开乔乔的话题:“那艘潜艇八个月前退役,被拆成废铁了。”
乔乔沉了一下:“……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大碾子:“回炉了。”
乔乔:“只要回炉,就等于再生。”
大碾子苦笑:“但也可能不是造潜艇,而是造锅炉,造家具,或是造成了马路边上的邮筒和垃圾筒,不是用来装各种各样的信,就是用来装各种各样的垃圾。”
两地二人,举着电话沉默了一阵。
乔乔哀怨地说:“大碾子,你过分了,我没有乞求你的意思,你不必可笑地表现那种所谓的男性尊严……我是做过一些很疯狂的事,有充分的准备等你骂我淫妇、荡妇,但在爱情上,你就没有发现你自己恰恰是另一种极端吗?你就没有发现你是一个被自阉了真实感情的伪君子吗!你一直拒不坦白你对我的感情,也拒不公正对待我对你的感情,在这方面,你难道不是一个十足的,虚伪透顶的小男人吗!”码头上,大碾子一下瞪大了一双发怔的眼睛。
手机:“即使是荡妇,也有权揭穿和批判一个冒充好汉的小男人!”
大碾子果真颓顿下来,无话可说。
乌云遮住了月亮,码头一片黑暗。
黑暗中,渗出大碾子的声音:“乔乔,我知道,没有哪一个女人像你这样长久地、矢志不移地对我。可是……对一个……能够飞快地和外国人睡觉的女人……就算是个小男人,我说老实话,我做不到毫不在乎……”
不久,手机传来乔乔“嘤嘤”的哭泣声。
月亮再现,码头重亮时,大碾子关掉手机,攥着伸向海面……大碾子缓缓张开手指,手机落入海中。
宾馆,高大浮华。
舒乔擦着眼睛。吴丁走进来。丁丁看看乔乔,倒了一杯水,然后无言地坐在沙发里。
舒乔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九号码头从此是我的,不再是他的了。丁丁,第一批款子,在我明天回英国后,马上打给你。”
丁丁:“这么大的数,你说了算?”
乔乔:“告诉过你了,霍尔死后,我是总裁。”
丁丁:“你还是除了我,谁也不见?”
乔乔:“我已经都见了,爸爸,妈妈,还有那个小男人。”
上午,周家小院。
根儿给夏晔星读着报纸。根儿没寄希望夏晔星能够听懂,只是希望夏能感到有人在不断与她说话,因此根儿读的是一张随手抓到的《中国电视报》:“……星期三,中央一台,六点五十五,五分钟健美;七点,早间新闻;七点二十,市场信息;八点,新闻;八点十五,电视剧场,《京城四少》第十二集;九点,纪录之窗:幸福的聋哑儿童学校;九点半,科教片:火山之谜;十点,半边天;十点十五,经济半小时……”
其间,夏晔星麻木的神色忽然渐渐有了灵活的变化,她的眼珠开始由呆滞慢慢转动,注意地盯着根儿。但根儿没发现这些,照直往下念着:“十点四十五,神州风采;十点五十五,请您欣赏;十一点,评书:杨家将;十一点三十,每周一歌:手拉手……”
根儿突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水。”根儿愣了一下,又听见一声——“水。”
根儿睁大眼睛向夏晔星看去。夏晔星正直直地盯着她,显得很粘的嘴唇又轻轻吐出一个字:“水。”根儿惊异万分,手中的报纸落地。
夏晔星又说了一声:“水。”
根儿猛醒过来:“哦,我知道了……你等一等……一会儿就来……”根儿几乎是跳着离开了竹椅。她飞快地跑回房子,迅速倒了一杯开水,端着要走,寻思太烫,又朝里掺了一些凉水,泼泼洒洒地奔回到夏晔星面前。
“给,不太烫了。”根儿将水递到夏的嘴边。
“你,喝。”夏晔星又多了一个字!虽然口齿不清,说得很艰难。
根儿惊得睁大眼睛:“什么?”
夏晔星:“你,喝。”
根儿仍旧不太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她看看地上的报纸,又看看水杯,问道:“你是说我读报读得口干,要我喝水?”夏晔星居然点了点头。根儿更加惊异:“夏、夏晔星,你……好了?!”夏晔星显得茫然。
根儿知道了,夏晔星并没有真正恢复。根儿稍停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杯子,指着自己,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晔星呆呆地看着根儿。
根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晔星的眼珠一动不动。
“你等等……”根儿跑回房去,在卧房的壁柜里翻出一本旧影集,拿着跑回夏晔星的身边。根儿打开影集,指着一张发黄的,周天品与夏晔星当年在朝鲜的照片,道:“晔星妹妹,你看看这个……这个男的是谁?”
