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小寇那张义愤填膺的涨红了的脸,忽然间,豆腐原本要和小寇对个皂白的雄心,悉数化为一滩雪水……
“他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豆腐微微一笑,“只不过,顾海生爱的是我,不是他。”
小寇目瞪口呆望着豆腐,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那熟悉的微笑,竟不由寒气从脊梁骨里往外冒!
“顾海生在他身边守了十五年,他自己没本事抓住,现在海生移情别恋,爱上了我,他又跳出来满世界的叫屈,那他到底想要怎样?逼着我把海生还给他?就算我还给他,他有那个能耐把住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小寇突然大吼,“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我没变过。”豆腐淡淡地说,“我不愿打苏誉的脸,可我也不能任由他胡说八道,污蔑我和海生!”
小寇万分痛楚地望着他,忽然轻声说:“顾海生到底有什么好?”
豆腐闭着嘴,冷冷看着他,不出声。
“……他没法和你结婚,没法让你堂堂正正进瀛海,甚至没法给你同等的尊严!就连外界的非议都得你自己去抵挡!就为了这么个男人,你把过去七年的心血全扔了,把我们这些朋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豆腐,独眼杰克有什么不好!这些年你在店里,经理何曾压过你!过两年经理从现场退下来,店子早晚还不是交到你的手里!这难道还不够么!你就非得钻进笼子,做一只见不得光的金丝雀才满意?!如果你想要钱,经理有呀!就算你想自己开店,经理他也会给你钱的!如果你想要爱情,温蕴这么爱你,难道他的心意就比顾海生的差么!你为什么非要做这种捅自家人刀子的事情!”
豆腐突然睁大眼睛:“自家人?谁和你们是自家人?”
小寇顿时停住,他面如死灰望着豆腐!
“你们早就不把我当成自家人了,又凭什么让我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提醒你一声,我已经不是独眼杰克的酒童了,我辞职了,您可千万别叫得那么亲热!”
豆腐说完,转头要走,小寇忽然在他身后大叫起来:“你瞎了么!难道你看不见自己的处境?豆腐,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孤立无援了!你看看你现在的生活,你看看你现在相处的那些人,除了顾海生,谁还把你当回事啊!”
豆腐缓缓转过身,他雪白着一张面孔,冲着小寇微微一笑:“有他把我当回事,这就足够了,其余的我不稀罕!”
说完,他快步朝着医院出口走去,全不顾小寇在后面的喊叫。
豆腐连跑带喘,一直跑到停车场,然后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用力关上车门。
……用力之猛,就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关在车体外面。
豆腐坐在车里,他觉得浑身酸痛难当,以至于不得不将身体蜷缩起来,像只小甲虫一样俯下身去,深深窝在座椅里。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昔日的同伴那儿听见这样一席话!
他知道自己离开独眼杰克,小寇他们全都舍不得,岳龄打电话过来,话里语气里都藏着惋惜,豆腐以为他们只是感情太深,舍不得他走。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心里鄙夷他。
这就是他朝夕相处了七年的同事好友,这就是他心目中最信任的一群人,曾经豆腐以为,虽然苏誉恨他,但其余的酒童不会为此和他生分,他们到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朋友,因为他曾经那么为他们着想,真心真意将他们每个人放在自己心里。因此他觉得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应该能换得一份体谅和认同……就算不是所有的酒童都认同,至少也得有百分之八十是站在他这边。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他的心,空得像被虫子蚀出了一个大洞,往里一探,嗡嗡有声。
他失去了苏誉的信任和宠溺,失去了站在独眼杰克里的资格,失去了温蕴的信赖和依恋,现在,又失去了小寇他们……那是豆腐心里最最珍贵的友谊。
就好像清晰地听见了那“铮”的一声,豆腐明白,他和独眼杰克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开了。
他的过去,他埋藏了无数欢乐和痛苦的那七年过去,从此灰飞烟灭,再也无法聚合在他眼前。
“为什么要来责怪我呢?”他忽然,轻声说,“难道变成这样,是我想要的么?”
那天晚上,豆腐没有回去,他和顾海生打电话,说家里有事,父母叫他回家一趟。
“老人身体不舒服?”顾海生问。
豆腐勉强笑了笑:“不是的,大概是家里的一些琐事……不要紧,过两天我就回来。”
他的口气单薄简略,听着一点点热乎气都没有,顾海生在那边迟疑了两秒,这才道:“好,早点回来。”
其实豆腐家里没什么事。
他只是突然间不愿见顾海生,他不想看见他的脸。
☆、第 151 章
那天傍晚,回到家里,豆腐只和父母说,他还在找新工作,这段时间太累,想回来睡两天。
他把自己锁进房间,独自一个人。
豆腐从没觉得如此孤独。
他甚至也没法和顾海生说,他知道,顾海生已经尽力了,而且他也理解不了豆腐的烦恼:一个生下来就被众星捧月的人,怎么能理解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的痛苦?
