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有才轻叹一声,转头对大舅哥说:“现在新社会了,也不兴出妻。要我这一把老骨头去办什么离婚,我这老脸也没处搁。……但这事差点就毁了小萍,也不能就这么了了。你把人带回去吧,小萍她姥姥瘫了这么些年在你家住着,俺们家也没尽过孝心,……就让她回去伺候小萍她姥,等小萍愿意了,再让她回来。”
曹丽萍她妈瞪大了眼睛,看着曹有才,又看看一直沉默的丽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你们好狠的心呐!小萍,这事不能怪妈啊,妈后来听说你受了委屈,还跟孙家要……”
说到这里,突然眼珠子转了转,把这话咽下去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挎包,把脸偏到了一边。
这个年头,小镇上谁家里有一万元,那就是万元户,那可就是首富了。丽萍妈也知道这次事的严重性,本想着拿了这一万元回来,曹有才看在这笔巨款的份上,会原谅她,不想这个死老头子连话都不让她开口说,直接要把她赶出去!
不管怎么说,这事是自己做错在先,就算真的把自己赶出去也说得过去。丽萍妈心里也亏,但又恨意难平,心里一计较,行,让俺走是吧,走就走,这钱,你们连味儿都别想闻一下!
转头看着身上那哭的鼻涕直冒泡的儿子曹军,感慨地想着:还是儿子和自己一条心!行,这钱,将来就留着给曹军娶媳妇!当下爬起身,拖着曹军,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曹有才一声怒喝:“军子不能跟你走!那是我老曹家的人!”
丽萍的舅妈赶紧上前去劝着丽萍妈:“军子还得上学,再说……家里哪有那么多地方给你们住……”
丽萍妈打小也是家里惯大的,嫁了曹有才又接着惯得骄横跋扈,这下子头一次感受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一阵心酸,慢慢松开曹军的手,含泪嘱咐着:“军子,别忘了放学就来看妈,”
一扭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丽萍舅舅也没办法了,大腿一拍,哎地一声,也起身追了出去。丽萍舅妈也随即小跑着跟出门去。
院子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喜多和小务一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幕。
丽萍突然站起来,冲着曹有才跪了下去,哽咽地说:“爸,求求你,成全我和少军吧。”
曹有才转过身来,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转头看着少军,少军也站起身来。灯光照在这个温和如玉的年青人脸上,神情如古井般平静。少军俯身拉起丽萍,两人并肩站在一处,手握着手。
曹有才看着少军,问道:“你能好好待我姑娘么?”
少军点点头,郑重地说:“能。”
曹有才叹了口气,对丽萍说道:“爸知道你们的心意,这事先不急。……眼下咱家也没心思定这个事,等过段日子,把你妈接回来再说。”
曹丽萍一定就急了,跺着脚说道:“爸!等我妈回来,她肯定不同意的!”
曹有才哼了一声,“你放心,这事我做主了。她甭想再插手。……不过,那毕竟是你妈,你的婚事,怎么也得她在场不是……”
丽萍还想再说,少军出声劝着丽萍:“叔说的对,听叔的……时候不早了,也累了一天,你和叔赶紧休息吧。”
曹有才看着少军,对这个年青人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点了点头,先行一步,慢慢回屋去了。
……
梁铁在门外等着,直到少军三人出来。
少军见到梁铁一怔,梁铁却掐灭了烟蒂,跳下车来,拍了拍少军的肩膀说道:“兄弟,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少军平静地转回身让喜多和小务先回去睡觉。
……
晚上,小务躺在被窝里,问着喜多:“姐,刚才少军叔为啥不求丽萍她爸同意这事呢?”
喜多敲了敲小务的大脑门,微微笑道:“小人精,你倒是看明白了,……咱们小孩子家甭管这些。”
想了想又说:“不过我想呀,现在丽萍一家子正乱成一团,少军叔是不想趁人之危吧。况且,丽萍她妈回去也是暂时的,嫁姑娘这么大的事,也不能不经过亲妈的同意呀。”
小务也不知听没听懂。打了个呵欠,低低地唔了一声。
喜多试探地问着小务:“小务,咱们不在少军叔这里住了,好不好?”
小务嗯了一下,抬起头惊奇地看着喜多:“那我们搬去哪?”
