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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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年-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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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鄯伯辛,是你!”欧阳锦用手中的拂尘指着他,吐出一口鲜血笑道,“见异思迁,负幸滥情,弃了那露水姻缘,又惹得那嫡女权贵,行事轻佻,桩桩风流,却不知孽债加身,罪无可恕,果真应遭天谴,死不足惜!”道罢,甩出银鞭,缠绕项颈,扯出一道深深地血痕。
  鄯伯辛吃痛,微微皱眉,听她恶语相加,亦不辩驳。
  鄯仲卿用力抽出宝剑,喝道:“来人!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恶妇给我带下去!”
  “我胡言乱语?”欧阳锦大笑,“罪大恶极之人,正是你们这群神志不清的伪君子!圣君贤相?朝堂和睦?哼,我看是昏庸无道,狼狈为奸,亦逃不过史令官的口诛笔伐!”
  道罢,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扼住鄯伯辛的脖子,恶狠狠道:“既这世上生不如死,普渡无法,不如随我一同下那阿鼻地狱,看谁再救得了你!”
  鄯仲卿举剑相对,冷声道:“放开他!”
  欧阳锦退后几步,似乎还想说些甚,忽然身形一僵,狂妄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便满脸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父亲!”
  鄯仲卿眼里闪过一瞬的错愕,直到看见闪着寒光的匕首从血肉之躯中抽离,才确认所见为实。
  鄯伯辛跌坐在地上猛咳几声,脖颈处血肉模糊,微微一碰便血流不止,从欧阳锦的尸首里挣脱出来,趴在地上微微喘息。
  鄯明玉看他一眼,用白绸擦拭去锋芒上的血迹,沉声对鄯仲卿道:“把人带下去包扎,宾客送走后兄弟二人皆来我书房。”
  鄯仲卿哑然,沉默半刻,只得低头称“是”。
  靖帝虽毫发未损,但毕竟受了惊吓,浑浑噩噩的昏睡了半日,醒来后忽然上吐下泻,喝下一碗凉茶后又闭眼睡去,谁知竟一觉不醒。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随行之人皆手忙脚乱,连忙唤来医者就诊,又派人去请鄯明玉主持大局,待人都匆匆忙忙到场,结果也出来了:靖帝身重奇毒。
  鄯明玉沉吟一会,随即道:“此事片刻不可耽误,连夜送陛下返回帝都!”
  道罢,亦让仆从收拾行囊,备好马车,派人回府通知鄯仲卿与鄯伯辛:“我随陛下一路同行,你二人留守沽邺,遇事莫慌,随机应变,切记切记!”
  *
  似乎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正当鄯明玉跋山涉水日夜兼程之际,鄯府内外亦忙得不可开交。
  鄯仲卿阴沉着脸看着书房里堆积如山的账目,还有腐烂破败的布匹丝绸,厉声道:“这是哪家的货物!”
  “回……回大少爷,是白家的蜀锦,自打渔州运送往江南贩卖,同期的货物还有好些,皆被虫鼠啃食了干净……”
  “库房里其他货物呢?”
  “干货大都被水浸湿,金银器皿全数发黑,鲜货悉数死去,存活者附着虫卵不能食,布匹成衣……就,就和这眼前的一样……”禀报的下人看着鄯仲卿越发越阴沉的脸色,支支吾吾的答道。
  “码头库房看管是何人?”鄯仲卿问道。
  “是一个普通劳工,叫赵五,”禀报的下人支支吾吾道,“前些日子他还做了担保,让几个外乡人做短工,几人都住在库房里,之后……码头就再无人守夜……”
  “那些人现在何处?”
  “前几日工期已满,早就收拾包袱离开……”
  “每日运送的货物你们竟一无所知!”鄯仲卿怒摔一方墨砚道,“一群废物!”
  “大少爷,多说无益,得想法子补救才是……”
  “补救?”鄯仲卿盯着账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算算,这得贴补多少银子?”
  那账房冷汗连连的拨弄算盘珠子,半晌,颤颤巍巍伸出五指道:“少至……金银……上万……”
  “管事,这几月商铺进账多少?”
  “金条约一万有余——”
  “从里面克扣,”鄯仲卿一锤定音,忽然挥手将茶碗打翻——“都给我滚出去!”

  东窗事发

  沽邺城外。
  深夜笼罩的码头并不寂静,时常无人看守的库房前聚满了劳力,他们举着火把,围着一间小屋,屋里头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守门人。
  “赵五,平日里早就见你不老实,大家伙心思都宽,耍点小聪明也没人计较,你家房子没了,工头还把库房让出来给你住,大伙信你,重活计也有人帮衬你,我说的可有错?”
  “但你又怎对我们的?保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毁了大伙几个月的功劳,不光让我们接不到码头的活,还把固定工钱全数搭进去,现在上头怪罪下来,你让大家怎么交代?”
  “我们没欠你甚么,但你欠着我们了!你说!那批货怎么办!你让大家上哪去吃饭!说啊!”
