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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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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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眸色微动,指节分明的手攥着碗沿,“先把这个喝了。”
    “我不喝,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小米粥,这么多年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脸上嘲讽的笑意不减反增,她在等着他发火。
    是啊,这么多年了。
    “乖,喝点小米粥对胃好。”薄晋洲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舀出一勺粥,自己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搁到苏扬的嘴边。
    她似乎是被他温柔的话语蛊惑了,思绪飘回一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刚相遇,原本已经过着平静生活的她心中又起了波澜,压抑了四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就此沉沦。
    如果是故事的话,讲到这儿就应该是“王子认出了灰姑娘,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吧。可现实是,他不是执着找寻灰姑娘的善良王子,她也不是满心坦荡对生活毫无芥蒂的灰姑娘。
    慢慢张开嘴,薄晋洲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每一口送过来的粥他都亲自试了温度,苏扬看着小心翼翼的他,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冷哼一声,“早知今日,当初不如干脆直接把我从事务所辞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薄晋洲看着已经见底的碗,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在你冷嘲热讽地数落我时,是不是应该解释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无辜。”
    苏扬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明白他是在介意令均的事。她侧开脸,腹部的疼痛原本已经将近麻木,却在她微微动了一下之后卷土重来,愈发严重。
    她的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薄晋洲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正要落在她的额头上,她往旁边一闪。
    宁可忍受着剧痛也要躲开吗?薄晋洲眯了眯眼,站起身来用一只手强硬地压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为她擦拭着汗水。
    “想躲开吗?这辈子,你躲开一寸我会追过去,你躲开一尺我也会追过去,即便你要躲到天涯海角,我仍旧会追过去。但也就这辈子了,下辈子,我真的宁可自己从来都没遇到过你。”
    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曾经那么对待你的自己。
 第2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湖(02)
    安静的病房内,一言不发的两个人较劲一般地看着对方。
    许久,薄晋洲松开压着苏扬肩膀的胳膊,“疼吗?疼就安分一点。”
    苏扬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她勾唇一笑,“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呀,就是五年前我逃离你身边之后遇上的人,我跟他同居了……”她顿了顿,“大概四年吧,直到我找工作找到锦洲律师事务所才分开。”
    五年前,她高三,薄晋洲是对面霖海大学大三的学生,大她四岁。
    她第一次在霖海大学的英语角上见到他时,他身着白衣黑裤,就那一眼,她就爱上了他。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见钟情?
    当你在心中已经对一个模糊的形象勾勒过千遍万遍,然后在某一天,某一刻,你又恰好看到了能跟那个形象重合的人时,那就是爱情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份爱情的代价有那么沉重,沉重到她再也没脸见他。可即便这样,她仍然追寻着他的脚步,学法律,然后在五年之后,如同受了蛊惑般地回到霖海市。
    那时候的想法特别简单,就是想躲在暗处见他一眼而已。然后一眼之后又是一眼,从此就再无抽身的可能了。
    薄晋洲眼眸中透出寒光,他一点一点地逼近,脸孔越来越大,直到鼻尖抵到苏扬的鼻尖,“你是想激怒我吗?恭喜你,你成功了。可是苏扬,你休想我会同意跟你离婚。”
    放在腹部的手被黏黏的液体沾湿,苏扬面上突然扯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她的额头上又渗出了汗水,“薄晋洲,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解脱了?”
    他眸光一紧,迅速地掀开被子。
    鲜红色的血将她的病号服渗透,日光照得她脸色惨白,薄晋洲颤抖着手按响了床头的铃,除了“对不起”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苏扬再次进了手术室,薄晋洲头疼欲裂地靠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这么些年了,纵使他早已练就了在法庭之上的不动声色抑或是杀伐决断,可是一旦面对苏扬,他永远都是先情绪失控的那一个。
    冷冷清清的手术室门外只有薄晋洲一个人,他双眸直愣愣地盯着亮着灯的“手术中”三个大字。
    大量的酒精倒在流着汨汨血水的伤口上,苏扬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是疼吗?不对呀,已经打了麻药了。”边上的小护士皱着眉帮她擦了擦眼泪,探头瞧了一眼正在被处理着的伤口,又帮执刀医生拭了拭她额上的汗水。
    值班医生是刚刚博士毕业的姑娘,名叫辛蕊。她叹了一口气,“苏扬,你给我振作起来,别忘了,你有个刚出生的女儿!”尽管这么说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病患的情绪对手术来说没有致命的影响,但积极乐观总好过低沉消极。
    苏扬使劲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小婴儿啼哭时浑身红通通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紧。
    既然选择了把孩子生下来,就要对孩子负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那么作践自己,报复的究竟是薄晋洲还是连眼睛都还张不开的孩子?
