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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时我就预料到:夏子辛,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唐朝的诗中,李白有一首《秋浦歌》非常伤感: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何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这首诗抒发的是怀才不遇的伤感。事实上也是一种爱情的失落,只不过爱的对象不同,是权力和官位而已。
但是,李白并不是最伤感的,至少他还有理想和希望,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还有更伤感的,是杜甫的诗: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
杜甫说,别哭了,别哭了,哪怕你把眼泪哭干,露出骨头来,苍天和大地,依然冷漠无情,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在今天,当我看到有人因为高考甚至因为不堪学习压力而跳楼的报道时,我就不禁摇头:自杀,没有任何意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教育制度不会因为你的抗争而有丝毫的改变。
然而,杜甫还不是最悲伤的,至少他还能够哭一场来发泄心中的委屈。对于有泪只能往肚里咽的人来说,能够痛哭一场,显然也是一种幸福,因为哭过之后,感觉会暂时好一点。
更悲伤的,是不能哭不敢哭还要强作欢颜的人,是张祜的《宫词》里面的女人: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只是在君王即将病死,想让作为妃嫔的自己去殉葬的时候,才流下泪来,告诉君王,自己还不想死,自己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年了,爹娘是人是鬼都已经不知道了。
然而,佛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悲剧,离别也就是离别,至少也有暂时忘记那种思乡之苦的时候,因为家山北望,重重阻隔,看不见也就看不见了,最悲哀的是,伊人明明就在眼前,彼此相爱,想你痛彻心扉,却只能深埋心底。那是崔郊的《赠婢》: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裙。候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可是,这还不是最悲哀的,因为,虽然不能相爱,但至少还有看见对方,还有关心对方的日子现在过得好不好的机会。最悲哀的是,去年还缠缠绵绵昨夜星辰风光旖旎,今年却已人鬼殊途佳人不再凄清长夜红泪满腮。那是崔护的《题都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朝的笔记里,说那个漂亮的女子在崔护的痛哭之下,又复活了。我告诉你,这只不过是古人怕我们太伤心了,来安慰我们的小把戏。事实上,崔护和那个女子,演绎了一场事如春梦的爱情。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两个人暂时分开了。等到功成名就再来找她的时候,这个美丽的女子,已经像桃花一样静静的飘落了,不管流下多少眼泪,也永远唤不回来了!
这首诗,是整个唐朝,最伤感的诗。
不是吗?
如果一个男人的眼泪,真的能够唤醒那个叫楼霞的美丽女孩,那,尽管她并不认识我,我也会从白天哭到黑夜,从黑夜哭到白天,直到她醒来为止!
正是:春情只待梨花薄,片片吹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第三章:月光下游走的女鬼1
沉思往事立斜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
十六年前某个初秋的下午,我从同吉师院毕业,来到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学校。
说它古老,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已经存在了。看看那些法国样式的建筑物你就明白了,它就像是我们在初中课本里学习到的鲁迅的《故乡》,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早在一九二五年,还是北洋军阀时期,这篇小说就已经被选作教材了。
说它神秘,是因为历史的变迁不可捉摸。最初的时候,这个学校是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附属学校,是女师大设在河南的生员培育基地,可是后来慢慢脱离了主题,变成了地方政府的教育示范学校,更名为“武训中学”。女师大就是校长杨荫雨被学生赶下台的那个女师大,武训就是那个在清朝末年靠着乞讨办学的武训。所以说它非常神秘,不了解中国的历史你也不会了解它的历史。
现在,准确的说,我是回到了我的母校,作为一个教师的身份回来为它作贡献为它增砖添瓦。
许多年以后,真的好怀念刚刚回到母校的那些时光;那时,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年轻的我,精力充沛,积极进取,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奴才教育这辆战车在向何方行驶。
因为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学生,学校里很多领导都认识我了解我,所以刚刚回来的第一学期,就做了班主任。
为了报答学校这种“厚我厚我”的知遇之恩,我工作得更加的卖力。
那时,我在学校里还没有住房。学校还没有条件给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学校安排单身宿舍,就安排我和另外的几个人住到街上学校暂时租住的房子里。
初秋的季节,有时晚自习之后,我就懒得再回到街上去,于是就花三块钱(人民币,不是袁大头)买一张草席,铺在集体办公室里的桌子上,再花五块钱买一条被单,然后拿几本书当作枕头,就这样安然睡去,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套用红色经典连环画里的语言就是: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就这样了,还不算最辛苦的,还有比我更卖力的班主任。
比如李忆农。
我们学校要求学生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上早读,要求班主任也陪着学生上早读。但是成年人往往比学生懒得多,所以谁来陪学生来的早来得多就成了衡量班主任政绩的一个标准。
胖胖的老教师李忆农也住在校外。有一次睁开眼一看,发现天已大亮,于是赶紧刷牙洗脸抓起自行车就匆匆忙忙的朝学校飞奔而去。
到了班里检查学生是否全部来了。刚刚转了一圈,就发现有几个女生偷偷的笑。李老师很纳闷:这些人笑什么?
