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保险起见,外人面前一定要叫‘叔叔’,同时要说自己姓穆。只要这样,季江影便能保全他来去自如。
这为季绍然的离家出走提供了更大的便捷。
以至于季绍然每每被摧残一段时间,觉得生活就像一场灭顶之灾,压得大老爷们都悲催叹气的时候,就要背起行囊出来释放一下。
他对着季江影不止一次的感慨:“生活啊,真他妈的操蛋。”
季江影嘴角抽搐了一下,揽上他的肩膀。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边喝边聊。”
季绍然温馨提示:“大伯,我还没有过八岁的生日。”所以不能太装逼。
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汇都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自打他被冷落之后,看电视的时间多起来,词汇量短时间内丰富很多。
季江影告诉他:“宝贝,纯爷们不能这么说话。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的节操在外人看来不能碎。”
“可是,大伯,我觉得节操碎了不是什么事,重点是我们有办法再捡起来,这才显得很不一般。”
季江影点点头:“看来你是想从这方面表现你的过人之处,那好,碎吧。”
从此,季绍然的节操碎得最痛快的时候就是在季江影跟前的时候。两个人迅速建立了革命般的友情,骤然感觉相见恨晚。
季绍然就特别爱粘着他,直至把离家出走当成一件令人无比期待且向望的事情。他就慢慢踏上了有事没事找虐的征程,巴望着季江然和穆西对他不好,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家出走去找他的大伯。
季江影带着他回大宅。
打着方向盘问他:“跟大伯说说,这次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季绍然很惆怅:“我觉得季江然和穆小西很不成熟。”
季江影说:“你说对了。”
“他们觉得我这样是太闲了,就想找一件事情填充我所有的空闲时间,既不会再让我有时间感觉到被冷落,还要栓住我时不时就离家出走的步伐,于是他们决定给我找个媳妇,让我自己闲着没事养大她。”季绍然郁闷得直皱眉:“我知道这一定是季江然的想法,只有他才会想出这么狠的法子。”
“童养媳?”季江影想了一下:“也好,自己养起来的顺手。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季绍然偏过头来:“大伯,你真这样觉得?可是你没养过孩子,不知道有多烦人,季节每天除了吃就是拉,明显不会做别的。我要愁死了,真怕她将来嫁不出去,要砸到季江然和穆小西的手里。”
季江影忍不住笑意。
“不会,长大了估计会像穆小西一样,有很多男人想要娶她。”
“大伯,你以前也想娶穆小西么?”
季江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下。
淡淡说:“没有。”
季绍然夸赞他:“大伯,你真是太英明了。”
季江影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来半晌没有说话。仿佛是恍惚。最后问他:“他们要给你找哪家的姑娘?”
“上官小小家的。”
季江影打着方向盘的手颤了下。
“宝贝,这件事你死都不能妥协。”
“为什么?”
“大伯怕砸到你的手里。”
☆、青裙玉面初相识(一)
章景人雄霸草原,自建立庄子国开始,国势日盛,这样一个统四国的王朝入主中原之后,忽然变得羸弱不堪。
先是被天拓王朝抢占西面版图边关地区,接着占据边缘两座繁华城池,割据要地,直到进驻国都夏水,庄子国多年基业忽如小小烛火,短短几天,大厦崩塌,千里河山成为天拓大地。皇宫贵族,文武百官,皆被俘虏,成为了亡国奴。
庄子国数十年的繁华锦绣在滚滚硝烟中节节败退,化为乌有的时候,穆西儿正从边关带兵赶回来,草行露宿,不休不眠,还是迟了。
一名老将从夏水逃出来,就是为了给这位长公主报信。
在十里之外相遇,跪地之后痛哭流涕:“长公主,你快逃吧,天拓王朝四皇子带兵征讨,势如破竹,如今都城已被被攻陷……陛下和皇后自尽在大殿上,如今公主您是我们庄子国唯一的希望……”
事到如今方觉得庄子国的希望从来都是这样渺茫。人丁淡薄,两位年长的皇子皆不成气,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只这一位机智聪明的公主,却毕竟是个女人。
穆西儿眼眶湿透了,不好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天拓王朝来势汹涌,又是那位四皇子……
一刹那哽咽的发不出声音,难过到极至,眼眶憋得通红,却不能在大军面前掉下泪来。
重臣杨信用衣袖抹了两把泪:“长公主,你保重!”
一把匕首穿出衣袖,自刎在穆西儿面前。
天际残阳如血,穆西儿手脚僵麻的立在残破的西阳中,一身战袍被鲜血染尽,那些干渴狰狞的斑斑血迹,不是敌人的,就是自己的。如今再添一笔庄子国开国元老的,算是一笔血泪史,仿佛向世人倾诉着章景人的悲惨命运。
穆西儿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昔日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庄子国会一朝惨败,国破家亡?
逃吧。
又逃去哪里?
成王败寇,谁会为了如今的庄子国跟天拓王朝过不去?
