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窗外,有飘雪的迹象,顾海生心里有些焦急,于是道:“天气不好,你不一定拦得到出租,真要走,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了。我自己回去。待会儿你不是还得送柳小姐回酒店么?”苏誉看着他,声音很轻,“反正这条路我也走过不知多少趟了。”
顾海生不敢和他争辩,从刚才吃火锅时,苏誉喊了他一声“舅舅”开始,他的心就陷入了混乱中。
在一起相处快一年了,苏誉从来没有喊过他舅舅,即便是PJ那些人从旁威胁,他都不肯承认顾海生是他舅舅。
偏偏刚才,在柳芊芊说出结婚的事情之后,苏誉突然改口,顾海生就算再糊涂,他也能明白这里面出了什么事。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誉回房间,收拾了东西出来,他依旧背着那个超大的挎包,拉链也没拉好,露出里面杂乱塞着的练习本和电脑。
走到玄关,他转过身,看了看顾海生和柳芊芊,苏誉这才微微一笑:“两位,晚安。祝你们……幸福。”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海生呆呆站在客厅里,他看着门关上,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他身后,柳芊芊有点胆怯的,轻声喊了一声:“海生?”
顾海生这才回过神来,他走回到柳芊芊身边。
“啊,他是这样的,有时候做决定会很匆忙。心血来潮就……”他胡乱解释着,又抬头看看外面的窗子。
外面在下雪,雪很大,路灯被雪光映得迷蒙不清。
呆呆看着窗外,忽然间,顾海生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给狠狠推了一把!
他快步冲回到书房,找了把伞,又抓了钥匙出来。
“我去看看他!”他飞快地说,“外面在下雪!他这样子出去不行的!”
他是如此的匆忙,甚至都没有回应身后柳芊芊的呼唤。
顾海生急匆匆从家里冲了出来,电梯到了一楼,他四下里看了看,没有苏誉的身影。
顾海生着急起来,他冲进大雪里,胡乱到处看,想在白茫茫中寻找到那个单薄的身影。
足足找了一刻钟,顾海生才看见了苏誉。
他仍旧穿着那件淡黄的连帽卫衣,他的身上,背着那个大得不像话的挎包,他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膝盖微微发软,步子有点踉跄……
顾海生只觉得,心和肝都在震颤!
他发疯般地追过去,一把抓住了苏誉的胳膊!
“都说了不要走,为什么不听!”他大吼道,“这么大的雪,你想冻死在路边啊!”
苏誉转过身来,像是不认识似的,迟钝地盯着他。
顾海生喘了口气,撑开伞挡住苏誉头顶的飘雪,他这才低声道:“跟我回去,明天再走。”
“那她呢?”苏誉突然轻声问。
顾海生一下卡住,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我……我等会儿就送她回酒店……”
“不用了。”苏誉干巴巴地说,然后拽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顾海生这下子火了,他再度用力抓住苏誉:“为什么要做这个样子给我看?!我根本没料到她会说出那种话来!”
“可你确实还是答应了她,对吧?”苏誉平着一张脸,呆呆看着他,“你终归还是要回去,和她结婚的,难道你要说不是么?”
顾海生抓着苏誉的胳膊,他望着少年,竟无法矢口否认。
“可以了,我不会再逼你了。我认输了。”苏誉轻声说着,推开他,“我不爱你了,海生,我不会再爱你了,这总行了吧?我受不了,和你在一起太痛苦,总得和别人争,却总是争不赢。我放弃了,弃权……你让我走吧。”
顾海生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很轻的声音问:“真的不爱我了?”
飞雪中的少年,闻听此言,身上竟瑟瑟发起抖来!
“不然你还想要我怎么样!”苏誉忽然尖叫起来,“我求了又求,我把我能做的全都做了!我已经无计可施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啊!”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化为了水……也许是雪水,也许是眼泪,一道道把苏誉的脸弄花,他看上去,像个凄苦伶仃的小丑。
顾海生将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上也在颤抖,他的心底深处,突然摇曳起一簇奇怪的火焰,一股冲动霎时涌上他的心头!
