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借酒遮脸,突然问他安迪是谁。凯文吓了一跳,电话差点没掉了。他支吾着问什么安迪。安吉尔说:有一次,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捏住你鼻子让你猜是谁,你张嘴就叫安迪,躺身边的人都能叫错,你是个什么东西?!凯文真的傻了,只好搪塞说你听错了,我叫的是安吉。就是你。你听岔了!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自己偷偷想着,跟被旁人挑明了、揭穿了、说破了,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乱七八糟的事他都见过不少。他本性贪玩儿,也是年轻气盛,该玩儿、不该玩儿的,该碰的、不该碰的,他都试过。但没有什么是他丢不开手的。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嗜好也好,玩乐也好,是为人服务、让自己开心的,不是用来被控制、被牵绊的。
对女人也是一样。他交往过各式各样的女人,随心随性,喜欢了就追,有感觉了就在一起,感情没了就分手,从来不会纠结于所谓“名声”。百样人嘴里就会有百样的名声,哪个也不会是真实的他。喜欢他的自会喜欢,不喜欢他、他也懒得搭理的更是没必要在意。他没心思,也没兴趣理会那些“饭后甜点”,不怕伤元气,不怕咬舌头,就随着他们嚼好了。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花”而不“烂”,“花”是实力,而“烂”却是人品了。他没想做人见人爱的好人,需要时也可以是坏人,但底线是不做烂人。如果说他也有原则,那就是不挖墙脚,也不一脚踏两船。不将就,也不挽回。在一起就真心实意,分手了就干干净净。
所以他不能原谅自己居然会叫错名字,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让他犯错的人竟然是安迪。这个他从未拥有过的女人。
酒店那晚,特别是林赛的事情之后,凯文是打定主意不再故意为难安迪了。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于公而言,做对手,但不再做仇家。与其两败俱伤,不如迂回智取;于私而论,他有些心软了。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在游戏中弃权。毕竟这些年,瞪着眼睛看着,立着耳朵听着,剜着心眼琢磨着,也成习惯了,不容易改了。
凯文不是没想过,他之所以对安迪搁不开手,可能就是因为求而不得,被吊住了胃口。真在一起了,也许就那样了,还能有多大的不同?!
而今,手心里的这一握棱角硌着他,却也硌醒了他。就像是摆在面前的求证题,有了条件,有了结论,唯一欠缺的只是论证的过程。
围绕在身边的事和人来了又去,去了再来,他周旋其中,如鱼得水,乐此不疲;待到曲终人散,夜阑酒醒,他可以不理对错,也可以忽视过往。因为他知道这些年他寻寻觅觅的到底是什么——他要冒险,要刺激,要挑战,要拼,要冲……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结果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他可以疲惫,可以脆弱,可以休息一下、盘桓一刻,但他不要停留,不要麻木,不要漠然。
所以他需要一个和他一样强的人——强到可以与他棋逢对手,强到可以和他心意相通,强到可以互相信赖支持,强到可以携手游戏人生。
也许这个人就是安迪?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花了七年的时间去追随这个女人?
也许吸引他的是她的外表,但真正让他执着、痴迷的是她里面那个能撞得他发颤、发烫的魂?
凯文试着拼凑安迪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在新生会上,她有些诧异地看他的样子;坐在大楚身边,淡定喝酒却不动声色、眼观全局的样子;在谈判桌前,目光犀利、侃侃而谈的样子;在安装现场,指挥若定、从容不迫的样子;看资料时,微低着头,专注认真,不时用笔飞速一划、一圈、一顿的样子;击败他时,满眼得意又挑衅,却还故作矜持的样子;还有,在夜店、酒吧,那个下午,那个雨夜,那个酒店房间……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性感的。她不够娇媚,不够风情,不够活泼,她甚至有些刁蛮,有些刻板,固执又霸道……
可不管他情不情愿,他还是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只是爱的方式和以往不一样了,所以他一直没有察觉,不愿承认。
尽管他还不能填满全部的论证过程,但他有时间慢慢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抓住这个人,扒开来看个仔细,拆开来想个清楚。
尽管这很难,可能会难过他以前的所有尝试。但他不想再错过。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喜欢。
安迪的“补觉”计划也是被电话打断的。是凯文。
他简短地道了谢,又礼貌地问了问她的假期安排,并祝她假期愉快。
等安迪抓着头发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离开酒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安迪嘱咐服务台十点钟叫醒凯文。以防万一,她还留下了自己的号码。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已经中午了。既然睡不成了,安迪干脆爬起来,进行大扫除。
没想到,真要彻底起来,原来还有这么多地方需要清理。能洗的,全都洗了,挂了满满一阳台;能擦的,也全都过了水,连书脊都用吸尘器处理了一遍。
夜幕四合的时候,安迪托着痛不可挡的腰,审视着窗明几净,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是有外出任务的。
回到家里,洗了澡,安迪抱出了一条薄毯。她决定今晚就睡在沙发上,恶补一下丽莲推荐的电视剧。
一口气看完两眼冒字的帅哥,又是天色放亮了。安迪满意地睡在了一片零食碎屑上。梦里的她还在和帅哥斗智斗勇;最后,是她把帅哥从屠刀下救了出来;可当她决定走得无影无踪时,停住的地方竟然是那片似曾熟悉的海滩……
爬起来的时候又是过了中午。
今天放空。但通宵看电视的恶果必须承受。又是一场扫除。
洗过澡,边吹头发,安迪边盘算着晚饭。离上次吃饭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了。叫外卖好了。
对讲门铃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外卖!”
