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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艾丽将慌张的神色隐藏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真一茫然着回头,看见昭信在旋转门的玻璃外,伫立着,目光依然。真一眼睛有些发酸,不自然朝着他走去,对方没有说话,他只是跟在昭信的身后,看着艾丽消失在人流之中。
伊娃以及阿曼达和其他名流们一起,被安排到了警局,笔录完之后便可以回家。真一和昭信去的比较晚,警察问的问题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
出了警署大门,原本风和日丽的一天也已经夕阳临近了。
真一忽然不想就这么回去,便沿着道路走了下去,一辆辆车从他的身边开过,日光倾斜,将所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近乎断裂。
低头不经意看见那一直和自己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他缓缓回过头来,对上昭信一成不变的面容。
“在思考自己放走那个女孩是对还是错吗?”
真一看着昭信,开口道:“我很羡慕你,在你的世界里对错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在你的世界里也是。”昭信走向他,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你心里其实明白,对和错从来不是黑和白这么简单,你心里清楚,无论是伊娃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人也好,想要从卢森那里讨回公道,永远都不可能用‘对和错’的准绳。”
真一低下头,抿了抿嘴。
“她的名字叫艾丽,她连射击比赛的时候握枪都会紧张的后拉肩,我怎么也没有想过她的枪可以杀人。”
“回去吧。”昭信的声音在空中扬起又缓缓落下,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他的侧身,开车的是麻生。
“恩。”真一点了点头,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夜晚,吱呀一声,一个娇小的身影挤进某层楼的卫生间,,踩上马桶盖,登上水箱,伸手刚要触上天花板,一晃眼,灯忽然亮了。
门口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根金属制的长管,目光里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
站在水箱上摇摇欲坠的小女孩看着他,倒抽了一口气,原本准备将天花板上换风通道掀开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处。
“你在找这节枪管吗?艾丽?史文森。”男子开口,冰凉的嗓音让女孩咽了咽口水。
“你……是谁?”她从水箱上爬下来,仰着头看向对方。
“你改装了自己的气手枪,不但配备了枪管和瞄准镜,还调整了弹簧栓,增加了子弹的初始速度,使一个射程只有五十米的手枪成为了射程一百米的狙击步枪。”
“你想怎么样?”艾丽心里一沉,她以为就算自己失败了,只要将枪拆掉,哪怕自己的气手枪成为了证物,这把气手枪的原始射程也打不到卢森。
“你对枪械的组装和力学原理都很了解,”男子将枪管递出去,伸到艾丽的面前,“你下周还有麻省理工的入学面试,你在数学和物理方面都很有天分。”
“你想说什么。”艾丽手指触上枪管,却不敢接过来。
“如果你要报仇,一枪崩了他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还要搭上自己。”
艾丽的手指握紧枪管,皱了皱眉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卢森是军 火走 私这个领域里的巨头。”
“然后呢?”
“如果你能改良武器,设计造价更加低廉的导弹,计算反导弹,降低轻武器生产成本,就可以不断打击他。他在金融领域里逼死了你父亲,你也可以在军 火走 私这个领域里击溃他。”
“说起来好像和你合作我就能打败他似的。”艾丽苦笑了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男子回答得不紧不慢,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是什么。
“你到底是谁?”艾丽拧了拧眉。
“西园寺昭信。”男子转身,踱步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宛如隐入暗夜中的帝王。
“为什么帮我?”艾丽冲着什么都看不清的一片黑暗喊道。
“因为有人为你担心。”
被派遣到西海岸的彼得终于回到了纽约,这也让真一有机会一睹这位“英雄”的真容。
当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真一有些感慨,不知道那些八卦记者们看见这个场景又要写些什么了?
吃完饭,真一很自觉地拿着车钥匙出去晃悠,把私人时间留给伊娃和彼得。
车子刚开出住宅区没多远,便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
“艾丽?”他有些惊讶,这个孩子在这里干什么?
“能上车吗?”
