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山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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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山慕影- 第1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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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司令,如今江南的浙军已是攻占了江北,您为何要将兵力全部投在镇寒关与扶桑人作战,为何不领兵环卫北平,却让浙军有机可乘?”记者问道。
  “镇寒关是辽军的家乡,与其让辽军死在内战的战场上,不如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男人声音沉缓,一字字道。
  “不知贺司令,又是如何看待内战?”
  “内战与内耗是中华民族的顽疾,但愿不是不治之症。”
  记者沉默片刻,又是问道;“贺司令,中国的抗战一定会胜利吗?”
  贺季山说:“一定会!”
  记者又问:“抗战胜利后,司令您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贺季山却是淡淡一笑,半晌没有说话。
  “贺司令?”记者疑惑道。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男人的声音终是再次响起,他唇角噙着笑,眉宇间的神色依旧是十分的从容坦然,这一语言毕,不仅连明报的记者,就连站在他身后的何德江与李正平都是脸色一变,却皆是说不出话来。
  “还有要问的吗?”贺季山燃起了一支烟,对着一言不发的记者问道。
  那记者声音沙哑,再次道;“若司令成仁,不知司令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最放不下的,是我的妻儿。”贺季山抽了一口烟,沉声道;“尤其是我的儿子,从他出生至今,我还没看过他。”
  男人说着,自嘲一笑,那一笑,终是变为无尽的怅然。
  记者神情震动,隔了许久都是说不出话来,待采访结束后,又是道;“贺司令,不知您可否方便亲手题词,为辽军,或为全国的百姓,留下您想说的话。”
  贺季山思索片刻,便是对着身后吩咐道;“拿纸笔来。”
  何副官双手将纸笔送来,贺季山拧开钢笔,在洁白的纸张上沙沙写了几行字,待交给明报记者时,那记者低眸一瞧,还不等看见上面的内容,便是先喝了声彩。
  贺季山字迹刚劲洒脱,俊秀飘逸,一笔一划,无不是力透纸背,在如此生死存亡的时刻,但见其笔力亦无丝毫慌乱,甚至不带一丝怨愤,只余满纸从容,甚至让人感觉不是与敌军激战,无路可退,而是舍身成仁,慷慨赴死。
  细细看下去,只见那纸上只写了几句话
  “十万扶桑军向辽军猛扑,今日战况更恶化,弹尽援绝,水粮俱无。我辽军决至最后一弹成仁,上报国家和领袖,下答人民和部属。为国家民族争生存,兵凶战危,生死难卜。季山在此敬奉所有辽军亲属,家人当认其已死,绝勿以其尚生。予战死,堂上双亲,请兄奉养,希善待之,膝下诸子,望兄抚教,希善抚之;余妻守嫁,听其自然。”
  好一句予战死,堂上双亲,请兄奉养,膝下诸子,望兄抚教;余妻守嫁,听其自然。
  字字掷地有声。
  明报记者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一热,他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收起,望着眼前凛然生威的将军,却又是从心底问出了一句话来;“司令,难道就没有话,要和您的夫人和孩子交代吗?”
  贺季山闻言,心底便是一恸,他本已是将钢笔合上,此时却是一语不发的重新将钢笔的盖子拧开,又是写下了一段话来,道;“这是贺某的遗言,待贺某的灵柩运回北平时,劳你交给我的夫人。”
  明报记者双手接过那一张薄薄的纸,却觉得重逾千斤,竟是让他的手都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将其收好,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子,对着贺季山深深鞠了一躬。
  贺季山只是站起身子,面上依旧是极其淡然的神色,只对着他回了一个军礼。
  而一直到明报的记者踏上了回京的列车,方才将贺季山交给自己的那张遗言打开,就见上面简单了写了几句话,内容如下
  “小影爱妻:见字如面,今以此书与你永别矣!我写这封信时,还是人世间一个人,当你看这封信时,我却已经成为阴间一鬼了。我写这封信,委实心痛如绞,不能够写完信就想放下笔,可又怕你不了解我的苦衷,说我狠心抛弃你与孩子去死,我这一生,所爱者唯有你,我自从结识你以来,虽做过诸多错事,心里却只有一愿,便是与你共结白首,然而扶桑狰狞,山河凋零如此,我身为军人,肩上所负重担,实在无法与你相守。每念及此,无不悔甚愧甚。
  想南已经五岁了,转眼之间就要长大成人,她自幼便是像极了你,因此之故,我向来对她宠溺有余,而管教不足,愿你往后好好抚育她长大。儿子已经一周有余,我却终是无缘见他一面,每念及此,无不痛极,待他长大,你教育他不要忘记父亲的志向,勿忘国耻,以振作中华,驱除列强为己任。你们以后的生活我都已安排好,只愿你不要太过悲伤,我素来不信鬼神,现在却又希望它真有。只愿我死了,我的灵魂还能依依不舍地陪伴着你,我在九泉之下远远地听到你的哭声,应当也用哭声相应和。
  我一直不曾把我真正的想法告诉你,从未告知你我已做了为国捐躯的准备,这是我的不对的地方,可是告诉你,又怕你与我共同赴死,你还年轻,膝下儿女年幼,我又怎能忍心。
  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在沙场是善终,我身为军人,为国牺牲,死一百次也不推辞,可是让你为我流泪,却的确是我无法忍受的。小影,我爱你到了极点,所以替你打算的事情只怕不周全,只愿你带着孩子,往后安稳度日,若早知今日,宁愿当初没有娶你,想起日后你所承受的苦楚,只觉心如刀绞,再也无法继续写下去。
  季山亲笔。
  
  数日前。
  沈疏影将行李一件件的整理好,母子两并未带多少东西,只不过是些随身衣物,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疏影回过头来,就见陆依依牵着囡囡的小手走了过来。
  “夫人,您真的要带着孩子回国?”