放眼望去皆是死路,更不能回去。回去就是屈辱,等待她的是什么可想而知……穆西儿拳头握紧,转过身大喝一声:“撤离这里。”
那一下太用力,眼泪几乎跌跌撞撞。她要逃出去,正因为她的家人被俘虏了,所以一定要逃出去。
大军呼啦啦的调转方向,尘土飞扬,激起阵阵烟尘。天黑的时候却不敢燃起火把,天亮之前一定要撤出庄子国境内,穆西儿已经有了打算,一旦撤离庄子国,直接投奔离国。这些年离国和天拓王朝强强争霸,一直都有统一天下的狼子野心,不会希望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对手变得更为强大。
还是被拦下。
烛火通天,大路眨眼变得明亮,庄子国五千大军被团团围住。
或许是烟尘的缘故,穆西儿喉咙发酸发紧,胸腔内竟微微的透不过气来。
对方主事的已经扯着嗓子问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穆西儿站到前面来。
先不说话,望见熠熠的火光中那一辆华丽异常的马车,和身后几百铁骑兵。再看阵中旌旗无数,她认出来,冤家路窄,这是天拓王朝的人马。一颗心沉下去,沉下去……
莫非庄子国当真气数已尽?
不用她说话,对方已经看出端倪。
这样大的阵势一眼便能看出是庄子国的幸存者,被他们称为余孽。
华丽的马车停在那里,火把照亮小小的一片天,夜风中马车上的流苏微微摇曳,仿佛激起千层浪。又静寂得可怕,全世界都在摒住呼吸,只有猎猎风声,簌簌的响彻耳畔。
马车的帘子被车下的男子掀起一点儿,看不到车上的人,只锦袍的一角,是纤尘不染的白。
“殿下,好像是庄子国出逃的人马。”
车内响彻一缕慵懒邪肆的男音:“想从天拓王朝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简直做梦。”
战马长嘶,穆西儿审视五百骑兵,已经做好浴血拼杀的准备。
帘子垂下,马车徐徐的离开,哒哒的马蹄声中,男子嗓音优雅,拉出缓而慢的尾音,无不讽刺:“还真有不知死活的……”
须臾便退开,开辟出一片战场来。
不想穆西儿竟然选择束手就擒。
当时她跨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势上总有一些恢宏,提高嗓门冲着那辆马车吼道:“我章景儿郎,铁血铮铮。我是一军统帅,甘愿下马受降,可否善待我章景儿郎?”
语毕,身后五千将士几乎一刹哀恸,回荡长空。
都知道马上坐着的,是庄子国的长公主,深宫里长大的女人。那一缕月光照下来,看她高傲的嘴角微微扬起,闪烁着冷冷光茫,用力握住手中的长戟。威武如浩瀚松柏,无所畏惧。
马车的帘子一阵风似的被吹开,仍旧看不到里面的人,那人一定看得到她,良久之后放下来。
穆西儿被连夜带回夏水。
整个皇宫空空荡荡,昔日繁华早已不复存在。
穆西儿终于忍不住泪眼婆娑,紧紧咬着唇,连唇上唯一一点绯色也已失去。
天拓王朝的四皇子在庄子国的金銮殿上招见亡国臣子。
这样的屈辱。
穆西儿被推搡着走进去。
整个大殿金碧辉煌,灯光通明,宛如白昼。却掩不住悲恸与哀凉,化为低泣淡淡的交织耳畔,成织耳畔,成了冷月如霜中最凄厉的一点儿诘问。
穆西儿在大殿上看到自己的同胞妹妹,穆东儿,鬓发散落,玉颜惨淡,长睫覆着的眸子被泪水打湿之后,显得异常晶亮,璀璨得照眼欲明……岂不知美丽在这个时候成了错。
穆东儿扭头看到她,和大殿上的每个人看到她的表情一样,绝望的闭了下眼。
夜风肆意,烛火微微摇曳。
穆西儿抬眸,对上御案之后的男子,纯黑色锦缎华服,容颜俊朗不似真人,浓黑的发衬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看人的时候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一刹那仿佛哪里来的冷香拂袖,骤然想起桃花蓁蓁四个大字。穆西儿疑惑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天拓王朝的四皇子竟然这样年轻。早听说这个人有万夫不当之勇,长戟指处,千里无人烟。羽衣轻扬,多少帝国烟云消散。连坊间的童叟都知天拓王朝的四皇子季江影是拥有银甲神兵的人。便以为膘肥体健……
季江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起身走过来。
穆西儿还是一身征衣打扮,原本是月白的颜色,溅红之后就略微狰狞。可是她的眸子明亮而纯粹,真是风含情水含笑,欲说还休,迷人心智。季江影还从没看过这样漂亮的一双眼,即便冷眼相看,也是风情万种。
而他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抬手扯掉她发上的丝带,那一头青丝如瀑,瞬间垂落。她欲挡,可是速度不及他快。一双眼骤然变得冷酷而漠然,看透了一切似的冰冷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