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八风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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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八风不动-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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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相檀听着这有些不堪入耳的话,垂眸不语,片刻向侯炳臣看了过去。
  见他皱眉,安隐忙打断了小禄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平日里碎嘴也倒罢了,到了寺里,在佛祖面前还敢用这些了乱七八糟的言语污了这里的清净?真以为灵佛不管你就能没规矩了?”
  小禄子一怔,忙白了脸呐呐道:“是,是,小的以后不敢了……”
  安隐教训完了人,便扶着顾相檀往外走,正巧侯炳臣和那位叫秋倚楼的姑娘也同路,于是两拨人还是在释门寺外遇上了。
  侯炳臣见了顾相檀自然要见礼,顾相檀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
  而那位女子则在对上顾相檀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然,似讶异又似惶惑,不过仅只一瞬而过,下一刻又恢复如常了。
  侯炳臣朝着一旁的侍从伸出了手,那侍从会意,忙从马车里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来。
  侯炳臣接过,递到了顾相檀面前:“前几日陈州的百姓快马带来两个宝鼎檀香炉,是由陈州的能工巧匠用当地的红土经七七四十九天烘烤高温所炼成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好东西,但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还着末将要将其中一鼎赠予给您,我本想等等到须弥殿亲自拜会,没料到此刻见着了,便就直接交予了,还望灵佛可以收下。”
  顾相檀一看,木盒中的香炉浑圆精巧,两旁还各雕了一只翎羽辉辉的仙鹤,栩栩如生一般。
  “陈州红土所烧融的法器乃天下一绝,又是百姓亲自馈赠,实乃贵重万分,相檀受不得。”
  “哪里哪里,”侯炳臣忙道:“东西都送来了,末将何有再送回去的道理,被陈州乡亲们晓得了,我这面子好像没地方摆了,若是不送回去,一样被知晓了,又当是我给私吞了,一样不好交代。既然都是供佛,名贵与否本就无碍,灵佛领了百姓的心,我……也领了灵佛的心。”
  他这前半句玩笑话听得大家伙儿都笑了,后半句又含着深重的道理,觉出其中意思来的顾相檀同侯炳臣一个对视,看出了他眼中含着的感谢之意,顾相檀明白,他应是看了自己给薛仪阳的那封信,于是点点头,道了谢还是将其收下了。
  侯炳臣又问:“灵佛这是要回宫么?末将一会儿要去金谷楼喝茶,那儿园中的秋日枫景也是一绝,灵佛不知有没有兴趣?”
  神武将军都开口了,顾相檀自然只有应允。
  侯炳臣并未将那木盒交予苏息或安隐,而是给了小禄子,吩咐道:“你先把这东西带回宫吧,免得一路随了磕着碰着。”
  小禄子自然不乐意,不过也无办法,面上只有恭敬地应了。
  待他走后,顾相檀坐上轿子同侯炳臣一起到了那金谷楼的门口,这地方倒也不远,就隔着神武将军府两条街外,因着顾相檀很少外出,所以竟半点不知晓。
  下了轿,立马有小厮来把两人请上了二楼的雅间,顾相檀本以为是侯炳臣包下的,不过就他们而已,谁知进了门内却发现里头早已坐了两人。
  一人背对此处,一人则正对,正对的正在给背对的那人倒水,见了侯炳臣忙站起了身。
  “神武将军……”他做了个揖,又看向顾相檀,“灵佛有礼。”
  听着那一句灵佛,背对着的人也转过了头来,正是赵鸢。
  顾相檀看了看赵鸢,又淡淡转开眼去看另一人,那人见他眼中疑惑,立刻自报了家门。
  “小生高进廷。”
  侯炳臣带着秋倚楼走了过去,先请顾相檀坐下后,自己才坐下,又让人上了新茶,继而道:“灵佛可要猜猜,这位青年才俊是哪家的公子?”
  顾相檀浅笑,直接道:“左相家的大公子?”
  桌旁几人都讶然,高进廷更是尤甚:“灵佛识得小生?”
  顾相檀摇摇头:“明明是公子识得我。侯将军并未引见,你便一眼就能把我认出,必是朝中三品大员以上又或其亲眷之人才能得见,且是姓高,除了已故的左相大人之外,相檀想不出旁的了。”
  自前左相周京雁被罢黜,前右相傅雅濂主动辞官后,如今宗政帝只有一位右相,便是仲戌良,而左相之位在去年高佟高大人去世后便一直虚悬,宗政帝当然是想再封的,只是朝中一来无可当大任者,瞿光又怎么都差了些,二来,宗政帝也不敢亲信他们,宁缺毋滥,由此也可见眼下大邺人才凋零青黄不接的局面。
  高进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对顾相檀拱手道:“灵佛果然慧眼,进廷佩服。”他生的清明俊雅,一派的书生气,眉眼若水,仿似还带了一股清愁般,看着莫名让人心生好感。
  “既如此,那便正式引荐一下吧,来,这位是高佟高大人家的公子,高进廷,这位是大邺灵佛,而这位……”侯炳臣看向秋倚楼,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其有所轻忽,不止让她同众人一起在座,还规规整整地将她介绍了出去:“是秋倚楼姑娘。”
  “倚楼?是‘两处相思无计留,君上孤舟妾倚楼’那个倚楼吗?”