有那么一时半刻,豆腐隐约想到了分手。
他只是偶尔想到那个念头,就像并不想死的人偶尔设想自杀的方式,他知道他没法和顾海生分手,他太爱那个人了,那种事是他承受不了的。
难道他真的要做一只金丝雀,乖乖呆在罩着天鹅绒的笼子里,从此不见天日么?
豆腐慢慢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下来,他仰望着天花板。
可他为什么不能和顾海生在一起呢?为什么他就得认同周围人的反对?!
一股强烈的怒气,火焰一样在豆腐的心里猛窜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像金属在火焰里淬炼,它一点点变得坚硬而冰冷,每一秒都变得更加冷酷无情。
对呀!他做错什么了!凭什么他就得承受这些污蔑和嘲笑?如果这世上对他好的人,真的只剩下顾海生一个,那他就应该用尽全力维护顾海生的利益,那他就更不应该离开他!
豆腐猛然坐起身来,他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内心生根发芽,越长越大。那声音大得可怕,几乎要把他自己给吓着!
他在蜕变,变成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于是豆腐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豆腐在父母那儿住了一个礼拜。
这期间,顾海生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而豆腐则每每用各种理由搪塞,要么说父亲那边养老保险出了问题,他这段时间反复跑社保局,要么就是母亲这几天心悸的毛病犯了,他陪着去医院看病,总之,忙得一时半刻都脱不开身。
到后来顾海生也忍不住了:“你爸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为什么成天都是你忙前忙后的?!你那些兄弟呢?都在家睡大觉呢?!”
豆腐笑起来:“他们有家有口的,哪儿顾得上两个老的?再说,像我二嫂说的,家里就剩我一个单身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些杂事我不处理谁来处理?”
他这么一说,顾海生就沉默了,虽然豆腐是无意的,但他也听懂了,这里面暗含着某种责怪。
豆腐做“单身汉”,到现在结不了婚,不就是被他给耽搁的么?
想到这儿,顾海生心里更愧疚,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爸妈那儿,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要是你妈得住院,我帮你找找熟人。”
豆腐赶紧笑道:“哪儿用得着你出面呀!再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没事的,过两天安顿好了我就回去。”
顾海生嗯了一声,又小声说:“小墨,你快点回来,我很想你。”
豆腐轻声一笑,他也压低声音:“是真的想我,还是说句漂亮话来哄我?”
顾海生马上着了急:“当然是真的!小墨,你是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么?”
豆腐幽幽一叹:“您还是自个儿收着吧,我算什么呀,这要让苏麒他们听见,我剖腹谢罪都不够的。”
“小墨……”
“好了我说着玩的。”豆腐的语气马上又变得轻快起来,“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豆腐知道他在做什么,欲擒故纵,他就在做这种事。
换做以前,他不会这样对顾海生,做酒童做了六七年,到了豆腐这个程度,那些撩拨客人的勾当,哪一桩他不熟?但以前他不屑于玩手段,因为那都是对付客人的,顾海生并不是他的客人。
然而现在,他却开始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可他忍不住要这么做,如果不用些手腕来把顾海生抓得死死的,豆腐就没安全感。
因为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了顾海生。
豆腐足足拖延了一个多礼拜,感觉差不多了,他这才不紧不慢收拾东西,回了家。
顾海生见他终于回来,一时喜不自胜,那晚他把老倪和杨嫂支使得团团转。豆腐笑他“装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不是装,而是真的要疯了。”
豆腐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是我不好,海生,要你一个人在家等这么久。”
那晚豆腐在床上的表现格外温柔隐忍,虽然顾海生把他弄得很疼,但他只是咬牙用力忍着,偶尔甚至会给予鼓励。顾海生被他这一鼓励,动作愈发猛烈,恨不得要把豆腐整个儿揉碎。
事后,顾海生紧紧抱着豆腐,就好像生怕他化身蝴蝶,从自己的怀里振翅飞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忽然小声说。
豆腐心里一动,他感觉到了!
顾海生感觉到他有逃离之意了,哪怕只是非常微弱的念头,也被他用直感捕捉到了。
他这段时间耍的手段见效了。
他抬起眼睛,充满恳切望着豆腐:“小墨,往后别再离开我了,好么?你不在我身边,这日子实在太难熬了,我一天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