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的音乐欢快而富有律动,玫瑰园里火树银花,迷幻的光影中,各类迥异的精灵出没,圣诞树里藏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礼物,上等的波多黎各葡萄酒,高斯巴雪茄,CD香水……全是列奥身前的钟情之物。她微醉,穿着大红色的细高跟皮鞋,和美丽的芭比新娘不断旋转着,翩翩起舞,静静地等待午夜12点的钟声。
“咚咚咚!”新年的钟声如从天堂飘来的美妙音乐,让人沉醉不已。她按下遥控器开关,旋转的玫瑰壁画瞬间全部消失,四壁空空如野,爱慕宫顶层阁楼上只剩下四根粗大的大理石罗马柱支撑着玫瑰天顶,人沉浸在荒蛮而空旷的大自然中,扑面而来的是咸咸的海风,深邃的夜空上闪着璀璨的繁星。
“回来吧,我的列奥,欢迎回家!”她微醉,对着慵语西风嗫嚅道。
他是她全部的家人,在梅陇镇的棚户区,她还和他挤床,喜欢抱着他睡。他给了她所渴望的伴侣间的温暖,这比她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所能得到的xing爱更刻骨铭心。与此同时,这个天才孤傲自负的外表下掩藏了一颗脆弱的灵魂,他需要她的力量。
列奥的死是一场悲剧,很惨。如果他没有认识那个魔鬼大亨,如果她能洞悉在此之前的不祥之兆,并有能力化解等等,事情就可能不会发生了。当然,这些都是存在主义的回答,现实就是现实,悲剧已经发生了,没人能改变,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似乎又是一个浪漫的死法。因为从列奥的遗物里,她发现了3个月前的一张化验单,他的HIV抗体呈阳性,被确诊为爱滋病毒携带者。这个病最为大众所不齿和唾弃,与其像得了瘟疫一样被隔离,然后毫无尊严地慢慢拖着病死,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浪漫。
现在,她相信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没人能从注定被岁月处死的命运中逃脱。有的人恐惧死亡,认为死亡是生命的悲剧性结束,而有的人渴望死亡,因为那可以让他(她)逃离痛苦。
人之所以是人,不仅仅有躯干和骨肉,最重要有人的思想,要从中寻找出灵魂的归宿。一切过往云烟都在痛苦的转眸间凝固,她的眼睛一只明一只晦,一只向内自省,另一只空茫向外。
迷茫之后,惊喜不期而至。
突然,她看见一行黑影从灰白的远方飘然而至。他们像修道院里的嬷嬷似的,身着一袭轻盈的黑纱,飘飘欲仙状,头上披了块半透明黑纱面罩,头在里面像幻影般虚无地流动,看似有形又无形,无法看得真切。
1个,2个,3个……共计6个,她们鱼贯而入,然后自动分成两列,低眉顺目地靠边站着,这时,俨然王者登场,一个黑影款款而来,静静地坐到她的身旁。黑纱背后那对深情哀婉的眼神或隐或现。
“列奥!”她忘乎所以,大叫着一把抓住黑纱背后的手,刹那间,像被零点以下100度的液体“呲”了一下,痛到麻木,寒到骨子,她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
痛极了,她一边流泪,一边甩着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掌,朝手心里直哈热气,然后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黑影垂目默坐着,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才缓缓地轻抬黑纱,做伸手状,但无形,透明得看不到半寸肌肤,他将她额前的发,轻轻地捋到耳后,而后,慢慢地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梦呓般的轻语:“没有人的自由是被人给予的!” 说完,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分明感到脸上触到了温柔的唇,莫名地,体内升起一丝丝异样,温暖,酸楚,肿胀,眷恋充斥于胸,竟然冲动地想留住那个炽热的吻!于是,她情难自禁地红唇轻启,娇声轻呼:“列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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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自杀,还是谋杀(4)
“啪!”似乎一滴眼泪从空中坠落,她的嘴角湿湿地一热。
黑影喜极而泣,爱到深处的痛苦在温柔中得到片刻的缓解。在自由的曙光中,一行黑影翩然而去,像一缕轻烟,在空气里消匿遁迹,化为乌有。
“列奥!”阖上泣极而模糊的泪眼,她嘬起唇,在渐渐吐白的晨曦里中深情地朝远方吻去,“解脱了!”