夏晔星低下头看着……
根儿:“你好好看看。”
夏晔星垂着头,根儿不知她的表情。
“你好好看看。”
突然,根儿看到:一滴硕大的泪珠砸在了周天品的脸上!
根儿的脸色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周天品的办公室,电话响。
套间外面的秘书过来接:“军长办公室,请问哪位?”
电话里传出根儿的声音:“我是他……家属,请他接一下电话。”
秘书:“是谷根儿同志呀,军长正在开会,会完了我再通知他行吗?”
电话:“行,谢谢。”
周家客厅,根儿拿着话机呆了片刻,又按了一下舌簧:“总机,请帮我要一下贺子答师长……什么,他在军里开会……不用了,他回来后,请你告诉他,他姑姑来过电话,就行了。”根儿沉思着放下电话,朝窗外望去。
院内,轮椅上,夏晔星仍在一动不动深情地凝视着膝盖上那本旧影集。
会议室。
周天品正讲话:“两个月后的这次演习,代号为‘兵者九○’,演习为检验性质,针对高技术条件下的未来战争,检验我军立于现有装备的应变能力。为了真正达到考核部队以及各级指挥员的目的,总参特意强调,此次演习正式开始的D日为绝密,预先号令只提前十五分钟下达。”
周天品举起一本条例:“这本军事训练条例,大家都看过。这是新的中央军委颁布的第一个文件,它就是考官!考官无情啊,在座的包括我在内,是不是适应军队现代化建设的步伐,都要交出一份答卷。结果只有两条:优胜与劣汰!”
军官们个个正襟危坐。鹿儿的神色自信。小碾子的目光里却显出紧张。
会后,鹿儿与小碾子走在一起。
“距演习至少还有两个月,有什么打算?”鹿儿问道。
“什么打算?”小碾子答,“练呗。三天之内,先搞它两到三套训练方案,全师上阵,不分白天黑夜,逐套预演。你有什么宝?”
鹿儿:“不瞒你说,我的作战科搞了七套预案,而且已经分别演练过两到三遍了。现在正将精力投入重点、难点课目。”
小碾子看看鹿儿:“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鹿儿:“演习不一定都带实兵。我不是有个电化训练模拟系统吗?”
小碾子后悔不迭:“妈的!”
鹿儿真诚地说:“碾子,有句话,你别介意,我那套系统这个月你随时可用,用多久都行。而且我们俩可以共同搞个军事学术研讨小组,结合这次演习,先搞它一到两个近期课题。这期间,我们还可以深入了解一下彼此的部队。”
小碾子想了想,固执地说:“谢谢你还惦记着我这个‘一帮一’、‘一对红’。算了,一个月时间,临阵抱佛脚,我也得挑个个子矮点儿的佛爷抱。鹿儿,你好好干!”小碾子握了握鹿儿的手,大步先走。鹿儿看着小碾子背影,面呈忧虑。
司马童走近鹿儿,道:“师长,回去之后是不是马上开个连以上干部的动员会?”
“既然总参的意图是检验真实情况,我的意见,最好一切照旧。”说着,鹿儿与司马童钻进汽车。
周天品走到楼梯口时,秘书走来:“军长,您爱人上午来过电话。”
“什么事?”
“她没讲。”
周天品自语:“怪事,她从不在上班时间来电话。”周边想边下楼。
渔港。
贺仪背着、扛着大量的食品,走上一艘崭新的机帆船:“小枣儿,全齐了。”
小枣儿用绳子将自己吊在船头,用油漆在写“舒乔号”三个字。写完,他爬上船,贺仪也在码头支好了一台照相机。小枣儿走过来,两人以“舒乔号”为背景,用“自拍”留了一张合影。
小枣儿看看腕上的电子表:“十二点整,起锚!”贺仪与小枣儿击了一掌:“看我们的了!”
贺仪解缆,起锚。小枣儿发动轮机,操舵驾船。机帆船“突突”吼着,驶离码头,驶出港口……
周家,根儿立在院门,静静地等待着。周天品走来,好生奇怪:“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根儿:“天品,我想去鹿儿那儿住几天。”
周天品更加奇怪:“根儿,出什么事了?”
根儿善良地笑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的神智明显开始恢复,想不到我的药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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