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厉风说完,便定定望着垂眸不语的苏浅夏。目光幽静专注,丝毫没有平日里那股跋扈的戾气。
苏浅夏把玩着手中的刀叉,压制着心中的酸涩,安静了许久,才开口,“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萧厉风见她目光有些灰暗,心中不由一紧,话语有些苦涩,“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苏浅夏突然长叹一声,一手支颐,一手拿着叉子在切好的牛排上来回轻压着。
“刚回国知道你订婚的消息时,我失落过、难受过。我也曾经赌气,觉得必须要活得更好。可是从头到尾,我从没有想过去恨你。我们的爱情是一场悲剧,但是却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之间,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萧厉风目光紧紧注视着她的表情,追问道:“所以,即使是这样,你还是不愿意离开他么?我们在一起五年,我们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情,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难道就敌不过你和他在一起的半年时间?”
苏浅夏放下手中的叉子,从进餐厅以来,头一次抬眸迎向他的目光,“是。”
萧厉风黑眸骤然一缩,面色甚至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缝。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苏浅夏会用这样坚定决绝的口吻,说出这样的答案。
“阿风,谢谢你对我五年的庇护,也谢谢你前段时间在医院时对我的照顾。”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萧厉风突然大吼道,目中的痛让苏浅夏有些不忍直视。
苏浅夏微微咬唇,垂眸不语。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非要和他在一起?”萧厉风直直看向苏浅夏,质问。
“你知道你和张铖豪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苏浅夏开口道,目光中有几分哀伤,“你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我每次做什么事情,在你眼里,都是像孩子闹家家一般。我对你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你总觉得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学做甜品是如此,我要你戒烟也是这样。甚至是前段时间我经营九瑰庄园的时候,你也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玩而已。你永远看不到我的努力,也永远不会真的去关心我的想法。你总是把所有的事情决定好之后,再告诉我。对于你来说,我就是你的附属品,收在柜子中的洋娃娃,这不是我要的爱情。”
萧厉风目光晦暗不定,静静注视着对面的女人,表情有些复杂。
苏浅夏唇角溢出一抹浅笑,淡漠纤柔,“张铖豪比你懂的尊重人,也比你更关注人的内心。他关注我的想法,支持我的选择。他会帮助我,却一直把握着适当的度,他不会像你一样把我金屋藏娇,他会站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想要自由,我也可以给你。这都不是问题。”萧厉风沉声道。
苏浅夏摇头,“问题不在这里。阿风,爱情不是法律,它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规则条理。”
萧厉风似是听到很好笑的事情一般,突然嗤笑了起来,他抹了把自己的脸,看着苏浅夏道:“你在告诉我,你爱上张铖豪了?”
苏浅夏张口正要说话,萧厉风却突然目光骤深,迅速起身,捏住她的下巴,隔着餐桌,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吻,让苏浅夏微微一愣。那股霸道跋扈如洪水一般滚滚而来,瞬间将她拍醒。眉头轻轻一皱,苏浅夏伸手就要去推开他。萧厉风却不管不顾,捏紧了她的下巴,长舌直驱而入。
苏浅夏本还照顾到他有伤在身,如今被他这般强势的态度弄恼了,开始用力挣扎起来。桌子上的红酒杯被她掀翻在地,立时碎了一地。猩红的葡萄酒如刺目的鲜血一般,蜿蜒爬满了大理石,就如他们之间的爱情一般,再也无法重来。
萧厉风许久才放开苏浅夏的唇,黑曜石般的目中带着点点倔强和隐隐的伤痛,再度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萧厉风低声霸道,“丫头,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我不准你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管你现在怎么看我,七年前我能让你爱上我,七年后,我一样可以!”
