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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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乱情迷-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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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康,是上天赋予的最大的财富,然而,很少有人可以感知这种财富,也很少有人为这种财富而满足,人活着,更多的时候,是在不同形式的折腾里,把这种财富随随便便地挥霍掉。大多数人,都很蠢,顾此失彼。
  我也是这样,至少此时,我的心理是不健康的,正在偏离道德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不久的以后,可能我就全部沉沦……
  “药棉!”
  张谭短促有力的声音传达着命令。
  我赶紧递过去。
  殷红的血液从那个伤口处不断地渗透出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像几条蠕动的蚯蚓蜿蜒着,纵横在周小鱼好看的手心里。红白两色鲜明的对比,使她的手看起来像绽放开的某种奇异的花朵,美艳而诡异。
  张谭在那里用极细的钳尖,把她纤细的手指指筋两面的断处抽长,然后很精细地系在一起,每一根手指有好几条筋脉,他必须一一把它们系得松紧适度统一。
  张谭一脸凝重,手很熟练地系着那些细而脆弱的筋脉,像平常日子里把两根线系在一起一样快捷。
  为了避免日后粘连,他不时把两处筋脉的空隙拉拉宽。
  我在一旁用消毒药棉不断擦那欲滴未滴的血。
  那些血是温热的、黏稠的,沾在药棉上,散发着一种腥味。它源源不断地流出、聚集,像被禁锢的过久而得以自由的一种精灵。
  人就是靠着这种液体而存活的,它在新鲜的时候是艳红的,当它失去了生命的呵护和滋养、繁衍,就凝结成黑的颜色,变成凝重的没有生机的黑痂。
  世间的所有无不如此,包括爱情,热烈时鲜活,冰冷时腐朽,这中间的恒定只是稍纵即逝……
  黑血。
  我一边换着药棉,一边在脑际里不断重复这个词语:黑血。
  那么奔流在我的血管里的,在吕静血管里的,还有张谭及所有的人的血都是这种转眼变黑的血?多么愚蠢的问题?它的颜色是怎样的又如何呢?它与所属个体的性情、善恶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吧!但我相信它作为传输信念的中介,邪恶的人流的血,也该是邪恶的血。可是,美丽的邪恶的女人,潇洒而虚伪的男人,所流的血,又应该是怎样的呢?
  总不会是七彩的血。赤、橙、黄、绿、青、蓝、紫。
  如果人的血液颜色是七彩的,各种色彩代表一种性情,要了解一个人,要决定是不是爱一个人只要看看他流的是什么颜色的血就行了,那会多么的一目了然。
  如果那样,我应该流哪种颜色的血呢?嘉铭和吕静的,分别又是什么样的……
  我在手术中,总闪出这些莫明其妙而荒唐的念头,爱情的迷乱,让我急于找一种确切的判断方法,更应该爱谁……可是越想越乱。
  “一会儿就好。”张谭说。
  听到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精神一凛,拿过温水毛巾给他擦擦脸。
  在手术的过程中,我是比较轻松的那一个,让人签字后,给人打麻醉,擦洗伤口,给张谭擦脸,而后就等着最后开消炎药、打点滴,收拾手术器械。
  主要的事情是张谭的。
  张谭是个做医生的天才,他对人体结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稔,医院里没有人比他对手术刀的驾驭能力更好。他每次给人做手术,都有一种画家作画时的酣畅淋漓,一气呵成,从来还没有失败的记录。所以他,技高一筹,功成名就。
  和他做搭档,是我的荣耀,我也因此轻松地工作,却在同事中,受人重视。近朱则赤,古话说得精明。
  有一次,我问张谭怎么会把手术刀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他说:“我曾经解剖了一百多头猪。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往左哪里往右,哪是沟哪是坎,哪是筋来哪是肉,人和猪有异曲同工之妙,从精神到身体。”
  他还说:“你学过《庖丁解牛》吗?几千年前,我就是那个庖丁。然后,我驱使那个什么诗人来着,领会到我的技术精髓,把这绝活变成一篇文字传与后人。”
  “人们从中领会的是什么熟能生巧的道理,其实他们领会的远远不够,我这技术的精髓实际上在于,生杀大权于强者,斫板受刑于弱者,长此以往,习惯成自然。所谓凌驾于上的原因,就在于,刀,是拿在我的手中的。”
  我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种得意而阴冷的笑,我听得毛骨悚然,肃然起敬。
  生活中,张谭也是个持刀的高手,职称利益之争中,我从来没听到他的败迹。他是那种,把生活都变成猪的高手,运作起来也可以游刃有余。
  我也因此对张谭从心里生出恐惧来,生怕他哪天,突然投向我的目光里,我也变成一头即将挨宰的猪。
  张谭对我倒是另眼相待的,在众多的医生里,他高高在上地挑选助手时,毫不犹豫地把我拉到他的身边来。
  我在和他合作的过程中,一面深感荣幸,一面备受煎熬。
  和我一起和他搭档的还有王霄,一个戴眼镜的,书生气十足的男医生。
  我和王霄很少交谈,大多时间,他都伏在桌上,把头放在一本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厚厚的学术书上面,虽然几天都不见他翻动一页,但他看书的确达到了聚精会神的地步,有一次,我从他身边走过,不小心把水洒在他的衣服上,他即刻惊叫:“怎么下这么大的雨!”
