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提灯脸色也一变,可他变得跟薛黎陷变得却不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还未等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薛黎陷单手绕过他腰把他扯到石桌上,接着便想伸手去摸他的腿骨。
苏提灯比他出手更快。
「小生自己来就好。」
薛黎陷挑了挑眉,但转念一想罪魁祸首是自己,说不定对方是怕自己这么大大咧咧继续粗心再弄出其他的事来,也只好满脸堆歉道,「刚才……不好意思,太急了,你看看有事没?」
苏提灯不由得郁闷了下,这人难道要在这看着?
肯定不行,他的左腿……
「薛掌柜不是很忙吗?小生自己这点东西还是懂的,你先忙你的吧。」
「哦……其实我对待伤患都是公平的,那个……外面实在太多了,刚才……」
「没事,」苏提灯咬了咬牙,刚才动气动大了此刻那血气又再次翻滚上来了,「你先忙吧。」
「哦。」薛黎陷侧头咳了声,转身走了。
只不过刚转身又转回来了,出手如电向他腹部击去。
人的正常反应都是要躲的,可苏提灯是个例外,他只是抿着唇神色平静的看着薛黎陷。
薛黎陷也没其他反应,中途转手向他腿那摸去,苏提灯终于忍不住弓腰去拨他的手,同时一口鲜血也吐了出来。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憋到把这口血喝下去么?」
「我想是的。」
苏提灯闭了闭眼,这个人比沉瑟还难对付。
沉瑟几句话忽悠过去了,这个人却心里透彻的好似时时刻刻端着一碗清水,每个人都逃不过他的眼,於是苏提灯索性直接把心底想法说出来了。
反正我用别的法子来说你也是能看出破绽来,还不如大家你少一句我少一句各自开门见山省的浪费时间。
「你身上到底甚么病会老是引得你吐血?」
「陈、年、旧、疾。」
「腿真不用我看么?」
「敬、谢、不、敏。」
「那么……」
「我好自为之。」
薛黎陷挑了挑眉,这个人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全了,不该说的话给堵全了,於是也不自讨没趣,走远了。
苏提灯单手摸了摸右腿膝盖,觉得刚才响是响点了,但没碎。左腿就不用管了,不可能再坏了,於是伸手招了招绿奴,轻声道,「你去看看前面人走了没有。」
「没呢!我们家济善堂每天每时每刻人都这么多!不过今早上是来的太多了些!」帘子被掀开了,露出一张圆润的小脸来,苏提灯立马又开始坐不住了。
「不过今晚上应该来的更多,又多了好几个疯了的,自从头一个被我们掌柜的吓死了,其他的那些个家属也都不放心的跟来了。」
「甚么?叫薛黎陷吓死的?」苏提灯突然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那你们这济善堂还能开得下去?」
「怎么开不下去,那人肯定不是我吓死的,瞧我长得多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身侧传来浓厚的药味,薛黎陷捧着砂锅往前走,一面走还一面回头冲他笑了下,「苏善人,死了的,可都是会画画的人呢。」
顿了顿,生怕苏提灯没听清似的,补充道,「特别会画画,画的特好看的,男人。」
「多谢薛掌柜好意提醒,小生平日只喜字,不擅画,」也同样顿了顿,生怕薛黎陷不接受似的,补充道,「不过由此看来薛掌柜大可放心了,你应该是疯不了的。」
「那最好,如果我疯了,谁来惩治恶人呢。」
「放宽心,小生向来相信,这世上恶人自有恶人磨。」
薛黎陷捧着砂锅站在门帘处,和苏提灯各怀鬼胎相视一笑,尔后转过头去呲牙瞪眼,「福丫头,还不快把帘子帮爷掀开?」
「哦哦!」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绘心女,小怜(五)
待得薛黎陷这么一走开,苏提灯将绿奴扯过来了,轻声问:「怎么疯了的?」
「不知道,就是……疯了。先生,你……你不要紧罢。」
「不碍事,你看我吐血又不是三次两次的了,还不习惯么?」苏提灯轻轻笑了起来,突然瞧见眼前闪过一抹红。
薛黎陷此刻也闪进了后院,那女子的轻功可没逃过他的耳朵,哪怕他一面应付东家的问话一面听着西家的咨询。
只是……这人好像并不是他夫人啊?身材高了些……
苏提灯知道在薛黎陷面前装也没有,索性开心道:「十七妹子,月娘气消了么?」
名唤十七的那个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姐姐还在生气呢,气的可大了,但她让我来看看,以免你出事。」
苏提灯心里呕的不行,她可是借月娘之口说出沉瑟的话来。
但面上仍旧喜出望外,他是真的高兴,他可以回楼沐浴了!
