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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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5-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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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将裤管挽起来,再挽高一些。这样,那些雪块才能完全接触到我的腿,我就是冲它们去的,我讨厌自己的这两条腿。我也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自己能变成一只壁虎,那样我就可以很容易地长出新的腿来。 
  我用大块大块的雪包裹自己的腿脚,堆雪人那样,然后一捧一捧地往上面加雪,再用僵硬的手掌拍瓷实。我想雪也许会使我的双腿从此变得清醒变得聪明,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傻了吧唧的家伙。这样一想我竟高兴起来,再说我也豁出去了,就连脚板也跟着此刻兴奋的心情一样滚烫不已。也许我还能重新长出一双像周国强那样灵巧的腿脚,那样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上好每一堂体育课,我再也不必害怕什么了。这种想法真让人激动呀!我好像流眼泪了,起初只是那么一滴两滴,渐渐就多起来,哗啦啦地流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流过泪了。而泪光又使我的视线蒙眬起来,我的心里也朦朦胧胧的,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都快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傻瓜蛋了。我以为我从此会很伟大了! 
  最开始,双脚还是能融化一些雪的,雪水缓缓地漫流过脚心,但没多大工夫,连那些残雪水也板结在脚趾上了。我的脚形逐渐古怪起来,越来越大,变成一对巨大的鸭蹼。 
  我忍不住在泪光中笑出声来。笑声中我竟看见自己面前有了一些袅袅的热气,可这笑声实在太小了,也许只有我自己能听得见。最后,连这唯一可能发生的笑也凝固在冰雪之中。 
   
  现在,我的两条腿特别是自膝关节以下肿痛难忍,就连穿裤子也不很方便。医生说我的腿脚弄不好会落下残疾。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那么快治好自己的腿,为什么要治好它呢?我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我不但免上体育课,就连早操和一切课外活动也不用参加了,想一想这该有多幸福呀。 
  所以,大家很快都管我叫瘸子,瘸子听起来比傻子好多了。我希望他们一直这样叫我,又有谁愿意去挑剔一个残疾人的行走呢。 
  班里的同学去上体育课或者参加其他室外活动,我通常会很自由地坐在教室里发呆或透过玻璃窗四处张望,几只清瘦的鸟儿一掠而过,它们飞翔的样子却很美。 
  有时,尖锐的哨音和响亮的口号声会从不远的操场上传过来,然后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飘来飘去,同学们的书本和文具盒平放在桌面上,一阵风无缘无故从窗户吹进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清脆至极。 
  一个人坐久了,四周便没了丝毫生气,只剩下心脏和脉搏跳动的声音。我在百无聊赖中扶着左右的桌角在过道上来回走动,走上一阵,竟觉得更无聊了。 
  后来,我决定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找基本算不上是个爱学习的人,仅限于将作业应付完事,而一个不爱学习的人大概是最害怕寂寞与孤独的。我忍着隐隐的疼痛,盲目地把那些凳子一个个地从地板上搬到课桌上,再将清水胡乱洒在地面上,教室里洋溢着一种清洁前的润湿气息。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还可以慢慢地扫完一遍地再将那些凳子放回原处,这样,无聊的时间会流水一样熬过去。 
  那次课外活动,我刚把凳子搬到一小半的时候,他们就从后门进来了。我忽然手足无措起来。我看见自己的半截矮短的影子一高一低地起伏在桌面上。我害怕他们看见我干活的样子,要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比以前还要难看几百倍呢。我在进退两难中摇摇晃晃地将手里的板凳举在空中。却听见有人正站在教室门口鼓掌,那掌声既均匀又响亮,我忽然幻想着那是一只美丽的鸽子在空中挥动翅膀。 
  我不敢回头看,因为我清楚地听到班主任牛老师正贵族马似的嘚嘚嘚走过来,同学们也跟着她鱼贯而入。牛老师的手已经摸到了我的脑门,她动情地向全班学生说,我们班出了个活雷锋,你们大家要向他学习呀!说着,她的手已经很轻柔地抚弄了我的头发。 
  我始终不敢抬头。我的头被一只柔软的手来回拨弄着,头发和老师的手指之间发出某种令我既惊恐又享用的声音,柔柔的,暖暖的。我一点儿也不敢动了,生怕会影响了脑袋上那种温顺的节奏。我甚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可呼吸越来越不均匀,心跳也变得无序而又粗糙。 
  后来,令我担心的问题出现了。我的一只眼睛很不争气地渗出一些暖暖的液体,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突然间犹如冰天雪地里的一股寒气直逼肌骨。这使我强烈地打了个激灵,身体的剧烈震颤让我险些跌倒在地。牛老师的手也在那一刻突然触电般地缩回一截。她的手终于离开了我的头。而我的心也完全落在了平地上,我很平静地穿过老师和门框之间的空隙向外望,外面依旧有很蓝的天空。我呼出一口憋足的气来,我看不见那气息真实的模样甚至颜色。 
  周国强就站在老师的背后,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一闪一闪的,他也许很想越过老师走回自己的座位,但他的腿始终没有动。 
  我转过身扶着过道两旁的桌角一高一低地往回走,我的影子很突兀地贴到了教室后面的墙壁上,我讨厌那种怪模怪样的东西尤其是此刻……隐约中听见后面有人不小心放出一个很响的屁,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古怪异常了。 
  原刊责编 易清华 
   
