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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迅道:“圣姑大恩大德,不但饶命不杀,还顾念到你们的终身大事。你小两口儿当真福命不小。我早知圣姑她老人家待属下最好。”盈盈道:“你们这次来到恒山,是奉了谁的号令?有什么图谋?”游迅道:“小人是受了华山岳不群那狗头的欺骗,他说是奉了神教任教主的黑木令旨,要将恒山群尼一齐擒拿到黑木崖去,听由任教主发落。”盈盈问道:“岳不群手中有黑木令?”游迅道:“是,是!属下仔细看过,他拿的确是日月神教的黑木令,否则属下对教主和圣姑忠心耿耿,又怎会听岳不群这狗头的话?”盈盈寻思:“岳不群怎会有我教的黑木令?啊,是了,他服了三尸脑神丹,自当奉我爹爹号令,这是爹爹给他的。”又问:“岳不群又说:成事之后,他传授你们辟邪剑法,是不是?”游迅连连磕头,说道:“岳不群这狗头就会骗人,谁也不会当真信了他的。”盈盈道:“你们说这次来恒山干事,大功告成,到底怎样了?”游迅道:“有人在山上的几口井中都下了迷药,将恒山派的众位师父一起都迷倒了。别院中许多不知内情的人,也都给迷倒了。这当儿已首途往黑木崖去。”
令狐冲忙问:“可杀伤了人没有?”游迅答道:“杀了几个人,都是别院中的。他们没给迷倒,动手抵抗,便给杀了。”令狐冲问:“是哪几个人?”游迅道:“小人叫不出他们名字。令狐大侠你老……老人家的好朋友都不在其内。”令狐冲点点头,放下了心。
盈盈道:“咱们下去吧。”令狐冲道:“好。”拾起地下西宝和尚所遗下的长剑,笑道:“见到那恶婆娘,可得好好跟她较量一下。”游迅道:“多谢圣姑和令狐掌门不杀之恩。”盈盈微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左手一挥,短剑脱手飞出,噗的一声,从游迅胸口插入,这一生奸猾的“滑不留手”游迅登时毙命。
两人并肩走下楼来,空山寂寂,唯闻鸟声。
盈盈向令狐冲瞧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令狐冲叹道:“令狐冲削发为尼,从此身入空门。女施主,咱们就此别过。”盈盈明知她是说笑,但情之所钟,关心过切,不由得身子一颤,抓住她手臂,道:“你别……别跟我说这等笑话,我……我……”适才她飞剑杀游迅,眼睛也不眨一下,这时语声中却大现惧意。令狐冲心下感动,左手摸了摸自己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叹道:“但世上既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师太只好还俗。”盈盈嫣然一笑,说道:“我只道杀了游迅之后,武林中便无油腔滑调之徒,从此耳根清静,不料……嘻嘻!”令狐冲笑道:“你摸一摸我这脸蛋,那也是滑不留手。”盈盈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咱们说正经的。恒山群弟子给掳上了黑木崖后,再要相救,那就千难万难了,而且也大伤我父女之情……”令狐冲道:“更加大伤我翁婿之情。”盈盈横了她一眼,心中却甜甜的甚为受用。
令狐冲道:“事不宜迟,咱们得赶将上去,拦路救人。”盈盈道:“别留下活口,别让我爹爹知道,也就是了。”她走了几步,叹了口气。令狐冲明白她心事,这等大事要瞒过任我行的耳目,那是谈何容易,但自己既是恒山派掌门,恒山门人被俘,如何不救?她是打定主意向着自己,纵违父命,也在所不惜了。
她想事已至此,须当有个了断,伸出左手去抓住了她右手。盈盈微微一挣,但见四下里无一人,便让她握住了手。令狐冲道:“盈盈,你的心事,我很明白。此事势将累你父女失和,我很过意不去。”盈盈微微摇头,说道:“爹爹若顾念着我,便不该对恒山派下手。不过,我猜想他对你倒也不是心存恶意。”
令狐冲登时省悟,说道:“是了,你爹爹擒拿恒山弟子,用意在胁迫我加盟日月神教。”盈盈道:“正是。爹爹心中其实很喜欢你,何况你又是他神功大法的唯一传人。”令狐冲道:“其实我对你爹爹也是既尊敬又投机,何况他又是我婆婆的爹爹,长了三辈。可是我决不愿加盟神教,什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什么‘文成武德,泽被苍生’这些肉麻话,我听了就要作呕。”盈盈道:“我知道,因此从来没劝过你一句。倘若你入了神教,将来做了教主,一天到晚听这种恭维肉麻话,那就……那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了。唉,爹爹重上黑木崖,他整个性子很快就变了。”
令狐冲道:“可是咱们也不能得罪了你爹爹。”伸出右手,将她左手也握住了,说道:“盈盈,救出恒山门人之后,我和你立即拜堂成亲,也不必理会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退出武林,封剑隐居,从此不问外事”盈盈听她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晕红,不住点头。
两人展开轻功,径上见性峰来,见无色庵中已无一人,众弟子所居之所也只余空房,衣物零乱,刀剑丢了一地。幸好地下并无血迹,似未伤人。两人又到通元谷别院中察看,也不见有人。二人到得山下,已是未牌时分。
两人辨明去黑木崖的路径,提气疾赶,奔出一个多时辰,忽听得山后隐隐传来一阵阵喝骂之声,停步听去,似是桃谷六仙。两人寻声赶去,渐渐听得清楚,果然便是桃谷六仙。盈盈悄声道:“不知这六个宝贝在跟谁争闹?”