    只是伤口崩裂的小手术,消炎之后再度进行了缝合,她原本白嫩的腹部此时有一道可怖的伤口。
    辛蕊松了一口气,“伤口缝合完毕,出血症状已经止住。”
    伴随着手术灯的熄灭,苏扬轻舒一口气。
    “你们病人家属究竟是怎么照顾病人的?让她情绪激动成这个样子?产妇本来就容易情绪失控,麻烦你们注意一点!”辛蕊口气很不好地对薄晋洲说了几句,话音刚落,薄晋洲就沙哑着嗓音出声:“都是我不好,她还好吗?”
    “伤口已经再次缝合了,二次手术,伤口肯定比以前还要难看,恐怕之后得做个小的整形手术。”辛蕊说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得出来,苏扬的情绪很失落。原因我一个外人不好多问什么,但作为医生,我可以很负责人地告诉你,再这么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要是得了产后忧郁,后果就不是二次缝合这么简单了!”
    她头也不回地回了值班办公室,薄晋洲望着缓缓推出来的推车定了定心神。
    ……
    转眼又是深夜,白炽灯发出茫茫的白光,灯光笼罩下,薄晋洲千般小心地帮苏扬塞好被角。
    苏扬没有像之前那样避之唯恐不及,她敛了所有的神色,安安静静地由着他收拾,两个人像是在演着哑剧。
    “薄晋洲。”苏扬抬手挡了挡灯光,疲惫地闭上双眼。
    薄晋洲收回落在虚无中的目光,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我想再看看孩子。”下午的时候薄晋洲把孩子抱过来待了一会儿,因为苏扬身体太虚弱,就又把孩子送回了监护室。
    似乎有水流过暖气,发出潺潺的声响。
    薄晋洲眸子微微动了动,“现在太晚了,监护室里早就熄灯了。”他眼看着苏扬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中微微透出点失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衣服外套里掏出手机来。
    “刚才我……出去了一会儿的时候,顺便去了趟监护室。你要是想看的话,我这里有照片和录像。”
    苏扬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薄晋洲快步走至床前,把床往上摇了摇,坐在床边,很自然地拦过苏扬的肩。
    在以前的日子里,这种肢体接触对于两个人而言再普通不过了。
    苏扬记得她跟他在锦洲律师事务所的走廊里相遇的时候,薄晋洲像是变了一个人,把她拉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的时候飞速地贴上她的唇角。
    那时候她的后背刚好抵在门把手上,他的吻来得强势又急躁,她甚至一度觉得他是想把她吞到肚子里。
    其实从最初,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是由他来主导的。
    所以哪怕两个人的关系恶劣到现在这样只要张嘴就是剑拔弩张的地步,他仍然是那么自然地把她纳入他的怀中。
    夜色迷离,苏扬不想再在这些无谓的细节上跟他僵持,由着他揽住自己。
    她是思念他的怀抱的,即便她忍受不了他曾经做过的事,可身体永远不会撒谎。她甚至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录像里的小人儿举着小手不知道在比划什么,或许是因为她在孕期不像其他孕妇那样养尊处优,小家伙小小的一团让人想要把她揉到怀里。
    “好小啊。”苏扬摸着手机屏幕勾了勾唇角,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她的一缕发丝垂下,薄晋洲手一痒,抬手帮她捋到了耳朵后边。苏扬处在半晕眩的状态,身体一僵,别过视线,往旁边闪了闪。
    刚才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么自然,软软的,跟以前一模一样,或许还因为刚刚生产完体力不支而更多地依靠着自己,薄晋洲几乎以为两个人马上可以和好了。可苏扬闪躲的这一下瞬间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她还不能原谅自己。
    薄晋洲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你要是想看的话,明天一早我让护士把孩子抱过来。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苏扬记得,在同样的月色中,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眠。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薄晋洲却从不勉强她,只是要求两个人必须搬到一起住。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怎么就过成了今天这样。
    黑暗之中,薄晋洲的眼睛始终盯着天花板。许久,听着苏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开,掏出一盒烟来。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苏扬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随即又闭了起来。
    这一天,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
    迷迷糊糊中,苏扬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三那一年,她独自一个人站在一片沼泽之中,周遭不远处就站着她的同班同学。
    她已经陷入了沼泽之中,她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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