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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整顿善后局,按幕府中诸人核算,所增者不过几万两至多十几万两银子,那点银子又如何能成事?没有银钱则一切新举措都将半途而废,李合肥为何同意铁厂移于鄂省?莫非他早就料到这一点?
就在张之洞最为苦恼的时候,唐浩然却来到总督签押房。
“香帅。”
如其它人一般,唐浩然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张之洞身为制军,可称作大帅。字香涛,按这时官场的惯例是可以称为香帅的。但对于文人出身而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的总督,人们通常还是不称他为帅,人们只是将几位立有军功的总督称为某帅,时下最有名的几大帅就是曾做过两广、现任两江总督的岘帅刘坤一,曾任两江总督的九帅曾国荃,署理过两江总督的雪帅彭玉麟,等等诸人,在内心里张之洞虽十分羡慕这种称呼,但比起刘、曾、彭等人,他自知还比不上。可是,有人这样叫他了,他心里还是极为得意,上有所好,下边的人自然也就跟着喊了起来了,而这称谓便从广东一路跟到了湖北。
“子然。”
自到了武昌后,便没再见到唐浩然的张之洞,再见唐浩然时,相比于上次,这次却顺眼多了,其不单换上了一身马褂,头上也戴了假辫子,瞧起来也像那回事了。
“子然,来到武昌后,可还习惯?”
心知冷落其半月有余的张之洞关切的问道。
“回香帅,一切尚且习惯,毕竟浩然祖上也是世居于武昌!”
“嗯,习惯便好,习惯便好。”
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相貌清秀的唐浩然,张之洞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已经吩咐他人,若是有机会,定会为你寻得祖家,你且管在我这安心住下!”
虽看似安慰,可听在唐浩然耳中,却是暗叫道“果然”,幸好自己猜了出来,要不然没准真给边缘化了。
“子然,你那本书写的如何了?”
面对张之洞的询问,唐浩然自然是没有隐瞒,将书已完稿已交给辜鸿铭代为润色的事一一告知,最后甚至还特意请张之洞代为审阅,对此,张之洞自然没的拒绝,包括书稿定名一事亦一一告知,待两人就书稿聊了一会手,唐浩然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香帅,虽说浩然初返国朝,对国朝诸事皆是无知,不过这两天于坊间,倒也听到了一些事情,于坊间听说,此次香帅的督鄂所办一为铁路、二为洋务,他人皆言最后香帅恐铩羽而归。”
“你这话是在那听说的?”
张之洞目光锐利地望着唐浩然。
“不过只是市井流言而已,不过于浩然看来,虽是市井愚夫之言,但却也未见没有几分道理!”
“嗯!”
双眼猛的一睁,张之洞强压下内心的怒意说道,
“唐子然,你好好给老夫说来听听,那几分道理,到底在何处!”
此时张之洞连称唐浩然的语气也变了,可唐浩然却像是未知未觉似的,看着张之洞吐出一句话来。
“银钱,财税乃庶政之源,若无银钱,香帅如何修铁路、办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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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鸿门
繁星高悬于夜空上,在夜色的笼罩下,一队士兵行走于水稻田中,此时的稻田半人深的水稻瞧着长势极为喜人。
这稻田间显得有些泥泞,扛着枪的战士拖着脚上沉重的泥巴往前行进着,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尽管有着些许疑惑,但是四十余天的训练,还是让他们本能的选择了服从。
服从,不需要问题任何理由。
无论是为何半夜离营,亦或是将备用军装交给民夫,这些都没有任何理由,唯一的理由是军令命令他们这么做。
军令如山!
在泥泞的稻田中行走着的吴鼎元于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四个字。
作为军人,他不能质疑军命,更不能去违背军令,尽管明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能做就是服从军命,尽最大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抵达预备位置,待机发出信号。
至于是成功还是失败,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思索了。
这次自己是要把将来完押到唐大人身上了!
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前程全押到了唐大人的身上,容不得他有一丝退缩,只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孔庆塘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深夜里的山,发着紫黑色。象是要下雨一般,空气显得着湿湿的,整个的天空,和远处紫黑色的山连成一片,只有在黑暗里站定了许久,把眼皮合拢得只留一条细缝的时候,才能够勉强地把天和山隐约地分辨出来。
作为第三营营长,他负责执行左翼的任务,此时他却感觉有些紧张,于脑海中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能成功吗?
成功之后,朝廷又会如何?
