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新的。衣服是定期洗过的,化妆品是你一直用的牌子,在你卫生间里看到的。”凯文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塑料袋塞给安迪,里面是一叠标签,“别人落下的东西可不会有这个。”
捏着塑料袋,安迪慢慢低下了头,“你,怎么会买这些东西?”
“就是想着,也许有一天,你能来,会用得上,就想着让你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能用得方便,用得顺手。即使你来不了,东西在这儿,也还能骗骗自己,有个想头儿。”凯文手扶抽屉,看着她,笑得有些牵强,“需要什么自己拿吧。”
安迪仍是低着头,掩饰着,不敢看他。
她没想到,凯文居然这么细心,这么用心,居然在他的天地里专门为她留出一块地方,一个他都不确定她能看到,会用到的地方。
还从没有人为她买过这些东西,也从没有人这么为她做过。
他怎么学会做这些,是不是也为别人做过,她不知道。
此刻,也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这是他想为她做,也为她做了的就够了。
哪怕只是一次。
“这是你的了。”凯文把钥匙放在了安迪手心里。
安迪细细摸索了钥匙,把它放回了抽屉里。
凯文脸色一顿。
“锁都打开了,这个也用不上了。”安迪看向凯文,“弄丢了,岂不是更麻烦?”
凯文长舒一口气,一把拉过安迪,紧紧抱住了,“你想吓死我啊?!坏东西!”
“怎么了?”怀里的安迪半天没动静,凯文想推她起来,可她却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我就是忽然觉得我们真的很幸运。我们已经有了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能够健健康康的,还能从容地谈论‘时间’。”安迪直起身来,“你的检查做了没有?”
“现在才想起来问?”凯文撇了撇嘴,“不查清楚怎么敢去找你?”
“没事就好!我查过些资料,你哥那样已经算不错了,可看着还是怪让人心疼的。”
“医生说多做康复训练,可以慢慢好起来的。他肯定行的。”
“我们这个年纪,身边的人就已经发生这些事情。想着就有些怕了,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安迪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来。
那种无力感中竟夹杂进了莫名的恐惧和紧迫。
“我们能看到明天的几率还是大些。所以,活好今天很重要,可也不能做明天睁开眼就会后悔的事。”凯文牵了安迪的手,把她带回客厅里,自己靠坐在沙发的椅背上,岔开腿,把她拉到了身前,“你的小脑袋里刚才还转悠着别的事情吧?说吧。”
安迪把胳膊环在他脖子上,卡住他的头,看着他,“你‘飞’了那么远,那么久,你到底要找什么?”
“其实,只是一个可以走下去的,真正心意相通的人。”凯文拉下她的手,合掌握住,也看着她,说得很慢,“我没想去经天纬地,也没想流芳百世。我只想活得真实,活得精彩,活得有激情。所以我想有个人愿意和我一起去创造,去经历,去分享,而不只是旁观,喝彩,或接受。我是不是也很自私?”
上来又怎样
“也许是贪心吧?” 安迪悄悄叹气,心底划过一丝茫然。
这个情场浪子的愿望看似简单,实则是有些严酷的奢侈!就像看着五颜六色糖果的孩子,总是笃定下一颗可以更有惊喜,全然不顾代价,却不知那只是糖份和工艺的不同而已。
可,这是他太任性,还是她太理智?是他太天真,还是她太现实了呢?
但茫然里又似有着了解。
爱的甜蜜和芬芳没有人可以抗拒,它锋利的棱角和迷幻的色彩不也正是它的神秘和魅力所在?
寻爱的,追爱的,贪爱的,守爱的,怕爱的,失爱的,可以伤痕累累,可以筋疲力尽,可又有谁丢得下执着,舍得放弃?
