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士的巴黎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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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士的巴黎假期-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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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丈夫呢?”“哦!怎么能比在一起?一个是纯情之恋,一个是世俗婚姻。何
况在我丈夫的天秤上,他的事业比我重要。”海蒂点上一支烟,怅怅地吐着云雾。
    日前与海蒂相约在苏黎世湖畔的咖啡馆见面。我先到,等了片刻才见她迈着挺
轻巧的步子姗姗迟来。第一眼我就看出她清瘦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也比往常复杂,
果然,不待我问她就先开口了:“苏茜,怎么办?他回来了。”“谁回来了?”我
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法兰克回来了。那时他去航海,后来在南美定居——”。
    海蒂一边饮啜咖啡,一边娓娓地叙述,说法兰克在南美做珠宝生意,结过两次
婚,目前是生意与婚姻都不算成功,那边局势又不稳,就回故乡罗马了。“他回来
就打听我,在一个朋友处问到我的住址,我们已通过电话。”她清秀的脸上飘过一
抹微笑。
    “你们要见面?”“唔,很难哪!”海蒂有点烦恼的蹙起眉峰。
    “是啊!以你目前的情形,名作家、名实业家的夫人——”
    “不,你错了,难不在我是谁或他是谁的问题。他是我这一生真正爱过的男人,
就算他今天是个乞丐,我也不会逃避。我怕的是相隔三十年,假如见面发现对方已
不是原来那个人,把多年来朝思暮想的好印象毁于一旦,可怎么办?那该多空虚呢!”
海蒂认真地说,眼眶里居然泪光泫泫。
    西方社会里的男女关系,讲究敢爱敢恨,自由得几可远到随心所欲的程度,但
是竟也有这个唯心唯美的痴情女子。怎么解释呢?只能说文学女人就是文学女人,
不管东方西方或什么人种,都是多情、浪漫,富于幻想而脱离现实的。
    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瑞士作家赫塞(Hesse)曾说:他的内心是“风暴地带”。
其实,很多从事文学、艺术、音乐创作的人内心都有“风暴”——创作的灵感往往
就靠风暴来鼓动。至于文学女人就更不用说,不单心里的风暴比常人凶猛,感情和
幻想力的丰富更是无人能及,对她们来说,爱情永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盛名
带来的荣耀,群众热烈的掌声,都不能代替爱人的款款深情。她们要爱和被爱,而
且标准定得特高,那爱情必得是不朽又伟大的。可叹的是人海滔滔,能够永不变的
人际关系并不很多,包括爱情在内。文学女人之所以常常以为自己拥有不朽之爱,
多半是在特定时空内,譬如恋爱的对象突然死亡,或在相爱的高潮期黯然分手,情
况本已令人断肠,文学女人再用丰富的感情之笔着些色彩,这个在她生活中隐遁了
的他,便成了永恒,不朽,完美得无人能比的典型,使后来者很难超越,自然也就
失去了许多爱与被爱的机会,心灵怎会不空虚?
    有言曰:女人是为爱情而生的。假如普通女人是为爱情而生,那么文学女人的
生命就是爱情本身,正因她们有那么炽热真纯的爱,才能创造出那些隽美的文学。
文学女人的脱离实际,常会给人一种造作的印象,以三毛为例,她虽拥有庞大的读
者群,却也不乏人认为她是有意的故做多情。现在三毛死了,大家终究看出,她确
是一个用生命写书的痴情女子。文学女人的超越凡俗,重灵性轻物质,不同于一般
芸芸众生之处也就在此。这样纯洁天真的人,在这个滚滚红尘的世界里生存自是苦
涩、失望、焦虑的,加之她们总不放弃爱与被爱,便有重重情关要闯,闯得过的愈
形智慧、成熟,写出更美善感人的作品,闯不过的就如吉铮和三毛一般,走上自杀
之路。
    三毛留下不少呕心沥血之作,吉铮走得太早,留下的作品不多,但不论作品多
寡,作者的耀目才华已如明月破云而出,光辉四射,照亮文坛。可叹的是,她们跳
不出自掘的陷阱,逃不过考验韧性的情关,否则当可有更辉煌的成就。说来令人惋
惜,但谁让她们是文学女人呢?