  【作者简介】张学东,男,1972年生,大学学历。已发表中短篇小说二百余万字,小说集入选中华文学基金会《二十一世纪文学之星丛书》。著有长篇小说《西北往事》、《妙音鸟》,小说集《跪乳时期的羊》、《送一个人上路》等,多篇小说被各种选刊选载及入选多种年度精选本。曾获宁夏第七届文艺评奖短篇小说一等奖及多种刊物优秀小说奖,短篇小说《获奖照片》入围全国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现在宁夏某杂志工作,上海首届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班学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2007…6…21 11:02:35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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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6年11月29日 第 34 楼   


谁在暗夜里说,冷
方格子 


  电话是凌晨时候响起来的,那时我正躺在沙发上,这是一张双人沙发,小夜布衣坊的手工,是我自己出钱买了又找工人搬进来的,现在,我把身子窝在里面,电话机我已经移到沙发的扶手上,这个小小的地方在我的精心设计之下,所有的空间都充分运用,而且布局是这样的恰到好处,这个冬天的大多数夜晚我都在沙发上工作。在我丈夫几次歇斯底里之后,我甚至还在沙发上过夜。 
  我的工作是一个午夜声讯台的接线员,我的工作是聊天,聊天时间越长,赚钱越多。 
  今天晚上,我有点累,刚才连续接了三个多小时,手发麻,耳机套在耳朵上,生痛生痛。现在,我懒得把耳机套上去,随手拿起话机,我很快调整好音色,用一个甜甜的,但绝不腻心的声音送出问候,你好,我是米初。 
  电话里没有声音,我又重复了一次,我告诉他,我是新月之声的米初,现在,在这个夜里的两台电话机里,只有你和我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我们单线联系,请放心,想说就说。还是没有声音,我感觉得出对方是在听,我说,你听得见吗?随后,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点绝望的味道,窸窸窣窣后,电话咔哒挂掉了。需要说明的是,尽管对方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他已经需要付出电话费了,看了一下时间,32秒,我拿起笔,在工作日记上写下:11月13日。凌晨。接通电话,没有交谈。辨不清男女。时间:32秒。一分钟计。一元钱。我很理解刚才这个无声的人,很多时候对方都是这样,千言万语的样子,但是一听到我们的声音,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光是听着我们温软的声音便是享受,这得感谢我们经理,这个女人为了使我们有一口好的腔调,特地请了国内顶尖高手来指导,我的丈夫有一次开玩笑,打个电话到热线,我接起来,惯常地问候,谁知他突然慌张起来,说要找米初,我说我就是米初,丈夫在电话那头愣住不说话,后来,我说了一些我们夫妻私语,他才如梦初醒的样子,说,米初,这声音,像棉花,挨到哪里哪里就暖。我笑笑说,夸张了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基本处于安静的状态,没有电话,这对于我来说,是喜忧参半的。我们新月之声有十二部电话机,二十四位接线员,我们每天的工作是聊天,不停地聊,天文地理,从远古到蛮荒,从原始到时尚,我们的工作台上总备着西瓜霜润喉片,胖大海,或者还有蜂蜜,那都是润喉的,能够让我们的声音变得甜而不腻,脆而不干。我们经理是个四十岁的女人,戴副秀郎架的眼镜,口红不是口红,是口黑,牙齿白得像假的,一张嘴就是一个暗夜僵尸,当然是有体温的。她每天两次的巡视对我们来说,是炼狱般的经历,她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来到新月之声声讯台,把我们集合在一起,然后,她会说,这个月我们的话费明显下降,上个月是24万分钟,今天已经是二十三号了,话费才16万。你们自己心里要有个数,不要把你们的同情用到这里来,对方不需要心疼他们的电话费,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延长聊天时间,就像延长一次快感的时间,要知道,每延长一分钟,你的工资单上就会多出相应的银两。 
  我们的声讯台有一个宽敞的大厅,四百多平方米,用玻璃间隔成二十四个工作间,每人一间,我们一进到这里,就得换上一身衣服,是粉色的纯棉套衫,上面绣满了心字,上衣是斜领开衫,没有纽扣,两片门襟叠起来,然后用一条柔软的绒丝带松松地挽在腰间,甚至有时候我们是不用穿内衣的,因为那衣服太妥帖了,加上那长裤,宽敞的裤管,刚刚够到脚踝处,整个人感到温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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