「那么……」苏提灯快手快脚的脱下了外面的罩衫,他不止洁癖,他也主动替别人洁癖着,他一想到如果那口水通过他的衣衫染到了别人的衣服上,他比染到自己衣服上还不自在,「你带我越过这个院子吧,到外面街上放下来就行了,多谢十七妹子了。」
那叫十七的女子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苏提灯出去了,绿奴也找急忙慌的拿了灯笼跟出去。
薛黎陷摸了下巴没出声,看的绿奴跑远了,突然道,「记得提醒你家先生按时吃药啊。」
说完,又若有所思的朝雾台山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等着苏提灯沐浴完毕出来的时候,沉瑟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
素白衣衫的翩翩公子手里捧着个药碗,听见他进来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莲子羹,「喝。」
苏提灯不理他,径自去提了茶壶,又一眼看到桌上那个茶杯了,斟了杯凑到嘴边,刚要喝就顿住了,「你用过没?」
「我哪敢用你的东西啊。」
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犹豫了半晌苏提灯将杯子放回去了,乖乖捧着羹喝了起来。
这幅画面很诡异,两个同样穿着素白衣衫的男子,只不过一个是纯白,一个是带了些淡紫小花,默默无言的一个捧着药碗一个捧着羹碗,都极其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那个……你刚才怎么了?发那么大的火?」
「没甚么。」苏提灯显然不想提这事,喝了半碗先搁下了,「阿炎见着你了吗?」
「可绕了我吧,这颠簸了一路我的命被你治好八分又颠去七分,现在剩一口气吊着了,怎么去给你找蛊灯的原料回来?」
「十七,」苏提灯略微提高了点嗓音,没有回应的。
沉瑟十分不给面子的笑了笑,尔后朝上努了努嘴,「你说吧,她听得见,没我命令不现身的。」
「帮忙去把阿炎叫来好吗?」
「去把阿炎叫来。」沉瑟仰头喝尽了最后一份药汁,不轻不重的重复了一遍苏提灯的话,尔后抬起一双深邃的眼来,「走了,不出片刻,如果他在鬼市的话。」
「你甚么意思,」苏提灯背抵着椅背,刚想闭眼又觉得这句话有歧义,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为甚么会认为阿炎不在鬼市?」
「因为山下死人了,薛黎陷一旦查出来那群人真正的死因跟你身上的幻毒有异曲同工之妙,你说……」
「对了,你俩最后打的结果是甚么?」
「我俩都没使上全力,」沉瑟低低咳嗽了几声,「但至少我比他年龄大了些,阅历多了些,看的出来……这人必不简单,至少他在我这个年岁的时候,该比这时候的我要强。」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
「他跟我过了四百七十二招,换了七十多种打法,其中还有我原先打过去的,他仿回来的,单凭这一点,就是江湖武林上不可多得的奇才了。」
「沉瑟。」
「没有你要的那个掌法。」
苏提灯一愣,也不知道怎么就一瞬间内心空落落的。
也是啊,他本就不姓柳……怎么可能会是他。
而且……就算他是又怎么样,自己现在也压根没工夫去处理这件事了。
「也有可能是他还没使出来,」沉瑟闭了闭眼,回想了一下当日情形,又摇头道,「也不能,我好几次把他逼入绝地的时候,他都没使出那个掌法,骗不了本能的,高手过招本就是瞬念之间,成则生,败则亡。」
「行了,你别说了。」
沉瑟哼了声算作答应,又掏出那素白的帕子来,捂了嘴,准备开始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嗽完了拿开那还是素白的帕子冲苏提灯晃了晃,「大善人,多谢啊。」
苏提灯眯眼了看下那帕子仍旧白净无误,这才清清冷冷道,「谢个屁,近十年了,三种才治好了一种,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讽我?」
「可原先柳大神医说我熬不过十年啊。」
不知是沉瑟故意的再次将这个话题往这上面引还是刚才被薛黎陷刺激太多,苏提灯也懒得再打太极了,开门见山道,「薛黎陷和那个柳神医像不像?」
「那时候那老头都胡子一大把了,那哪儿能看得出来啊。再说了,年龄也不对啊,柳神医都那么大岁数了……」
「他女儿今年才二十岁。」
「哟,这老不休的。」
「薛黎陷大我两岁,年龄来看,差不了多少。」
「薛黎陷,」沉瑟沉吟了一下,反问,「梨花的梨?」
「你觉得一大老爷们闲着没事会起个带花的名字吗?」
沉瑟摊手,反正他本身就是来说着玩的,只要别让苏提灯把话题绕回短期内赔蛊灯上就行。
正在这儿思索下一个话题是甚么好的时候,门就被推开了,阿炎一个人进来的。
苏提灯下意识的看了看沉瑟,沉瑟点了点头,示意十七也回来了,放宽心。
「你把那药给小怜姑娘后,她还有没有甚么话叫你带给我?」
「没有,很匆忙就转身走了。」
「哦,」苏提灯拿过那小半碗羹来重新喝了一勺,尔后很轻声道,「阿炎,你很缺女人吗?」
那个南疆大汉「咚」的一声跪下了,「主子何处此言?」
「南疆要出乱子了,这是她说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