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夏忙走过去,轻声道歉:“抱歉,今天驻唱临时有事情,所以不能来了。”
那客人打量了苏浅夏一眼,却依然不肯放过,“我可是专门为了听她唱歌才大老远过来的,不是说好了二四六有人驻场么?你们这咖啡厅是怎么回事?”
苏浅夏接道:“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们免费送您一份甜品,当是补偿,您看行吗?”
“呵!我告诉你,大爷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今天我就是要听她唱歌!”
夏晓诗见动静大了起来,连忙也跟了过来。
夏晓诗小声道:“怎么回事?”
苏浅夏压抑住心中的烦躁窝火,皱眉道:“他要听Chris唱歌。”
夏晓诗目光一转,笑着对那年轻男子道:“先生,您再怎么闹,我们驻唱今天都不会出现,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会弹钢琴,现在就为您奉献一曲如何?”
那年轻男子似乎是铁了心,扬声道:“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听人唱歌,你们看着办吧!”
这种不讲理的客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苏浅夏虽然心里窝火,但知道绝对不能和客人起冲突,一旦吵起来,无论是谁错,都会变成是自己的错。
“您看这样吧,她来谈,我来唱,这样可以吗?”
那男人闻言,转头打量了苏浅夏一眼,见她长得挺不错,原本火气十足的目光中不由露出几分兴趣。
夏晓诗看不惯那人的眼神,正要上前,却被苏浅夏一把拉住,随即拽着她朝窗旁的钢琴走去。
☆、009 最坚韧的女人
“浅夏,那人看你眼神明显有问题,你干嘛还惯着他,这种混蛋就应该揍他一顿,才知道人外有人!”
苏浅夏摇头,“今天如果这家店是我开的,我肯定不会惯着他,现在我们只是拿人家工资上班的,事情闹大了,杨姐再好心里自然会不舒服,所以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唱首歌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权当自娱自乐咯。”
夏晓诗撇嘴,虽心里还是不服,却也知道苏浅夏说得是对的。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门铃再次响起,一个颀长的身影已经进来,坐在角落的沙发里。
夏晓诗在钢琴前坐下,试了几个音,问道:“浅夏,想唱什么?”
苏浅夏随手拿起歌谱,翻开一页,抿唇,淡淡道:“就这首吧。”
夏晓诗接过那谱子,目光落到歌名,不由一愣。
和弦乐声缓缓响起,打破了满是的安静。悠扬缠绵的前奏后,苏浅夏缓缓开口了。
我爱他 只爱他 好像只能爱到这里了 我累了 太累了 我终于把执着弄丢了 总以为在他的心中也很在乎我 在他心深处我是特别的 所以我总相信有一天他会说爱我 我想我错了 他不爱我 才舍得暧昧 他不爱我才没愿望去拥有我 不爱我 才忘了心疼我 我做再多 也无法令他感动 他不爱我 才宁愿自由 他不爱我却总是这样看着我 不爱我 是我不敢承认 暧昧是他唯一会给的
……
悠扬的钢琴声下,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浅唱低吟,婉转有余,缠极尽动情,虽只是轻声吟唱,没有太多的技巧,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可字字蕴藏着浓郁的悲伤,连着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斥满了淡淡的哀伤,叫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夏晓诗看着她的目光从惊艳到困惑,再到沉默。美妙的音符跳动在白色键盘上,夏晓诗呆呆看着侧前方那抹背影。
这么些天来的相处,她自以为很了解她,她总是那么淡然优雅,即使生活艰辛,也从没有半分狼狈,她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事情,会让眼前这个女子受伤痛苦。
然而,她错了。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夏晓诗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只是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她也有脆弱和悲伤,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掩饰在那张清淡的脸眸下。
命运对她何其残忍,为了生存,她那么努力地生活着,连悲伤难过的权利,都几近被剥夺。她不是不会悲伤,只是没有人会给她一个可以哭泣的怀抱,所以她只能选择坚强。
苏浅夏合翕红唇,一天以来的压抑,像是找到了一处发泄的口子,倾注在歌声中,一涌而出。
虽然早已知道他要订婚的消息,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心还是会痛。不同于出回国那晚的撕心裂肺,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与其说是为了萧厉风订婚而难过,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的爱情而哭泣。与其说是因为爱他而痛,倒不如说是在祭奠缅怀自己的初恋。
曾经那么喜欢地人,就要携手他人共度人生,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最后一音符在白色键盘上跳跃完毕,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安静。苏浅夏缓缓合眸,一滴泪,从眼角直接滚落,滴入张铖豪掌心。
苏浅夏抬眸看到他,先是一愣,复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笑道:“你怎么来了。”
那双清凉的眼睛恢复了昔日的恬静,若不是亲眼看见,张铖豪绝对不会相信,方才在钢琴旁这般悲伤浅唱的人,是她。
望着眼前泪痕未干、嘴角却已经笑起的人,张铖豪攥紧了掌心那滴滚烫的泪,心头又一次生出一股怜惜。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苏浅夏嘴角有些苦涩,指了指身后的桌子道:“可以陪我坐一会吗?”