真一没说话,只是伸长手臂将车门打开。
艾丽坐了进去,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去哪里?”最后还是真一先问话了。
“射击馆。”
他们没有去私人射击训练室,而是去了一家公共的射击馆,此起彼伏子弹的声音响起,真一侧过脸看向一旁的艾丽,这个女孩子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终于三十六发子弹打完,两个人坐到休息室里喝起了咖啡。
“我还是很羡慕你,”艾丽终于开口说话了,“如果我的枪像你一样稳,卢森现在已经躺在验尸房里了。”
“艾丽……”
“但是艾丽?史文森永远成不了小早川真一,所以我必须换另一种方法了。”艾丽站了起来,“谢谢你,小早川先生,你知道是我,但是却没有拆穿我,谢谢。”
真一呆愣着,看着艾丽纤细的背影,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
“喂?伊娃?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约会吗?”
“真一……真一……”伊娃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她在哭,自从她的父亲过世,她就再没掉过眼泪。
“怎么了?”真一起身拿起车钥匙向停车场走去。
“我是个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
“到底怎么了?”
“彼得……彼得……”
真一驱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伊娃的豪宅,奔上二楼的主卧,门虚掩着,看见一地凌乱的纸张,他蹲下来随意翻了翻,全部是杰弗逊航运几个月来的财务记录。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今天忽然登上来了!赶紧发文,不然要是再抽了又发不上了!
额……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被某位亲指出来了,赶紧修改一下。
第 48 章
他抬起头,床上的伊娃蜷缩在被子里。
他知道,每次她受到了深刻的打击时就会用这种方法将自己藏起来,在第一次参加射击锦标赛脱靶之后,在她的父亲去世之后,都是这样。
坐到床边,真一缓缓将被子的一角掀开,露出伊娃的金发,他用手指抚摸着她的额头,“亲爱的……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伊娃叹息的声音闷哼着透过被子传了出来。
“当杰弗逊航运同卢森财团共同竞标阿拉伯K国的某个大型运输项目的时候,我就在奇怪……为什么卢森就好像知道我们的底线一样?”
“这并不代表……彼得做了什么啊?也许是财团内部有什么问题。”
“没错,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伊娃缓缓转过身来,真一看见她已经红肿的双眼,心里一阵疼痛,“我记得,那一次我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气氛真的很好,钢琴的音色很浪漫,他的眼神太真心,他说的话一直让我笑……然后贝瑞利先生的电话打来了,告诉我公司评估出的价格底线,我无意识地将那个价位重复了一遍……我想不会那么凑巧……”
“不会那么凑巧彼得记得那个价格?”真一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伊娃和自已一样总是很容易对他人放松戒备,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于是,我让会计部将公司前几年的营运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放在书桌上……当你离开之后,我故意假装在浴室里洗澡,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伊娃,你说过他是个高级会计师,也许他看到和自己专业相关的东西……”
“他不只是看而已!”伊娃起身,双手按在真一的肩膀上,很认真地看进真一的眼睛,“他在用手机把这些表单全部照下来!”
那一刻,真一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不用安慰伊娃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所以……他在替斯卡?卢森工作。”
“没错。”
“那么伊娃,”真一握紧她的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召开紧急会议,并且回忆清楚还有什么细节可能被彼得掌握了,所有能够更改的计划,必须马上更改。”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了……真一……”伊娃一副要缩回被子样子,却被真一给抓住了。
“听好了,伊娃,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会把肩膀借给你或者陪着你在这里发泄情绪,但是我不认为你有这样的时间。如果你继续在这里为一个也许不曾爱过你的男人而自虐的话,也许你浪费的不止一两天的时间,还有你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守住的你父亲一生的心血。也许现在,你的杀父仇人,你的对手——斯卡?卢森正给自己倒上红酒,庆祝他不用耗费半美金就把一个危险的敌人斩落下马!”
伊娃呆愣着,她在真一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力量,一种让她一直以为她和他很相像但却绝对不一样的力量。
她轰地从床上爬起来,将衣柜里的西装拿出来,一边穿戴一边拨打电话给贝瑞利,通知他召开紧急会议。
当她拎着公文包走出卧室的时候,临别时朝着真一笑了笑道:“如果我是斯卡?卢森,我会开一瓶一九一二年的红酒,而不是廉价得多的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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