    大富于幻想的文学女人们,常犯“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的毛病,
待她们认定了爱与被爱的对象时,又会毫无保留的去“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
泪始干”。于是,文学女人闯不过情关的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问情何物

    月前一位年轻朋友苍白着脸来找我,说有心事非向我倾诉不可。原来她男友移
情别恋,投向了另外一个女人,而这女人样样条件不能与她相提并论,“她唯一比
我强的一点是脸皮厚,我做不出的她做得出。”她忿忿地说。
    再往下问,她终于说出底细:交往一年,她谨守中国淑女清规,严拒更进一步
的肉体关系,而那个女人竟“毫不在乎,认识的第二个礼拜就跟他度假去了”。她
问我这是怎么回事?爱情不是高尚纯洁的吗?为何那个看来并不庸俗,思想亦甚不
俗的男友,竟至如此龌龊?她说得伤心已极、泪眼婆娑、最后声言绝对忘记负心之
人,并立刻接受另一长期追逐她的男性、神神气气地过生活。
    她的故事听得我直叹气,只得耐心为之分析:圆满的爱情包括精神与肉体,即
灵肉合一。只有灵或只有肉的男女交往都不是完整的爱情、虽然爱情中的肉体关系
必有灵的基础,但全无肉的柏拉图式爱情肯定夭折,正如欠缺灵的交会的肉体关系,
必然很快导致厌倦一样。
    我估计她那位变心的男友,与新女友间的交往,除非外在环境突变,如女方怀
孕,男方基于义务与责任,无法摆脱,否则依常理不会持久,那么肤浅的表面化感
情,怎禁得住时间的考验?但是我亦劝她,不要因一时的沮丧,去接受一个根本无
感情的人,因不单对自己造成更多的困扰,对人家也不算公平,也许给双方都带来
痛苦。
    她倒是很相信我的话,仿佛感情很得到疏解,意气昂扬的,说了些颇有警语意
味的自勉之语,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是:“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一个薄
幸的男人浪费时间和感情,是不值得的。我要忘记他。”
    想得如此透剔,毋宁是大彻大悟了。我很为她的理智而欣喜,只盼她能说到做
到。谁知两星期刚过,她又来了,神态愈发憔悴忧愁。“怎么办?我一切都明白、
知道为这样一个人伤心是愚蠢的,但是无论怎样去压制他好像幽灵一般,随时随地
来到我的心头荡漾。我试着去接受别人,那人的条件样样比他强,但当我真要接受
时,又觉得根本不可能。”她差不多绝望地说。
    “那是因为你还在爱他。”
    “不,我已经不爱他了。我恨他还来不及。”
    “如果真的已经没有爱,就恨也没有了。”
    “是吗?那我该怎么办?我痛苦得要命。”
    “痛苦是不能免的。你要认清情为何物?接受他带来的苦乐得失,淡然处之。
否则受伤更重。”
    “道理是对的,做起来谈何容易。”
    这句话正触及到情的微妙处。情,是有理说不清,不听管制,最最不按牌理出
牌的事。他无形无影,全凭感觉,威力却胜过武器和幽灵,可以深入人的灵魂,整
个控制人的喜怒哀乐及幸与不幸。两情相悦时固愿同生共死、情移意转时亦能寒如
冰雪,冷漠如路人。俗话有言: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把情的两极性形容得入
木三分。武器伤人不过是皮肉之痛,医术能使之痊愈。情若伤人,痛可渗透内心最
细微处,除了赖岁月渐渐冲淡,难以有效治疗。事实上,为情所困所伤而终生郁郁
的人,在我们周遭随时会听到看到。甚至为情所毁,用自己的手结束生命者,亦不
乏活生生的例子。
    人生短短数十年,逃不出七情六欲的范畴,而个中最善变,变得最显极端性,
可由爱忽转为恨的,乃属男女之情。爱恨之间难有明显的界限,其差距之近正如纸
的两观,受到伤害的爱会很自然的转变为恨,爱得愈深恨得也愈深。相反的、达不
到心灵高度的男女交往,感情仅是表层的,爱的成份有限,顺逆皆易淡然处之,激
不起强烈的反弹,亦产生不了恨。
    佛学《楞严经》中说:“纯情的人会下地狱”,实在是非常合乎逻辑的说法。
太上之所以能忘情,因为他有超人的理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人间的生死
恩怨早已不在念中,心境透明如镜,这样的人怎会为个情字苦恼?太下无情:一个
人迟钝冥顽,一切无形的东西都感觉不到,或过份现实,只知追求物质性的生存的
话,情对他也就是多余的了。能够忘情无情,便不会为情吃苦,当然亦不会下地狱,
下地狱者是不上不下,有血有肉,平凡如你我者流。
    

    我有时会想:因为人间事总有正反两面性,所以人性中有理智和感情,以应对
面临的成败得失。情场亦然,虽然“纯情”是应被赞颂的好品质,唯如果外界的环
境生变,已经失去纯情的理由,你仍一味坚持自己的感情,把理智压抑得全无喘息
的余地,“跟着感觉走”,牛角尖钻到底。那岂不是自愿献身魔鬼,任之折磨凌虐,
如陷在地狱中受煎熬?“纯情”的结果可不是就下了地狱吗?
    不过情虽然会给人带来最尖锐的痛苦,也能给人带来最大的快乐。如果仅仅是
苦谁还要他、逃之还怕唯恐不及呢!情之令人不能抵御处,就在于他能震颤人的灵
魂,能填满人心深处所需要的滋润,能开启人的眼眸,使之看到世界宇宙的神奇,
体悟到人间的美妙和柔软,激起潜藏在意志中的浪漫飘逸的本质,促使生命得以淋
漓尽致的发挥他的力和美。
    爱情无疑是人类感情中最令人着迷的。爱情中的人像盛开的鲜花,亦像展开翠
屏的孔雀,美善而绚烂。情人多情时都如情种情圣,出语如诗,笑容如好季温煦的
阳光,信誓旦旦、说的是天长地久,为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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