苏浅夏扭头甩开他的手,修眉微拧,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压在了那双看似淡漠的黑眸中。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苏浅夏动了动被萧厉风捏得生疼的下巴,朗声开口道:“既然你的伤都没什么大碍了,那今晚就不跟你回去了,我先走了。”
“夏夏!”萧厉风突然大声叫住了她,目光紧紧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之上,目中有什么正在一寸寸地破裂着。
撕心裂肺的呼唤,沉重敲打着苏浅夏的心。紧紧握着袖下的拳头,一行泪终于冲破眼眶,自眼中缓缓滑落,浸染了双颊,也溺毙了心房。
明明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炙热期盼的目光,苏浅夏却毅然咬着牙,缓步朝门口走去。
☆、074 我要回家(二更)
苏浅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楼下。一路下来,她的眼泪都止不住地在向外流着。
心里仿佛破了一道口子一般,将那些年没有流干的眼泪都释放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谁在哭,又是为什么要哭。只是想到今天萧厉风做的一切,眼泪便不由自主掉了下来。
伸手捂着嘴鼻,失神落魄地走出临港大厦的大门。寒冷刺骨的风如刀锋一般,割在身上,让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
微微打了个激灵,苏浅夏抬眸望向外面,才发现自己又没有能去的地方了。
手机和钱包都没有带,萧厉风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自然是不能再回两人旧时住的公寓取了。
苏浅夏不得不再度意识到那个残忍又冷酷的事实——她,是一个没有家的孤儿。
那种如浮萍一般无根无垠的感觉,会让人生出一股几乎市绝望的惶恐和苍凉,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自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苏浅夏缓缓抬步,正欲往外。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自雨中疾行而来,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她左侧十多米开外停下。苏浅夏怔怔看着那辆奥迪车,目光移到那熟悉的车牌号,面色有些动容。
张铖豪一边和林初浩打着电话确认苏浅夏的具体位置,一边从车内匆匆下来。他的眉宇紧锁着,脸上表情凝肃异常,配上一身浓重的黑色西装,越发显得冷峻严酷。
匆匆挂了手机,正要走入大厅,目光却意外扫到角落那抹瘦小纤细的身影。张铖豪分明已经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却在进入大厅的最后一刻,停住了脚步。
猛然转过头,再次望向那个方向,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后,张铖豪眼中闪过一抹似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苏浅夏泪痕犹在,定定望着不远处那抹挺拔颀长的身影。他目光中深情,还有那一瞬间绽放出的喜悦与惊喜尽数落入她的眼帘。
来不及去想太多,亦不想再去想太多,苏浅夏突然便朝那抹高大的身躯狂奔而去。
张铖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迅速被一抹温软所替代。隽冷的面容因唇角勾起的那抹淡笑而微微柔和,如初春雪中绽放的第一支花蕊,静谧馥香。
缓缓张开手,张铖豪将飞奔而来的苏浅夏紧紧抱入了怀中。
一天一夜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归为平静。紧紧抱着怀中纤细的人儿,张铖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自昨晚在张家大宅得知苏浅夏流产的事实后,张铖豪几乎彻夜未眠。今天一整天,又都在H市四处奔波,寻找她,不为别的,只求能够尽早地看到她。
一想到自己爱的女人独自经历了那种伤害和痛苦,张铖豪就忍不住的自责和心痛。
“张铖豪,回家好吗?”苏浅夏一边哭泣着,一边哑声道。
轻柔温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哀求,透着一股深深的信任,犹如在外面玩累了的孩子,抱着父亲要求回家。
张铖豪抱着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在她墨发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沉声道:“好,我们回家。”
弯腰将她横抱而起,张铖豪把她放入副驾驶座,替她系好安全带,便开着车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张铖豪断断续续接了好几通电话。其中一通是唐秋玲的。听说苏浅夏找到了,她一颗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放下了。本来还想和苏浅夏说几句,却被张铖豪拒绝了。
车子开到望都新城,张铖豪依旧将她抱下车。苏浅夏也没有拒绝,只是揽着他的脖子,静静靠在他胸口,闭目不语。
打开公寓门,张铖豪将她放在沙发上。蹲下身体,一边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饿不饿,我让人送饭过来?”
苏浅夏微微点头,“我想吃怀石的寿司。”
张铖豪听她还是有食欲是东西的,心中不由放心不少,指腹擦过脸颊上的泪痕,起唇道:“好。你先去洗澡,出来了就有寿司吃了。”
苏浅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巧林初浩气喘吁吁地将寿司送了过来。
再次见到苏浅夏,林初浩心情大好,和她问了声好,也不愿做电灯泡,一溜烟跑了。
寿司都是要师傅现做的,为了节省时间,林初浩直接花双倍价钱将送到其他桌客人的寿司截杀了,这才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以往,林初浩总是觉得,那种千金买笑的做法实在是值得鄙视,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钱花得太值得了。只要苏浅夏能够回来,只要老板能把她哄开心,他们这些卖苦力人儿的日子才能好过啊!
一路奔波,张铖豪也是一天没有吃饭,陪着苏浅夏也吃了点,利落地收拾完餐桌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杯酸奶递给苏浅夏。
苏浅夏看了看生产日期,就是两天前,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虽然自己不在家,这个男人却依然坚持在冰箱里藏着新鲜的酸奶。想来是怕她突然回来来不及准备。
张铖豪洗完澡收拾完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
“你先去睡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