像列奥这样的人,要么是诱惑,毁灭同性;要么是被毁灭。残酷和现实埋葬了他寄予生活的芬芳,孤零零地来,亦孤零零地去了。多舛的命运对这个悲情的男子来说,太长久,注定就是磨难;短暂,才是解脱。他用他的激情和悲伤编织了一个传奇,给人留下无限遐思的空间和一种缺憾的美。
列奥临走前那淡淡的哀婉的眼神和喜极而泣的绝美凝固在空气里,刺入到她的灵魂中,翻转于她的骨掌间,甚至那滴苦涩的、潸然滑落的泪始终都停留在她的唇角,余温犹存,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她的神经。
梦幻虽然美丽,但太阳一升起来,一切就像泡沫一样,随之结束。梦醒之后,她发现自己怀抱着粉红的芭比新娘,脸上挂着两道伤心的泪痕。无意中,她的手指触摸到芭比的小腹,柔软的裙褶下面似乎绑着一硬物。她好奇地撩开粉裙,惊愕地发现原来是一本厚厚的缎面簿用胶带固定在芭比的小腹下方。
“列奥的笔记?”她顿时觉得头皮发凉,心猛然间怦怦直跳,暗忖,“这难道就是那群绑匪正在疯狂寻找的东西?”
她在惴惴不安中翻开了那本隐秘的手记,熟悉的俄文斜体字顿时映入眼帘,如行云流水一般飘逸流畅,字里行间,深深浅浅的落笔之处渗透着日记主人跌宕起伏的心情。每翻动一页,书页都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如同一首忧伤的老歌在低沉的晨色中低吟着痛苦不堪的回忆。她能体会到其中的聚散离合,感受到一个四处摸索却不断碰壁的灵魂。
渐渐地,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谜笑,就像一个吸血鬼死了无数次,深知死亡的秘密,异常平静地注视着脚下依然酣眠的城市。
“我会做得更好,”她含泪望着远方的天空,微笑道,“为了你!”
她还远没从列奥猝逝的阴影里挣脱出来,结果日记中可怕的隐情又在猝然间残忍之极地推到她的面前,这双重打击困扰着她,折磨着她,令她备感疲惫,无法摆脱想象的旋涡,过去的3天里她只睡了4个小时,整夜整夜地无休无眠,睡眠不足让她看起来糟透了。
新年的第四天清晨,阴雨霏霏,她沿着街道伤感地踱步,漫无目的游荡着。马路对面,一扇沉重而令人敬畏的古铜色大铁门里传来圣乐的声音,她似乎受到了一种神灵的召唤,鬼使神差地抬脚朝马路对面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教堂,里面只有四五个人。教堂内部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祭台中央供着钉在十字架上的殉难的耶稣,周围点满蜡烛,右侧有一架陈旧的管风琴,她找了一个后排座位坐下。
大约半个钟头左右,人渐渐多了起来,后来所有座位都被坐满了,连门口和过道都挤满了人。黑衣神父神情肃穆地站在讲台上,开始宣念《圣经》的章节,下面人虽多,但十分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当管风琴响起来的时候,信徒们的吟唱声若钟鸣,显得那么的悠扬而圣洁。她仰起头,望着那拱形天顶,阳光从陈旧的琉璃花窗里斜斜地射进来,由强到弱,在她的头顶上方形成一道长长的金色光束,微小的尘埃被罩在里面,若隐若现,不胜欢愉地跳跃着。
“上帝,您在那儿吗?”那一刻,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在那片金光里,她似乎真的感觉到上帝正在凝视着她。
那一刻,她仿佛灵魂出窍,觉得全身轻盈通透,变成一个头顶光环的白衣天使,一下子脱离了地心引力,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扬。直到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宗教的意义所在,它是人们逃避现实和沉重命运的最后避难所,它能给人一种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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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自杀,还是谋杀(5)
不知不觉中,弥撒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信徒们很有秩序地鱼贯而出,她安静地坐在原地。渐渐地,教堂里开始空落起来,人都快走光了。这时,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一个箭步走到她跟前,惊喜道:“嗨,Lily。”
她显然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面前出现了一张灿烂的大胖脸,原来是约翰!意外的邂逅让他兴奋得满脸泛着红光,双眼光彩熠熠,盛满了对生活的希冀。
她眯缝着微微红肿的眼睛,神情恍惚道:“嗨,约翰”。“噢,Lily,你瘦了!”看见她罩在一团黑色的忧郁中,约
翰不胜怜惜地看着她轻语。“可能是穿黑色衣服的缘故吧!”她苦笑了一下。“天哪!是什么把你弄成这样?”他依然心痛不止地紧盯着
她,她的下巴尖得能刺伤人。“你常来这里?”她心力交瘁地垂下头,岔开话题道。“是的,”约翰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随即瞪大眼盯着她诧异
地问,“你是天主教徒吗?”
她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沉默少许后轻轻地扬起头看着他,眯缝着眼睛问:“约翰,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缥缈,就像飘在空中的一尾轻羽,找不到重心。
“当然。阿根廷可是个宗教国家。”他停了停,又补充说,“但许多人一生中只上3次教堂:出生、结婚和死亡,对他们而言,那只是一种形式罢了。”
“那你呢?”她紧紧地盯着他问。
“我?”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玉米粒大小的漂亮牙齿,爽朗地哈哈大笑,不无幽默道,“我每天坐着都在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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