张铖豪定定看着她,沉声道:“好。”
夏晓诗见到张铖豪,目光一亮,见两人要谈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将那位男客人遣走,又去厨房泡了壶蜂蜜红茶。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哦!”
夏晓诗朝张铖豪眨了眨眼,又朝苏浅夏灿烂一笑,便一溜烟离开了。
夜色浓郁,橘灯温暖。苏浅夏起身,放了首蓝调歌曲,又从酒柜里拿了两瓶红酒出来。
张铖豪见了,皱眉道:“不是胃不好吗?”
苏浅夏随意道:“哪有这么娇弱了,喝点酒而已。”
说着,已经熟练地打开红酒瓶,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随即拿起自己的高脚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苏浅夏并不太懂酒,一口猛灌下去,除了苦涩,再也没有尝出其他问道。
张铖豪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静静等待她开口。
三杯酒下去,一瓶红酒已经快见底,苏浅夏猛然放下手中的杯子,定定望着对面的人。
“张铖豪,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没有。”张铖豪看着她,沉声道,“你爱过。”
苏浅夏扑哧一声笑出,以手颐额,点头。
“是啊,我爱过呢。其实爱情一点都不好,会痛的。”
张铖豪看着对面秀眉紧蹙的人,心头有些抑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江凌柯那小子?”
苏浅夏摇头,“不是他,我对不起阿柯,这些年,是我耽误了他。如果没有我,他应该早就是凌峰集团的总裁了吧。”
张铖豪皱眉,听得糊涂,心头也困惑了。不是他吗?
苏浅夏将瓶中的酒倒尽,又是一口一饮而尽。张铖豪伸手抓住她已经握上第二瓶红酒的手,皱眉道:“不要再喝了!”
苏浅夏朝他微微一笑,道:“好,不喝了。”
张铖豪将那瓶红酒推远,问道:“为什么要哭?”
苏浅夏苦笑,目光已经开始迷离,“我呐,一直是个比较冷漠的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从小,我父亲就不允许我和任何人交朋友。所以,大学以前,我从没有朋友。高中的时候遇到阿柯,我很羡慕他,因为他身边总有一大群人围着他。他几次走近我,我不是不知道,可我却不得不漠视他。我连朋友都不能有,何况是爱情。”
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事情,却不料是这样的往事,张铖豪静静聆听着,将对面那人眼中的悲哀凄凉看在心底。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救了我的命。他对我很好,把我当宝贝一样宠着,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幸福了,可是,在我大三那年,他突然就变了。他不再对我好,不再关心我的生活,甚至可以几个月不回家。他曾经答应过我,等我领到大学毕业证书,就会娶我。那晚,我等他到凌晨,看他还不回来,就去他公司办公室找他,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呵呵,我看到他正**着身体,和一个女人在——”
七年来,这是苏浅夏第一次和人说起自己的过往。再次回忆昔日那些场景,那些或是痛苦、或是悲伤、或是愧疚的情愫,都化作了一抹难以抹去的忧伤,淡淡萦绕在心头。
时间,真的是一种让人敬畏的力量。它可能无法让昔日狰狞的伤口恢复原到有的模样,却能用寸寸光阴,揉捏出最好的金疮药,抚平疼痛、治愈伤口的同时,又特意留下那道疤痕,化作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经历,以证明我们曾经的存在。
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苏浅夏痛苦地皱眉,将脸深深埋在手指尖。
张铖豪无声地叹气,心头有酸有甜,竟有些不知其味。
一个不允许自己的女儿交朋友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一个从小就没有朋友的人,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人是群居动物,交流沟通是本性,可她的父亲却生生掐断了她的本性,这是何其残忍。
一个如此渴望爱和关心的人,在得到原本以为的温暖后,又被残忍抛弃,这,又是何其无情。
张铖豪突然有些理解她身上那股若即若离的清淡性子了,也开始慢慢读懂她眼底深藏的那抹悲伤。
那是生活留给她的刻痕,是岁月赋予她的感慨。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在咖啡厅工作。”
关于苏浅夏工作的事情,也一直是困扰他心头的问题,如今见她提起旧事,张铖豪不由开口问道。
苏浅夏睁开湿嗒嗒的眼睛,眼里的痛楚深深触动了张铖豪。
抬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人,苏浅夏苦涩一笑,“那是我欠她的,我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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