  秋倚楼点点头,莞尔道:“进廷公子好学问,便是这个意思。”
  高进廷摇摇头,唇边竟带了丝苦笑:“不过是这几日正好想到这诗罢了。”
  “进廷公子定是有心上人了。”
  高进廷一怔,没有回答。
  侯炳臣哈哈一笑:“还是莫要点破少年心了。”
  秋倚楼忙道:“是,是倚楼鲁莽了,进廷公子不要见怪。”
  在秋倚楼说话的时候,顾相檀一直淡淡地望着她,见她进退得宜仪态端方,丝毫看不出半点烟花之气,难怪会讨得侯炳臣的欢喜了。
  侯炳臣道:“灵佛觉得此处如何?”
  老实说这金谷楼的确不错,近有园中景色,眼下正是深秋,楼下枫树林立,火红一片,远有长平街繁华,闾阎扑地,两相交汇,倒显得分外和谐。
  顾相檀颔首:“很好,茶也好,景也好,人也好。”
  侯炳臣抚掌击桌:“灵佛也是快意之人,便在这儿以茶代酒,慰这大好时光。”说着爽快地一口干了。
  小厮又拿了茶要来满上,此时门外则随着他一起进了一个人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盘,里头放着些文房四宝,小心翼翼地凑到一边,低声道:“客官可要写诗?”
  他话才落,那小厮却骂了起来:“哎哎,你怎么进来的?难得让你在这儿谋个生计,可不是让你这么不长眼色的,快走快走!”说着又忙回头给侯炳臣等人赔笑,“各位大人千万莫要生气,这个酸秀才没有眼色,冲撞了各位,小的这就让他走,让他走……”
  高进廷却拦住了他:“等等,写什么诗?”
  那青年看着还未弱冠,一身粗布麻衣都穿得脱了线,听着高进廷问,头仍是牢牢低着也不敢抬起,还是小厮看不下去替他回答了。
  “大人有所不知,来我们此地喝茶的大多都是些风雅之人,只是这风雅也有真和假之分,像您们这样的,自是不需要有人帮着写诗,但有些腰缠万贯却……咳咳,大字不识的老爷也不少,选了我们这儿谈生意,往往见得景色美好,也会兴起些吟诗作画的念头来,所以……才有他这样的人在的,也算是给穷苦之人混个饭吃吧,希望大人们海涵。”
  顾相檀盯着那青年看了半晌,忽的问:“你是秀才?”
  小厮点头哈腰:“什么秀才啊,这么喊他绝对是抬举了的,就是识几个字而已。”
  谁知那青年却猛地打断了他,嗓子也扬了起来:“学生是宗政十一年的进士。”
  小厮忙要去打他,赵鸢却冷声问:“你是进士?”
  高进廷也不敢相信:“大邺两年前的进士怎么会……”怎么会沦落到在茶楼给人写诗作画维生?!


☆、孟粟

  大邺的科举制度皆是每三年一次;虽说如今朝中风气未必清廉得到哪里去,但像两年前这般的两榜进士及第后即便暂时成不了什么朝中大员;但在边外谋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做做还是不成问题的,再不济有些爱财的;直接被聘为大户人家的西席;不仅生活无忧;日子还过得很是滋润呢;然而眼前这人怎么竟会潦倒落魄到如此地步?
  一时室内众人皆疑惑惊异,神色复杂。
  顾相檀更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个青年,似是若有所思。
  半晌;他问道:“敢问先生大名?”
  他用这样温和有礼的口吻相询倒把那青年给怔住了;片刻才道:“学生姓孟,单名一个粟字。”
  “孟粟?”顾相檀一呆。
  赵鸢见他表情;凑过来问:“怎么了?”
  顾相檀见他欺近,忙回过神,低语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了。”
  “杯水粒粟虽小,却积小成大,以之为天,这个名字起得妙。”高进廷在那儿频频颔首。
  孟粟却道:“不过是小时家里穷,缺什么想什么而已。”
  顾相檀环顾了周围一圈,笑说:“如斯好的景色,若是不留下点什么,也的确是可惜了,不如孟先生便代劳吧。”
  孟粟问:“您要写什么诗呢?”
  “随意……将军、世子,还有秋姑娘、高公子可有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只让孟粟自己发挥就好。
  那小厮忙很得眼色的就给去磨了墨,孟粟想了想,在那宣纸上落了笔,笔走游龙落纸云烟,一看就是练过的,片刻待风干后,递予了顾相檀。
  顾相檀一看,上头写着四句诗。
  三十三天天外天,
  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做,
  只怕凡人心不坚。
  顾相檀接纸的手一顿,一旁赵鸢看着这话也忍不住蹙起了眉。
  孟粟却面不改色,拾掇拾掇东西,也不问他们拿银钱,径自躬了躬身便退下了。
  赵鸢瞧着他离开的背影,随即便想要跟着起身问个清楚,顾相檀却一把压住了他放于桌上的手,对赵鸢摇了摇头,继而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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