喜多叹了口气,将手枕在后脑勺下,沉吟着说,“丽萍妈不同意他俩的事,说咱俩是拖油瓶,咱们不能再让少军叔难做了……等姐姐找到合适的地方,咱们就搬走。”
小务难过地说:“可是,谁会收留咱们呢?咱们也买不起房子啊……”
喜多微微一笑,摸摸小务的头,“都包在姐姐身上,小务不用犯愁,先睡吧。”
小务嗯了一声,抱着喜多,小声地说道:“反正姐去哪,我就去哪。”
喜多听着这暖心的话儿,更加下定了决心。不一会儿,姐弟俩就酣甜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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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喜多和小务照常去上学,今天是单元测验的日子,一上午考完了两门主课,下午就是老师改卷子,学生上自习的时间。
喜多上午考完了试,就去孙主任办公室请假,说是下午家里有事,要请半天假。孙主任笑着点点头,刚才他翻了翻喜多的语文试卷,感觉考的不错,他也知道喜多家里的情况,也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中午吃过了饭,又送小务去上了学,喜多便直接来到了金梅梅家。在大门口叫了好几声,金梅梅家里半天没动静。喜多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屋子也没有人。喜多纳罕着,立在屋子中间四处张望着,忽然听着菜园子前面那排邻街的猪肉铺子里有大声吆喝的动静,还夹杂着呯呯的响声。喜多一楞,急忙穿过前面的小菜园子,几步跨过小小的窄路,朝前面的猪肉铺子里去了。
猪肉铺子的门窗都关的紧紧的,喜多扒在纱窗上往里看,金妈正挥舞着一个大笤帚在里面啪啪地用力打着。这是打什么呢?喜多踮起脚尖,看到一只大黑老鼠在屋子里乱窜,金妈头发凌乱着,系着个围裙,嘴里狠狠地咒骂着:“你个杀千刀的,俺家这么多的肉啊骨头啊把你快养成肥猪了,你还不知足,还要咬我一口,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边说边四处追打着,那大黑老鼠油滑的很,被拍了几下之后,竟似找到了破绽一般,专门在金妈脚底下钻来钻去,吓的金妈连蹦带跳,也顾不得打它了,妈呀一声划开门栓就跑了出来。
那大黑家伙还在屋子里上窜下跳地乱跑一气儿,钻箱倒笼,把屋子里放的长条凳子也撞倒了,案子上放的笸箩筐什么的也撞飞了,发疯了一般。喜多和金妈面面相觑。金妈嘴里说道:“这个死顺子怎么还不回来,今天一定得逮着它扒了它的皮!”边说边用手用力地挤着另一个手的手指头。喜多凑过头一看,那个指头上有两个细细的眼,直往外冒着血呢。
喜多哎呀一声:“姨你没事吧,这是让耗子咬的吗?”
金妈呲牙咧嘴地挤着血,一边挤一边说道:“可不咋滴,刚才我过来开铺,这死耗子藏在盖帘底下呢,我伸手去拿那盖帘,一个没注意就被它咬了一口,疼死我了!”
喜多看着那个指头上的两个深深的小眼,边缘有点发乌,汩汩地冒出血来,不由得担心地问着:“这不会有毒吧,要不赶紧上卫生所去看看?”
金妈掏出块手帕压住伤口,摆手道:“不碍事,一会我还得卖肉呢。挤了这么多血出来,应该没事了。”抬眼看看喜多,疑惑地问着:“你咋今天没上学?来这儿有事?”
喜多支吾着:“……嗯,我找金叔有点事商量……”
正说着,铺子里哐啷一声巨响,随即吱吱吱的急叫声传来,两人急忙凑到窗子看去,只见那个剁肉的砧板竟掉了下来,上面放的菜刀竟然正砍中了那个大黑老鼠的后腿,大黑老鼠痛的吱哇直叫,被菜刀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金妈高兴地叫了起来,直拍巴掌,“报应啊,真是报应啊!”正要打开门进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俩干啥呢?”
二人一回头,原来是金永顺回来了。金永顺看到喜多,也是一怔,长满横肉的脸上,阴晴不定,神色复杂。金妈一看金永顺,立刻叫嚷着:“你咋才回来!俺都快被这个耗子折腾死了!你快进去看看吧!”
金永顺闻言,眼睛贴上窗子一看,就明白了。皱着眉毛瞥了瞥金妈骂了两句:“你现在还有着身子,怎么这么楞怔,不就是个耗子吗?急啥?把门一关,等我回来收拾不就完了。你要是闪了身子,儿子没了我可饶不了你!”
金妈老脸一红,当着喜多,竟然腰一扭,捶了金永顺一下,“废嗑咋那么多,赶紧进去把那耗子给我收拾了!”
金永顺摸起墙角放着的一把铁锹,开门进去,一下子就把那耗子给拍扁了。
金妈和喜多跟了进来。金妈收拾着屋子里狼藉一片。喜多帮忙扶起翻倒的家什儿,金永顺把那耗子用锹搓到后园子里,挖了个坑埋了。埋完了,金永顺蹲了下来,点了根烟,默默地抽着,眼睛看着新挖的这个坑,不知在想什么。
喜多走了出来,站在金永顺旁边。轻声地开了口:“叔,我想和杨婆婆学做豆腐。”
金永顺没有抬头,仍然沉默地抽着烟。喜多低头看着金永顺那肥硕的大光头,上面汗油油的,刺眼的阳光底下闪着光。
金永顺不吱声,喜多也不吭声了,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立着。半晌,金永顺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土里一丢,看着那烟蒂冒着一缕表烟,开口问了句:“我师娘的眼睛可是你治好的?”
喜多一楞,揪着衣襟没有答话。
金永顺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喜多和梅梅一样大,却可比梅梅老成多了。金永顺满肚子的疑问,前两天喜多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