  真正的幽默来自自正的古板者。
  就是这个王霄,在给周小鱼做完手术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说:“伤的地方有点偏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怎么?”
  他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离胸部太远。”
  医生如此悲天悯人,我晕。
  周小鱼显然是听到了王霄的话,她睁开眼睛,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旋即妩媚地笑了。
  王霄却是一脸严肃的,也或许是口罩的遮掩效果吧,但我还是发现他的喉结上下蹿动了两下。
  周小鱼的妩媚笑容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里。
  
意乱情迷5(1)
又是下班时间了。
  冬日的傍晚,没有风声,雪在西天淡淡橘红的霞光里,安静地,温柔地,从天空飘洒下来。
  天堂在举行怎样的盛典呢,这雪屑不会是那里鸣放的礼花残屑吧!还是,天堂里,神仙腐落的灵魂碎片?
  旋即旋灭,方生方死。
  短暂的过程,永恒的消逝……近来,我好像特别容易感伤。
  我把手插在衣兜里,围紧了头巾,独自回家。
  小荷刚才打来电话,说要约会。
  一个人走路,是难得的享受,可以休息着嘴巴和神经,随心所欲地转动眼睛,想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并且快乐地唱歌。
  我要自己这样想,并悠闲地向前迈步。
  路面很滑,没几步,我就趔趄着差点摔跟头,只得低头看路,小心翼翼地向前。
  医院的人可真多啊,从那些方格的楼洞里走出来,三五成群的,汇成一条人流。平时,这几栋大楼,很好地容纳了这许多的人,从容不迫地包容所有这些人的衣食住行,给我们物质生活的依托和精神生活的保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一切看起来都是分工明确,井井有条的,然后在这种循规蹈矩中,人人有自己的独特世界,为人所知或为人所不知的。
  偶然的抬头里,看见人群中,吕静牵着王仪的手,有说有笑的,像所有两情相悦的夫妻一样,幸福又美满。他们一起回他们共同的家。
  吕静有感应似的看过来,我盯住他的眼睛,他很自然地把目光掠过去,不经意似的,看向远处。
  他是个很善于伪装的男人。
  我从来都知道的。可是人以群分,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在这同一医院里,想不碰见这一幕都难,可屡屡碰见,我还是没能把自己磨炼得刀枪不入。
  突然间,心情就又坏透了。
  然后的一路,没有半点值得顾盼的东西,高一脚,低一脚,像踩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眼前一片迷茫,美好的雪景也变作了极端无味的、落魄的景象。
  佛说:境由心生。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潮湿胀痛,眼泪即刻下落,可恨的眼泪,卑贱的眼泪,流得好没道理。我恨恨地想着,却仍然收拾不住。
  它就在脸上肆虐,像一刃刃冰凉的刀,从脸上轻滑过。
  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远远地,看到嘉铭在暮色里,焦急地张望。
  路灯已经亮了。
  那些白的雪屑,就像被赋予了生机的舞者,绮丽而妙曼,它们缤纷着、回旋着、轻盈着,翩翩而落,在深色的夜幕的背景下,在星星列阵一样的灯光里,它们是痴情的舞者,把那一瞬间的生命,幻化得无比凄美动人。
  满怀爱意地投落,终归寂灭。如同我的爱吧?
  嘉铭,就站在这雪里,一边搓着手,一边东张西望,寻找他人群里的,属于他的,却是貌合神离的我。
  我恨自己。
  我看着他,我初恋的爱人,从相识到相恋,到步入婚姻,他一直是温情脉脉的。似水流年,就在我走向他的短短的一段路里,在眼前闪现,但我,把这些都化成了雪,让它们消融在生活的平淡里了,不知道珍惜,我将受到惩罚。
  他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是我熟悉不过的,可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种熟悉感带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类似一种故作姿态的亲昵,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嘉铭对我,一如既往的爱恋,不是吗?
  是不是因为自己有了隐瞒,也便神经兮兮地觉得所有人都如我一般阳奉阴违?
  ……不管是怎样的,反正,现在,给我温暖怀抱的,只会是嘉铭。
  而他怀里,能如我般无所顾忌地依偎着的人,也只有我。
  我们是夫妻,正如吕静他们,你夫我妻,最可如此名正言顺地亲密。
  我既如此,又何必对吕静的伪装耿耿于怀?五十步笑百步。
  我突然间有虚脱的感觉,本来,这是我的依靠,我的避风港,我在外面风雨里做无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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