出了教室的门才恍然大悟:自己只穿了一条秋裤,忘了穿裤子了!
看来我住在办公室里的举措还是比较英明的。
集体办公室在教学楼的西南角艺术楼的第三层,空荡荡的比一间教室还大,估计夜里打个呼噜也会有回音。幸亏我睡觉不打呼噜。整个艺术楼高十七层,是整个淮州县最高的建筑。当年盖艺术楼时,本来准备取个双数盖十八层,但是,害怕引起大家对“十八层地狱”的联想,所以就少盖了一层。
快到十月一日的时候,不顾别人的挖苦,我还一个人孤独的睡在办公室里。
九月十八日的夜晚,是一个月光很好的夜晚,由于下午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所以到了夜里十二点钟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着。这时,惨白的月光非常明亮的照在寂静的校园里,把那宽广的水泥地照得耀眼的光亮。我不禁想起古人囊萤映月的典故;我想,这时候如果下去坐在校园里,肯定能借着月光看书。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从桌子上下来,光着身子,来到窗前,想看一看那种久违的月光。
我突然发现,惨白的月光下,一个长发女子,一身白裙子,正在校园里缓慢的走来走去。
仔细观察,原来她在用双脚不离地的走法,一点一点的挪动。
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孔。
不会是哪个老师或家属吧?老师和家属我都认识。
是哪个学生?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睡觉?
不可能啊,都十二点多了,明天还有早读,哪个学生不睡觉?再说,女生宿舍在教学楼后面很远的地方呢,她在这儿干什么?
一时间,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又产生了一种冲动的欲望;我想,但愿她既不是老师,又不是学生,那我不如现在就下去,一把把她逮住,捉到三楼来,然后如此这般那个那个了,反正她也不认识我,反正半夜也没有人知道。
但是我明白,自己最终逃脱不了法网的笼罩。所以,我没有下去,只是站在窗前对着她喊了一声:谁?
她似乎吓了一跳,身子弯了弯,朝这边看了看,突然消失了。
她朝这边看的时候,黑发遮在脸上,我还是不能看清她的脸。正在迷惑的时候,突然就看不见她了。
怎么看不见了呢?我想可能我熬夜熬得太长了,视觉出了问题,出现了暂时模糊的现象。管它呢,我就先睡一小会,然后看清了,下去找她,她要是还在,就和她好好聊聊,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好事呢!
这样想着,倦意浓浓,我就不由得回到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这件奇怪的事告诉了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
一向以严谨认真著称的韩昌老师一脸郑重的说:“鬼,你看见的是鬼。你不知道,两年前,咱们这儿有个周老师,才毕业的大学生,和他女朋友马小莲吵架了,马小莲就在咱这艺术楼的一楼办公室门口,有一天傍晚时,上吊自杀了。周老师受不了舆论的压力,也请假下海了。你看见的肯定是马小莲。去年国庆节放假,有个姓杨的校工,傍晚,就在校园里,遇见她了,吓神经了。你告诉我,她穿的是什么衣服?”
我告诉韩老师她穿的是白色连衣裙。
韩老师惊诧地说:“不对啊,马小莲上吊时穿的是红上衣黑裤子,当时就是我们几个把她解下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这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种感觉。我想,如果我遇到的那个女孩真的是鬼的话,她一定是楼霞冤魂未散。
当年,学校安抚了楼霞的父母三百块大洋,也就相当于今天的三万块钱,就这样草草收场了,也没有任何人去深刻追究楼霞自杀的原因;夏子辛老师还照样在这里教书育人安然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