“你弄错了。”这也太智能了,想想就送过来了!
“没错。是送给安小姐的。” 安迪一愣,她听出来这是凯文。“你怎么来了?”
“还你钱啊。”凯文是指她给垫付的酒店押金。
“不用这么急吧?上班后再说。” 安迪还裹在浴巾里,她不想见他。
“已经来了,你还非让我再跑一趟?你……不方便啊?”凯文的声音里透着鬼鬼的笑意。
“那你等会儿,我这就下来。”再推托下去,他指不定还会说什么呢。
安迪手忙脚乱地换着衣服,刚要换鞋,门铃又响了,是房门。
透过门镜,她看到楼长朱阿姨站在门外。
打开门,除了朱阿姨胖胖的笑脸,她还看到了躲在门侧面,缩着肩膀,弓着腰,一脸张惶、唯唯喏喏的凯文。
灰太狼的羊
“你怎么上来了?” 安迪不禁板起了脸。
“我错了,以后再不喝多了。你别生气了,原谅我吧!”凯文说得可怜兮兮的,还求救似地看了看朱阿姨。
“行了行了,年轻人偶尔喝多一次,多大的事啊?至于把人家打出来吗?”看到安迪真的认识这个人,朱阿姨放心了,立马换上了长辈的口气。
“朱阿姨,他……”安迪指着凯文,她明白,凯文肯定又演戏了。
“好了,给阿姨个面子,人家大老远过来认错,别得理不让人。” 朱阿姨把凯文推进门,“两个人有话关上门好好说。小邵人实在,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不许再欺负人家了。”
“谢谢阿姨。”凯文一脸感恩戴德的表情,冲着朱阿姨点头哈腰。
“你呀!”朱阿姨用手指点了点安迪,又转向凯文,“有时间来阿姨家里坐,我就住在这楼下。”
“好,我一定去!”凯文从抱着的纸袋里翻出一条巧克力,蹲下身,塞在朱阿姨身边小女孩的手里。“小妹妹真乖,记得分两次吃,吃过要刷牙啊。”
小女孩看看朱阿姨,接下巧克力,抱着凯文的脸亲了一下。凯文一脸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
“走啦。”朱阿姨满意地拉着孙女,下楼去了。
凯文用腿把门关上,伸直了腰,看着安迪得意洋洋地笑,透着一股子鸡犬终于登堂入室、得道升天的欢乐心境!
安迪气得以手抚额,“拜托你,能不能每次出场别那么有‘惊喜’?现在都祸害到我家里来了。最多明天,全小区都会知道你的‘悲惨经历’了。”
“这次真的不怪我。”凯文显得很委屈,“我老老实实等着,朱阿姨过来非要盘问我找谁,什么关系,为什么不上去。她主动要帮忙,我怎么好拒绝?”
“那你实话实说啊,干嘛糗我?”
“我好人做到底啊,老阿姨都喜欢这个桥段,更能有成就感嘛。再说,这不还省得你跑下去了。”
“你做好人,害我做恶人,让我以后怎么再见邻居?”
“你有多少机会见邻居?最多三天,就没人记得了。朱阿姨人不错,不会怎么样的。你再不给我拿拖鞋,我就这么进去了。”凯文倚在门上,又摆出了那副无赖相。
安迪插着腰瞪他,“还完钱就走人,换什么鞋!”
“我还没吃饭呢。要不,我去朱阿姨家吃?她家今天吃饺子,都包好了。我再给你带点儿回来?”
安迪知道他真的敢去,没办法,只好翻箱倒柜找出拖鞋给他。“你这魅力还真是‘上不封顶’!不知道她是哪只眼睛看出你实在的?!”
“她是用心看出来的。”凯文煞有介事地把纸袋塞给安迪,弯身换鞋。
袋子里有很多蔬菜。看来这些绿色令他的“实在”形象增分不少。
“拿厨房去吧,吃的在下面。”凯文站起身,在客厅里转悠着,四下打量。
“你别坐!” 安迪一声惊叫,吓得凯文跳了起来。
安迪把东西扔在厨房里,找了条床单铺在了布艺沙发上。
“干什么?”凯文撩起床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