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鸢回前堂- 第15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晏存继非常满意地深嗅,举起酒坛咕咚咕咚先灌两口,而后畅快地一抹嘴,大声叹道:“爽啊……”他说着回过头来,却见季华鸢皱着眉嫌恶地看着他,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季华鸢的眉头紧皱,他看着晏存继手中深褐色的酒坛,缓缓说道:“没怎么,只是觉得这世间能让你觉得爽的事情——酒肉,女人,阴谋,杀戮——你当真是条毒蛇。”
  “噢?”晏存继丝毫不怒,眨眨眼睛看着他,故作玄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更喜欢你说我是恶狼。”
  季华鸢哼了一声:“你觉得自己是狼,说不定自己只是一条长得像狼的狗。”
  “你不懂。”晏存继嘁了一声,抱着酒坛子晃着腿,说道:“狗有忠诚,狼没有。所以我永远都只会是狼。”
  季华鸢没有再和他争辩,他突然觉得很累,于是他一手按在窗扇上,沉声说道:“我要睡了,没事就请回吧。”他说罢,也不顾晏存继还坐在他窗台上,直接就要关窗户。晏存继挑着声音“哎”了一声,一手按住他正要合上的窗户上,说道:“你这人也太阴晴不定了!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又急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急了?”季华鸢神情淡漠,声音更冷淡:“我对你只有阴,何时有晴?”
  晏存继夸张地叹一口气,说道:“没有晴,没有晴——至少,我为你庆祝一次生辰,你也不至于如此冷冰冰的吧!”
  “什么生辰?”季华鸢皱眉看着他:“满嘴胡言乱语,我看你不仅心肠不好,脑子也坏了。”
  晏存继一手搂着怀里的酒坛子,像是搂着什么宝贝似的,另一只手将还未开封的酒坛往季华鸢面前一推,“喏,祝你康健多福寿。”
  季华鸢低眼皱着眉看着那坛酒,憋着气道:“晏存继,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没头没脑地跟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我的生辰明明在腊月,如今还没入冬,怎么就生辰了!”
  晏存继闻言两眼一闭,掐着手指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腊月是你那倒霉养父母捡到你的日子,不是你出生的日子——诶我说——”晏存继说到这睁开眼睛,一脸鄙夷地看着季华鸢:“你脑子才有病吧?蠢死了。”
  季华鸢提着气使劲深呼吸——他刻意忽略了晏存继骂他蠢,而后一字一字地重复道:“你是说,今天是我出生的日子?”
  “是啊——”晏存继大大咧咧地抬手比着夜空一划,拖着声音说道:“在——二十六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静默的夜晚——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此世上有了季华鸢——这个不知好歹、祸乱世间的东西——”
  季华鸢有些粗鲁地打断他,冷声道:“晏存继,我看你十有八九又在骗我!满嘴胡诌!”
  “妈的——”晏存继也有些火了,他腾地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将怀里的酒坛咣的往台子上一墩,立起眉毛骂道:“你他妈能不能想我点好?我就巴巴地抱着酒过来给你庆个生——你说说,这世界上知道你真实生日又肯盼你好的,除了我风流倜傥的西亭王子晏存继,还他妈能有谁?!”
  季华鸢被晏存继扯着嗓子的声音攮得有点发蒙,他看着晏存继立起得眉毛,迟疑了片刻,才犹豫着说道:“真的?”
  晏存继闻言,立起的眉毛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趴了回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真的啊真的啊,你就说吧,我对你好不好!”
  季华鸢愣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身前未开封的酒坛,一瞬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不仅没有得知真实生辰的感动,反而空荡荡的,冷风一过,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季华鸢出了半天神,再一抬头,却见晏存继竟然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眼巴巴的表情等他回答,季华鸢一时语塞,只能勉勉强强地笑了一下,说道:“哦——谢谢。”
  “嘁——没劲透了——”晏存继骤然泻了气,他转过身去又灌一口酒,而后说道:“喝酒喝酒,和你在一起还是少说话!真没劲!”
  季华鸢有些愣怔怔地抱过那个酒坛子,瓷很凉,透过衣衫冰到了他的皮肤。季华鸢轻声道:“谢谢——不过,我真的不喝酒。”
  “即便是生日也不喝?”晏存继回过头看着他。
  季华鸢缓缓摇头:“不喝。”
  晏存继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收起了乔装的大大剌剌的表情。这人总是能自如地转换神态,季华鸢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适应。晏存继看着季华鸢微微有些失神的眼睛,突然转过身,看着夜空低声道:“我知道你答应帮我,是为了彻底给你母亲一个交代,而后再彻底与我们划清界限——妖妃私子,你是要配北堂朝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顶着这样一个身世——我懂你,也无权干扰你的决定。不过这酒是你母亲生前最爱的佳酿,今天是你实实在在的生辰,就连尝尝都不肯?”
