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凯文和丁凡一直在窃窃私语,又寻思着凯文刚才的话,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荒谬得可怕的想法,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会的,不可能是她。
是谁都行,只要不是她!
酒是没喝多,可那些冰还是让安迪的胃揪着疼。
吃过胃药,又洗了热水澡。终于好多了。
坐在床上,安迪觉得很累,但并不想睡。
电视里播着老片,她以前好像看过片段,可也没什么印象了。看下去,纯粹是因为无聊。
手机响了,果然是凯文。
“你没事吧?吃的是什么?”凯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没事。”刚才在酒吧里,因为疼得紧,安迪和着酒偷偷吃了片胃药,不想还是被凯文发现了,“保养一下而已。”
“是什么?”
“放心,我也不会碰那些东西的,尤其是在你那儿!我们没那么大的仇!”那次凯文醉酒的时候,她也曾经这样问过他。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那最好了。”凯文竟然没有回嘴,他顿了顿,“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
“回去?”
“不是,去春城。有没有东西要带?”
“明天中午过来吃饭吧。我和楚晖给你送行。”
“中午?你们方便吗?”
“不在乎这一天。”
“那先谢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安迪有些心不在焉。
很有默契地,两人都没再提刚才的别扭。
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纠缠不休,反而更加无趣,也无谓。
电视屏幕上,困在自己梦里的男人看着女友的脸,眼神迷离却极其认真地说着他对生活的理解和憧憬,而那不期然响起的歌声如气旋般袭略耳鼓,又如重锤般直直砸进心底。
或是怕再告吹才不敢因你心醉
也许生活惯了孤单忘掉其实这叫空虚
或情是一曲短得太短插曲事完后更空虚
其实盼醉下去人生清醒眼泪令人倦令人累
但如若真的交出整个心会否只换到唏嘘
……
不知怎么,忽然有种被抽空的感觉,安迪的眼睛也模糊了。
她又何尝不是困在自己的梦里,痴迷地演绎着她的坚持与坚强。
她似乎总是在路上,总是准备离开,总是行色匆匆地追赶、向前。
一路奔跑,却也一路放弃。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转弯的路口,远方的山峰还在那里,而她也还在路上寻找。
可山峰上究竟有什么呢?到了又会怎么样?
她不敢停下来,因为怕停下来会无聊,怕无聊了会思考,怕思考了会迷茫。
会不会有一天,当她终于可以回望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所谓成功只不过是斑斓的幻影一片。
她的身边会有或真心或假意地分享她成功的人,而转身之后,望住她的可能只是街灯,伴着她的只是拖在背后的阴影。
一个晚归时亮着灯的家,一副累了时可以靠一下的肩,一只噩梦惊醒时可以抓住的手。可这看似简单的幸福却在她的寻寻觅觅中渐行渐远,遥不可及。
不过她得不到的,不也正是她给不了的吗?
她有过机会的,但她放弃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也做不到。
难道是她要求错了?她到底在找什么样的幸福?还是幸福真的要从别的方向来找?那又是什么方向呢?
安迪把脸埋在了膝盖上的被子里。
隐约的,她真的感到厌倦了。
但究竟厌倦什么,她不知道。
她不喜欢这种迷茫的感觉。
走吧,也许走着,走着,就明白了。
劫波兄弟情
安迪起床很早。
跑过步,收拾好东西,就早早退了房。
她不想到得太晚。
花园大门上挂了休息的牌子,这让安迪有点不好意思。
在餐室里,她只看到了楚晖。
“早点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安迪把行李靠墙放了,接过楚晖递上的咖啡,“凯文呢?”
“他回去了。”楚晖犹豫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上蹭了蹭,“一大早接到电话,他哥哥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他赶最早班飞机赶过去了。”
安迪一怔,“车祸?严重么?”
“可能……不太好。”楚晖坐在离安迪不远的一个吧凳上,忧心忡忡地低头搓着手,“虽然不常见面,但他们兄弟感情很好。凯文有点急懵了,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安迪看了看表,“那估计这会儿他也是刚到不久。没消息么?”
楚晖摇头。
“这样吧,”现在这个情形恐怕谁也没心思再吃那个饭了,安迪想了想,“你帮他收拾点随用的衣服,我原先是下午的航班去春城,我争取改签早一点的,帮他带过去,再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也好。”楚晖看了安迪一眼,起身向小楼走去。
“他哥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坐在楚晖驶往机场的车上,安迪举着手机问他。
“凯奇。大概是……38,39吧。”楚晖见过凯奇几次,两人关系也很不错。
安迪鼓弄了一会儿,拨通了电话,声音急促,带着哭音儿,“您好,我是邵凯奇的妹妹,我哥哥今天早上出了车祸,您能帮我查查送进哪家医院了吗?对,是他……那现在是……好,好,谢谢您!”