两人转过山坳,隐身树后,只见桃谷六仙口中吆喝,围住了一人,斗得甚是激烈。那人倏来倏往,身形快极,唯见一条灰影在六兄弟间穿插来去,竟然便是仪琳之母、悬空寺中假装聋哑的那个婆婆。跟着啪啪声响,桃根仙和桃实仙哇哇大叫,都给她打中了一记耳光。令狐冲大喜,低声道:“六月债,还得快,我也来剃光她的头。”手按剑柄,只待桃谷六仙不敌,便跃出报仇。
但听得啪啪之声密如连珠,六兄弟人人给她打了好几下耳光。桃谷六仙怒不可遏,只盼抓住她手足,将她撕成四块。但这婆婆行动快极,如鬼如魅,几次似乎一定抓住了,却总差着数寸,给她避开,顺手又是几记耳光。
那婆婆也瞧出六人厉害,只怕使劲稍过,打中一二人后,便给余人抓住。又斗一阵,突然转身便奔。她奔驰如电,一刹那间已在数丈之外,桃谷六仙齐声大呼,再也追赶不上。
令狐冲横剑而出,喝道:“哪里逃?”白光闪动,挺剑指向她咽喉。这一剑直攻要害,那婆婆吃了一惊,忙缩头躲过,令狐冲斜剑刺她右肩,那婆婆无可闪避,只得向后急退两步。令狐冲挺剑逼得她又退了一步。她长剑在手,那婆婆如何是她之敌?刷刷刷三剑,迫得她连退五步,若要取她性命,这婆婆早一命呜呼了。
桃谷六仙欢呼声中,令狐冲长剑剑尖已指往她胸口。桃根仙等四人一扑而上,抓住了她四肢,提将起来。令狐冲喝道:“别伤她性命!”桃花仙提掌往她脸上打去。令狐冲喝道:“将她吊起来再说。”桃根仙道:“是,拿绳来,拿绳来。”将那婆娘手足反缚了,吊上一株高树。
令狐冲提起长剑,在那树上一掠而下,削下七八尺长的一片,提剑在树干上划了七个大字:“天下第一醋坛子”。桃根仙问道:“令狐姑娘,这婆娘为什么是天下第一醋坛子,她喝醋的本领十分了得么?我偏不信,咱们放她下来,我就来跟她比划比划!”令狐冲笑道:“醋坛子是骂人的话。桃谷六仙英雄无敌,义薄云天,文才武略,众望所归,方证大师自愧不如,左冷禅甘拜下风,岂是这恶婆娘所能其项背?那也不用比划了。”桃谷六仙咧开了嘴合不拢来,都说:“对,对,对!”
令狐冲问道:“你们到底见到仪琳师妹没有?”桃枝仙道:“你问的是恒山派那个美貌小尼姑吗?小尼姑没见到,大和尚倒见到两个。”桃干仙道:“一个是小尼姑的爸爸,一个是小尼姑的徒弟。”令狐冲问道:“在哪里?”桃叶仙道:“这二人过去了约莫一个时辰,本来约我们到前面镇上喝酒。我们说大便完了就去,哪知这恶婆娘前来缠夹不清。”令狐冲心念一动,道:“好,你们慢慢来,我先去镇上。你们六位大英雄,不打被缚之将,要是去打这恶婆娘的耳光,有损六位大英雄的名头。”桃谷六仙齐声称是。令狐冲当即和盈盈快步而行。
盈盈笑道:“你没剃光她头发,总算是瞧在仪琳小师妹的份上,报仇只报三分。”
行出十余里后,到了一处大镇甸上,寻到第二家酒楼,便见不戒和尚与田伯光二人据案而坐。二人一见令狐冲和盈盈,“啊”的一声,跳将起来,不胜之喜。不戒忙叫添酒添菜。
令狐冲问起见到有何异状。田伯光道:“我在恒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没脸再耽下去,求着太师父急急离开。那通元谷是再也不能去了。”令狐冲心想,原来他们尚不知恒山派弟子被掳之事,向不戒和尚道:“大师,我拜托你办一件事,行不行?”不戒道:“行啊,有什么不行?”令狐冲道:“不过此事十分机密,你这位徒孙可不能参与其事。”不戒道:“那还不容易?我叫他走得远远的,别来碍老子的事就是了。”
令狐冲道:“此去向东南十余里处,一株高树之上,有人给绑了起来,高高吊起……”不戒“啊”的一声,神色古怪,身子微微发抖。令狐冲道:“那人是我朋友,请你劳驾去救他一救。”不戒道:“那还不容易?你自己却怎地不救?”令狐冲道:“不瞒你说,这是个女子。”她向盈盈努努嘴,道:“我和任大小姐在一起,多有不便。”不戒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怕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