诸多念头于心间浮动的时候,孙庆塘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投奔唐大人呢?中堂大人那边,表面上没有怪罪,可谁知道会不会
长官在想什么,吴佩孚不知道,他只知道埋头往前走着,行走在前方作为部队前峰警戒的他率领着一个棚的部队,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一个身影。
“有人!”
就在发现那个身影的瞬间,旁边的战友也看到了,吴佩孚便立即冲了过去,边冲连指挥道。
“王大个,从左边包抄,其它人跟我上!”
那惊慌的身影发现这些人追了过来,试图逃开可不过只逃了几十丈,便被人猛的扑倒在地。
“棚长,是个朝鲜百姓!”
将人抓住的王大个子冲着棚长轻声说道。
“¥#”
被扣在地上的百姓张着嘴,说道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咋办?”
战友的问题让吴佩孚的眉头一皱,盯着那满面恐色的朝鲜百姓!
杀了他!
在心底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吴佩孚抽出刺刀,尖利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看着他。
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保住大家伙!
心有所用,手有所指,在片刻的犹豫与紧张之后,锋利的刺刀依然没入了朝鲜百姓的脖颈,血喷了出来!
“尸体扔田里头,走!”
在继续往前行军的时候,吴佩孚的眼睛忍不住朝着稻田看去,尽管表面上他看起来并不紧张,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后背在冒着冷汗,甚至就连双手依然在不住的颤抖着。
又走了半个钟头,借着月光,众人已经能够看到慕华馆的影子,立于稻田间的孔庆塘这会才长松了口气,总算安全抵达了。
这事算是成了一半了!
“各队散开,以棚排为单位分散!”
等待是漫长的,在漫长的等待之中,趴于泥泞的稻田中的吴佩孚和身边的战友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有一丝动静,在大沽的训练之中,他们已经养成了保持军纪、服从命令的习惯,既然军令要求他们不得发出一丝声响,那便只能趴着。
太阳慢慢出来了,又过了几个小时,原本安静非常的慕华馆热闹了起来——朝鲜王以及百官的郊迎队已经到达了慕华馆,他们在等待着驻朝大臣的到来。
又过了一个钟头,从望远镜中,趴在坟头后方的孔庆塘隐约的看到了唐大人的行驾已经快到慕华馆了。
“等一会,再等一会”
看着望远镜中唐大人与朝鲜王互相表礼时,孔庆塘紧张的在心里念叨着,就在这时,他看到对面升起了信号弹,那是吴鼎元率领的二连发出的信号弹!
“快,发信号!”
孔庆塘连忙对身边的通讯兵吩咐道,一发红色的信号弹拖着烟迹打到半空。
“又岂能掩王上背华之罪!”
唐浩然的声音不大,可传在李熙耳中,却让他浑身一颤,在他惊恐的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这位唐大人时,那脸上全是一副惊慌不知所措的模样。
“天使大人,何出此言!”
见王上因唐大人的一句质问而惊慌失措时,以后方丈外站着的刑曹判书闵泳徽同样听到了这句话,他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反问道,在朝鲜官府中,他是事大党的核心,同样也是朝中主要的亲中国代表,而作为闵妃于朝中最为重用的亲族,这时自然要站出来。
虽说有朝方的大臣站了出来,唐浩然却是紧紧的抓着李熙的手。
“开化谬习,自主妄念,王实倡之,朝鲜数百年来,于中国恭顺有加,事大既为朝鲜开国之策,岂能弃之,今日王上欲以背华,我中华焉能容之!此等背信弃义之人,又岂佩为朝鲜之王”
唐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大,面上全无一丝表情,而他的话传到朝鲜君臣的耳中,众人无不是惊骇的看着唐浩然。
“快,快放开我”
李熙挣扎着,但他却感觉到唐浩然的手中钢钳一般死死的钳着他的双臂。
“护驾、护驾”
在他惊恐的喊叫声中,朝鲜王宫近侍纷纷冲了过来,而唐浩然身后十数米外的卫兵亦冲了过来,双方枪口对着枪口,空气瞬间紧崩起来的,全是一副一触即发之状。
这一幕只让朝鲜群臣惊的脸色苍白,他们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一变故,数百名宫中禁卫亦是紧张的端枪指向四周,同样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准开枪,不准开枪”
闵泳徽大声喊叫着,同时阻拦下试图护驾的宫卫,然后紧张的跪拜下去。
“唐大人,还请唐大人三思,若我王有罪,自当由朝廷处置,还请唐大人三思”
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闵泳徽这么一祈求,群臣立即回过味来,可不是嘛,若是朝廷有意废王,他唐浩然又岂会说这么多话,恐怕早都拿出圣旨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