安迪查了问讯台,又拨通电话,“您好,我哥哥邵凯奇今天早上出车祸送过来的,您能帮我查查吗?刚刚开始手术?太谢谢您了,我马上到!”
楚晖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你这又是哪出啊?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这会儿他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乱成一锅粥了。就算他有空儿接电话,恐怕也没什么进展,弄不好还得跟我推辞客气。几个电话的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安迪低着头,又是一通折腾,这回打过去的是酒店,“我订一个套房,对,预计五天,VIP卡号用我手机号码查系统……对,是我本人,入住时确认给你。”
等楚晖的车子停在机场出发大厅门前的时候,安迪已经一通电话把原先的计划全部做了调整。
“你们这儿的白领都这么能折腾啊?”楚晖笑看着安迪,摇摇头。
“是咱们这儿!别搞错了阵营。”安迪笑着下车,“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么。”
楚晖帮她把行李都搬到手推车上,又推着试了试,“这么多东西,你拿得了吗?”
“你要是再把凯文的抱枕带上,那就真拿不了了。”安迪接过手推车。
楚晖心很细,给凯文准备的东西那叫一个齐全!
“放心吧,再多一倍也拿过。你回去吧,开车小心。”
站在大厅门口,安迪转过身,楚晖果然还在车边看着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摆摆手,进去了。
看着安迪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楚晖坐回到车上,心里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这也早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安迪,那个扯住他,从他手里抢东西吃的小丫头了。
出国是他那个神通广大的表哥在他父母的授意下一手安排的,当他被通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他虽然气他们的自作主张,但在那个时候,“走出去”还是有些诱惑力的。他猜到安迪可能不肯和他一起走,所以他的计划是自己先过去,稳定了,再把毕了业的安迪接过去。但他没想到,安迪毅然决然地提出了分手。
为了安迪,他犹豫过,也动摇过,但他不是个善于抗争的人,尤其是和自己的家人。他也曾经那么努力地试着挽回,试着说服安迪考虑他的计划,但终究还是失败了。甚至没有等到临别的时候,就在他确定下来要走的那一天,安迪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是凯文把他送到了机场,而他最后的幻想和希望也在他跨过安检门后的那一个回望中彻底破灭了。
经历了那些世事风雨,如今的他也不想再思忖当初的对与错,毕竟谁也不能再回头了。
回来了,特别是和凯文一起,见到安迪是早晚的事。他有心理准备。但安迪的变化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现在的安迪头脑冷静,心思缜密,遇事沉着、镇定,处事精明、干练,迷人的外表下有着强大的内心,而不动声色里的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更是让人钦佩,也让人敬畏。
也许她一直是这种人,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也许她和凯文才是一路人,而他注定就是那个后知后觉的、喝彩的旁观者。
安迪特意把酒店安排在了医院的对面。
大致收拾好酒店房间,已经是下午快四点钟了。
她想先见过凯文再给楚晖报平安。
医院手术室门外有六、七个人,有坐有站。
两个面容娇好的年轻女人靠在一起,看着手术室的门,握着手互取安慰;凯文站在她们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偶尔俯头说上一句,但大多也是盯着手术室;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坐在一边的长椅上,拿着手机,明显要轻松一些,照看着一个正在长椅上睡觉的小男孩;另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抱着黑了屏幕的平板电脑乖乖坐在一边,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与年龄不相衬的惊恐和无助,偷偷打量着大人们,不敢上前。
他们应该是一起的,都在等手术的消息。
安迪远远站着,看着他们,盘算还是先打凯文手机叫他过来的好。
一个年轻男子注意到安迪,说了句什么。凯文转身看到她,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安迪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伤了头,其它部位问题不大。刚才又发了病危通知。打开才发现,他脑子里有一处先天性血管畸形,争取一并处理。难度比预想的大。已经做了六个小时了。”凯文说话有些混乱。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泛着暗红,显得焦躁而疲惫。
“现在,没有新消息出来就是好消息,说明都在控制当中,没有新的突发状况。大家一起坚持。”安迪暗暗有些吃惊,不禁抚上凯文的胳膊,握了一下。
凯文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