因为贪心,他在不断地寻找、前行;因为担心,她在不断地徘徊、踟蹰。
也正因为如此,她知道这样一路走来,那份藏在心里,躲在人后的艰辛和执守不是那么容易承受和坚持的。
“你这样会很累,会拖垮你自己,也许还有那个人。更何况,激情总会耗尽的。”
“所以一定得是心意相通,而且是足够强的人才可以!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累了可以互相靠着歇一歇,然后再上路,再去闯!”凯文的表情执拗而认真,“激情,有很多种,都是有保质期的,就是用来燃烧和挥霍的。那是没有人可以继承的遗产,留着做什么?就像烟花一样,放在那儿,不过是些纸片和粉末,只有绽放了,灿烂了,它的生命才真的存在过。只要肯用心,有能力,这种用完,那就去创造下一种,去充满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是那个人?” 安迪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此刻,凯文的脸上闪耀着一种她从未见到的神采——有跃跃欲试的兴奋,有按捺不住的向往,有不容质疑的自信,还有澎湃激昂的活力。
这令人目眩的神采交织着,涌动着,仿佛是沸腾热泉上的漩涡,让人看得迷惑,却也不自觉被其裹挟,催动,融化。
“我不是知道,是确定!你不觉得这些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以什么方式,其实我们一直在相互守望着,互相拉扯着吗?我转了很多弯,也经历了一些人,可只有你是陪着我一直走过来的,也只有你是让我有信心,有激情,有力量继续走下去的。”凯文顿了顿,“上次,你和托尼来酒吧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变了,变得人浮于事,没有以前的那种鲜活了。这么下去,你可能就真的‘空’了,‘僵’了。”
“那是因为我自己也会觉得累,觉得倦怠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安迪说得有些气馁。她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本以为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是因为你的身边没有我!精彩的游戏是要有好的对手的。”凯文指了指安迪的胸口,“你这里藏的那个‘男人’不会让你停下来的。女人需要‘养’,但‘他’需要的是‘斗’!越斗越强。”
安迪怔了怔,随即明白了。
凯文在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较量、比拼,甚至争斗,的确是让她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却也乐此不疲,斗志昂扬。而凯文离开以后,她虽然仍是无懈可击、恪尽职守,但却更像是惯性下继续快速旋转的陀螺,再也没有那种激情了。反而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觉察的厌倦和懈怠渐渐侵蚀着她,吞没了她,让她害怕得直想逃走。
“可我们曾经斗得两败俱伤,伤痕累累。如果说我那时是不肯也不敢相信你,那你又是为什么?你就没想过我会恨你么?”安迪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锁骨。
在那里,他给她留下的疤痕跟了她将近一年。
凯文看着她,笑了,但笑容里有明显的无奈。
他拉过她的手,分开她的五指,“你现在想着哪根手指?”
安迪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问题。
凯文在她的小指上很用力地咬了一下,“现在呢?”
安迪不由得抽回手,瞪着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个小指。
“也许是因为我以前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排斥我,否定我,不给我任何机会。我是在赌气,我不甘心,不想让你无视我!我也知道这不是好办法,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至少,恨也是种感觉。”凯文的嘴角弯出了一个苦笑。
安迪看着他,诧异中也有着了悟。
这有些残忍的理论又何尝不是真实的体会?
人们只会注意到哪里痛了,而忽略掉那些正常的部分,把它们当作了想当然,忘了要去珍惜。
这也是一种麻木吧。
如果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彬彬有礼,也许早就是路人甲乙了。
“我们的默契到底是太多还是不够呢?”安迪自己也有些迷惑了。
“别问我!该懂的自然会懂。我说的话你哪句没听明白?还不是拼命装傻?拿气我当有趣!每次都能戳到我痛处,呛我个半死!说你够狠,够准,没冤枉你吧?” 凯文委屈地瘪了瘪嘴。
“你也不是小白兔!”安迪悻悻地推了下他,“又养又斗的,当我是蛐蛐儿啊?你分得清是在和‘谁’讲话,你不会弄混吗?”
“你要是蛐蛐就好了,装在罐子里带身上,不用再怕你会跑了。”凯文笑着站起身,伸手取下安迪别住发髻的发卡,细细地帮她把头发归理好,“我从来就没把他们分开过!因为你这个女人,我才有机会发现了那个‘男人’;因为有那个‘男人’,所以才爱上你。缺了哪个,都不是你,唯一的那个你。”
“可我们,还斗得起来,还有机会斗么?”安迪的声音里不觉有了一丝遗憾。
“只要我们俩在一起,斗的办法有的是。就算是现在,你停过吗?我这件‘兔皮大衣’的毛都快被你揪光了!”凯文怕冷似的缩了缩头。
“反正你还有狼皮!”安迪想了想,也笑了,以凯文的脾气,他能说出这些抽丝剥茧的表白,的确是破例了。“说吧,下面怎么斗?”
“这会儿不斗了,和了吧!”凯文收了笑,低头看着安迪,“今天对你已经够长,你受的刺激也够多了。我不想你的决定是在某个气氛,某种情绪或是冲动的影响下做出的,所以我让你在下面等我。可你,还是跟我上来了。”
“上来了又怎样?!”安迪倔强地梗着脖子,但一抹绯红悄悄漫上了她的脸颊。
而此刻安迪的表情在凯文眼里,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诱惑更准确些。
“你说呢?真不知道的话,你那么卖力扭自己的手指干什么?”凯文拉过安迪的手,沿着她的掌骨轻轻揉捏,摩挲着,最终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心思你知道,但你确定自己的吗?告诉我,爱我吗?”
凯文目光中的热切,让安迪略感局促,而那隐于热切之下的执拗和紧张,又令她觉得心疼。
她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坚持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