  季华鸢抬起头,一双瞳仁晶莹灼亮,他看着晏存继许久,忽的笑了,他一把拔开塞子,仰起头,任辛辣的液体流过喉咙。那股夹杂着果香和草原咸腥的酒液冲鼻,季华鸢微微皱眉,咕咚咕咚猛咽了几大口。
  “喂喂!”晏存继有些发蒙了。季华鸢放下酒坛,还没来得及擦拭一下嘴角,就呛了几声。晏存继不可思议地拿起酒坛一看,已然下去了一小半。他一时间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你……你发什么疯?”
  季华鸢低头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瞳仁中已经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似的。晏存继忍不住心叹这人果然不胜酒力,醉得也太快了。季华鸢瞧着晏存继惊讶,低头苦笑,说道:“晏存继,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但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我受不了你假笑和关切背后的算计——即便是我和北堂朝之间原本就存在问题,但你是直接导致我失去他的人,我怎么会对你有半点的喜欢?”
  “你……”晏存继对这直截了当的剖白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会,低声道:“我只是想给你庆个生,没人知道你的生日,北堂朝也已经……”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意识到自己又提了不该提的人。
  “你走吧。”季华鸢把弄着手上的酒坛子,说道:“你的好意我领了,酒也喝了,这些天昼夜陪你做戏,大战在即,就让我一个人安静会,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别离(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第一更在上一章,不小心忽视的请自行跳转。
  晏存继离开得静默无言,季华鸢睁眼看着晏存继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低头轻笑一声,随手打翻了那个酒坛子。青梅色的酒液顺着坛口淌出,流进窗下的青石砖缝里,蜿蜒着一直流淌到看不清的地方去。酒坛在青灰色的台子上滚了两周,啪的一声砸碎在石砖上,惊起了藏匿在树上栖息的孤零零的雀儿。
  天真的冷了,落了单的雀儿僵硬着翅膀逃也似的飞走,季华鸢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突然霍地转身,砰地一声推开房门,大步朝院外走去。
  北堂朝刚刚最后一次秘密召见了侍卫局的行动统领暴雨。这一次的联合行动,涉及总兵台、侍卫局、东门,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大动作。然而北堂朝心知,真正能够借力的,终归还是这些老部下。这几日,他与暴雨、朱雀,连同秘密赶来的花豹、长蛇、饮笙,一次又一次地推敲行动方案。直到方才,虽然已是头昏脑胀,但他们终于最后捋顺了目前最有利的排兵路线。
  北堂朝在祈兆山沿线都安插了大量暗哨,一旦打起来,南怀方面按兵不动,若暗哨察觉有异,再做行动。而他也将原定的计划稍作了更改,将侍卫局十五个三人小组与风营的小队悉数带在身边,东门大部队驻守在祈兆山主峰脚下,听候调令。如此一来,若是晏存继能够干净利索地清理了门户,并且不打什么歪主意,他当然乐得清闲。倘若晏存继对他存着歹心,那么他最好的选择也便是集中兵力放在自己身边了。
  至于晏存继和那三叔的斗法结果——北堂朝不知道那三叔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但他相信晏存继不至于连自家的仗都打不赢。
  这几日,他真的是很累了。其实北堂治登基这么多年,他也并非没有忙碌过,比近日奔波疲惫的情况常有,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心力交瘁。北堂朝觉得整个人都好像有些脱力似的,累到绝望。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调兵遣将都是手下人在忙,真正需要精心算计费心费脑的也是季华鸢和晏存继,他,委实没有费什么力。北堂朝目送朱雀护送几个秘密前来的属下离开,抬起头看着夜空,面上少见的露出了几分空落的茫然。
  这些日子以来行尸走肉的日子,他得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翟墨彻底清醒了,伤口和体能都在飞快地恢复。北堂朝欣慰之余,却依旧感到落寞。此次行动若是凶大于吉,反倒不需要他多想什么。但若是赢了呢?若是真的彻底了结了这几月来的大麻烦,他要做些什么?回到王府,过舒心日子,然后呢?
  他的心一天比一天空,而季华鸢这几日,毫无音信。
  其实,也不是非要赶季华鸢走啊。他只是不能再放任自己与他彼此试探和伤害。隐隐约约的,他却盼望季华鸢离开王府后,随便在帝都里谋个生计——至少,让他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想见他的时候,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北堂朝从未欺骗过自己,他知道自己爱着那个人。但他却也又那样固执,固执到一直忽略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问题,笑着宽容,也笑着犯错,直到那个人终于触发了这条本就存在的裂缝,而后终于固执地转身,不肯再踏回去一步。 
  季华鸢,你始终不理解——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我终于肯承认我们之间深深的沟壑。这沟壑甚至不是我们的纵情任性铸成的,而是根植于我们各自的灵魂之中——你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