  那人道罢,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赵五闷哼一声瘫在地上,仰头望着一张张脸上愤怒的表情,忽然间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竟是常同自己开玩笑的拉纤夫,其中一个站出来,抹着泪对他道:“赵五哥,我媳妇瘦得厉害,刚怀上娃娃,家里高兴的不得了,要我给她多补补身子,等生个大胖小子就给村里每人送一个彩蛋……可,可这钱从哪出啊?我他//妈都不是个男人!”
  赵五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喃喃道:“是我对不住你们,可是那些人……”
  “闪开!闪开!官差来了!”
  冷硬的铁索瞬息拷上赵五的手脚,几个红衣捕快将人拿住便走,一个机灵的劳工凑上去问道:“差大人,这人要如何处置啊?”
  “还能怎么地?关大牢,疑犯上刑,重犯折腾一辈子!”
  “那要是出来,还有好活啊?”
  “活?”那官差冷哼一声,“我没见过几个能活着出来的!牢里能活多久,都得看上面!”
  *
  几日之后,天牢前。
  一个布衣少年走到看门的牢人面前,行礼欲语,不料对方挥了挥手,不耐道:“你怎地又来了?小兄弟,我劝你一句,你哥哥是不会出来的,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我哥哥是好人,他在鄯家码头做事,勤恳老实,才不会做甚伤天害理有悖良心的事!”少年据理力争道,“您行行好,就让他见我一面罢!”
  “天牢重地,不许探监,”那人道,“你又不是他,又怎知他会做甚事?呆在这的人,都犯了重罪!”
  少年执拗的摇头道:“我不信!我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便是得罪了人,”那人随口一说道,“他可是惹上鄯家码头甚么人?”
  “不可能!我哥哥为人和善,和其余人关系甚好!”
  “那便是得罪了王家人。”
  少年一脸疑惑的望着他。
  那牢人笑笑,伸了个懒腰道:“这城里头除了鄯家,不就只有那王家那泼天富贵,一手遮天了么?你还是回去求神拜佛,盼那王大老爷高抬贵手,饶你哥哥一命罢!”道罢,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少年垂头站了一会,离开了。
  见他走远,看门的牢人忽然哼起小曲,不一会儿,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商户走到他面前,讨好道:“差大哥,我阿爹在里面待了几日,怕他身子骨吃不消没人照应,可否允我进去探上一眼?”
  那牢人眯着眼瞧他一瞧,商户立即递上几两纹银,哼哼几声,便挥手放行道:“快去快去,一刻一两,别误了时辰!”
  等那商户带了一大家子人进去牢房再不见影,牢人掂量着手中的银钱,忽然轻笑道:“总算来了个懂规矩的……”
  *
  沽邺,王家祖宅。
  王猛正与府内的账房商讨这月的开支,忽然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来,禀报道:“老爷,有个穷小子不懂规矩,进了赌坊与人打起来了!”
  王猛放下账册,沉声道:“随我一同去看看。”
  等到了赌坊,看见因大打出手而损毁的桌椅摆设,不经皱眉,口气不善道:“叫甚么名字?”
  被抓起来的布衣少年挣扎了一会,又被人五花大绑捆住了手脚,挣脱无法,只好扬起头倔强的喊了一声:“赵齐!”
  “为何到赌坊来?”
  “赚钱!”
  “为何下注不付固定本钱?”
  “付不起!”
  “好,”王猛冷笑一声,“硬气!”
  “知道自己穷,还做这一夜暴富的美梦不自量力,也不怕丢人现眼?”
  “与你何干!”少年咬牙看着他,“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当拿我怎样?”
  王猛一字一顿道:“家国有法,生死由天,到了这我便是那天!”
  “姓甚名谁我不管,但这般不守规矩,目中无人,便可见你祖辈孬种,穷极下贱!”
  “你!”
  少年气极,攥在拳头里的五指惨白,几个赌坊打手狠狠踩上他的脊骨,让他趴在地上半分动弹不得。
  王猛喝了口茶,随即挥手下令道:“拖下去打一通,到他求饶为止。”
  *
  赵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步履蹒跚走近天牢前。看大门的还是那牢人,见他过来,又摆出一副厌烦无比的神色。赵齐上前先行上三个大礼,艰难的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道:“这是我家唯一的地契,还有仅存的米面粮食,求您让我见兄长一面。”
  牢人看了他一眼,收下那张契纸,又颇为嫌弃的瞟了一眼那些米粮,打开名册神情厌厌的问:“你哥哥叫甚名啊?”
  “赵五。”
  “前几天刚送来的那个?”牢人冲写满红字的纸张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没熬住,死在牢里了。”
  *
  此时,鄯氏分家。
  鄯世瑜骑马而归,一进家门,就看见坐在堂上等候多时的鄯伯辛。
  他稀奇问道:“表哥有伤在身,不好生在宅子里休养,来此为了何事?”
  鄯伯辛摸着脖颈上的伤沉默不语,许久,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若从此往西南走,大约要多久?”
  “少则小半月,多则一两月,”鄯世瑜随口一答,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又问,“你要去荒都?”
  鄯伯辛缄口不言,待饮尽杯中之茶,便起身告辞,不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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