176章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我要带着孩子回去找他,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儿子。”沈疏影心中酸楚,与贺季山分别已是将近一年,在这样多的日日夜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每个月从国内寄来的报纸,便是她所有的支柱。
  而昨日里刚收到的,乃是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明报》,明报通篇报道了如今危殆的战局,沈疏影已是知晓了北平城坡的消息,镇寒关大战更是惨烈异常,明报主编于锐同亲自撰写了文章,对辽军主帅贺季山表达了自己崇高的敬意,并对浙军的落井下石展开了激烈的声讨,此文章刚一面世,于锐同便是被刘振坤下令抓了起来。
  当看见报纸上,那一段“辽军与扶桑军各是损失惨重,辽军现已到生死存亡之关键时刻,决战之日,怕不久矣。”
  她只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了,刻骨的思念与担忧,简直让她无法再等下去。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她想,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会恨他;但又会理解他;如果有来世,她还是会跟随他。
  而如今,她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看一看自己的儿子。
  “妈妈,你要带弟弟去找爸爸吗?”贺想南因着前些日子生病,脸色依然十分苍白。沈疏影看着心疼不已,只蹲下身子将女儿抱在怀里,柔声哄道;“囡囡乖,妈妈知道囡囡一直都很想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回国,是去为囡囡把爸爸接回来,好不好?”
  原本,她是要打算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国,可囡囡身子太弱,前些日子起了高烧,一直反反复复,她悉心照料的好几日,直到孩子退了烧,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舍得让女儿长途跋涉了。
  “妈妈,爸爸会回来吗?”
  “会,虽然囡囡不能回去,但爸爸看见了弟弟,就会想到囡囡,你们的爸爸只要看见你们,他就舍不得死了。”沈疏影微笑着,眼眶里却不知不觉的溢满了泪水。
  贺想南懂事的为母亲拭去泪水,稚嫩的童音却是安慰起了母亲;“妈妈别哭,囡囡会听陆阿姨的话,在家里乖乖的。”
  沈疏影听了这话,经不住悲从中来,只将女儿紧紧的搂在怀里,一长串的泪水从眼眶里密密麻麻的往下掉,如同下了一场急时雨。她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报纸上,那上面刊登了贺季山的一张近照,是他在野战医院视察伤兵时被战地记者拍下发回的报道,照片上的他依旧是磊落深邃的眉眼,英武刚毅的轮廓,她抱着女儿,刚垂下眼睛,又是一大颗的泪水顺着眼眶里缓缓流了出来。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她知道,若自己再不带着孩子回去见他,这一辈子,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镇寒关。
  枪林弹雨,火光与浓烟便是触目之所有,硫磺与血腥混杂的味道遍布在空气中,令人闻之欲呕,那爆炸的声浪,伴随着怒吼声,惨叫声与冲锋号吹响的声音,炸的人耳膜生疼,每一个人都是歇斯底里,杀红了眼。
  守在第一线的辽军一十四师的常师长,待看见贺季山领着李正平亲自来到抗战的第一线的时,震惊后,却是说不出其他话来,只惊惧的无以复加,立马对着贺季山啪的行了一个军礼,继而道;“司令,这里太过危险,属下斗胆请您赶快回去!”
  贺季山面色沉着,只从他的手中径自将望远镜接过,视察敌情。
  “现在是什么情况?”男人的声音冷静到了极点,时间紧迫,常师长不敢在耽误,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司令,一十四师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兵力了,怕是这第一防线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扶桑人攻破。”
  贺季山闻言,眉头便是拧起,第一防线一旦被敌军攻破,二三防线便是岌岌可危,而辽军中此时已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充实在抗战第一线,那便只得他亲自指挥。
  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事情会比长官亲临战场更能激励官兵,鼓舞士气,而二三线的布防如今还尚未完成,没有人会比贺季山更清楚,若第一防线被敌军攻破,等待辽军,便极有可能是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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