“我不想要你怎么样,小誉,我只想要你继续爱我。”他低声说,“不要离开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晚,他们回到住处,顾海生这才发现,柳芊芊已经走了。
她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自己回酒店了,因为距离并不远,所以不用顾海生送她。
“明天的航班是早上五点的,不用来送我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末尾,留了个颜文字的笑脸。
顾海生看看字条,又看看苏誉:“她说,明天不用去送她。”
苏誉哼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哑声道:“因为她胜利了,自然就用不着留下来继续耀武扬威!”
顾海生摇摇头。
他走上前,抱住苏誉,低声道:“她没有胜利,因为我不爱她。小誉,我爱的人是你。”
这最后一句话,让苏誉浑身像过电一样的剧颤!
还没等他开口,顾海生就低下头,开始深深的吻起他来。
苏誉觉得脑子急速的充血,他觉得眩晕,不光是因为深吻导致缺氧,更因为他发觉,自己被顾海生给抱了起来。
顾海生将他一直抱到床上,他低下头,仔细看着苏誉。
“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不是……不是说,不和处男上床么?”苏誉红着一张脸,小声说,“那我……还是的。怎么办?”
顾海生笑起来,他俯下身,不断亲吻着苏誉的脖子和胸口,喃喃道:“没关系,等会儿,你就不是了……”
身为一个成年人,顾海生在这方面的经验已经算是充足了,然而尽管如此,他却没有见过像苏誉这样的。
苏誉很瘦,肤色苍白,几乎没有多少肌肉,但却有一种持久沉静的美感,那感觉既软嫩又坚韧,既妖腐又纯洁,热烈却无比温和,这让顾海生无端想起某些消失于远古的生物,或者,高温中扭曲又透亮的玻璃制品。
这奇特而美好的恋人令他如此着迷,像被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咒语附体,某种能激起深深情/欲的咒语。
他原以为,和一个毫无经验的瘦小身体,会是一场艰难的跋涉,会充满疲惫和别扭,不能令人满意。但事实并非如此。
苏誉的身体青涩稚嫩,他确实没有任何经验,但他愿意把自己交给顾海生,哪怕充满恐惧不安,也不做丝毫的抵抗。他任由顾海生带着他,虽然伴随不适,也不打算中止这趟旅程。
这是个极好的伴侣,顾海生能确认这一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苏誉这样,对他保持信任到这个程度,那些天然的防范和抵触,多多少少都还是会有一些,而像苏誉这样,彻底的敞开,把自己完全交给他,顾海生却只遇到过他这一个。
然而苏誉终究还是太年轻,激烈的波动过后,他几乎连间隙都没有,就跌入沉沉的睡眠里。
顾海生却没有睡,他不断抚摸着苏誉,柔软的亲吻着他,内心,涌出海潮般的喜悦。
幸好,他没有放走他,幸好。
当苏誉再度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一轮皓月爬上中天。冰莹莹的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好像没有重量的液态水晶,身体微微一动,水晶也跟着微微颤动。
他疲惫地搂住顾海生,哑声道:“还没睡啊?”
“嗯,睡不着,兴奋过了头。”
苏誉嗤嗤地笑起来,他把腿伸过去,紧紧缠着顾海生的双腿。
“以前,我不知道在心里想了多少遍,和你这样……现在我才知道,真刀真枪的干,比幻想的滋味好一百倍。”
“真刀真枪?”顾海生低低笑起来,“你的枪在哪儿?我可没瞧见。”
“喂!”
“就看见了一头小奶牛。”
苏誉脸红起来。
“谁能和你比呀?就跟一门大炮似的。”
顾海生被他摸得笑起来,他按住苏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哑声道:“摸来摸去的,小心又摸出一发炮弹。”
苏誉嘿嘿笑起来,他像条鱼一样游到顾海生身上,抬头看看他。
“那我得先让这门大炮变得更大才行……”
顾海生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往后仰,快感像潮水一样覆盖上来,很快淹没了他。
后来,私下里,他们就用小奶牛和大炮这样的昵称,这是谁也听不懂,只有他们能明白的含义。
☆、第 47 章
次日,苏誉醒来,他懒洋洋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觉得身上筋骨有着微微的酸痛,但又十分松散舒服。
他能闻到空气里的食物香味儿,是从厨房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不多时,顾海生从厨房出来,回到床边上。
“醒了?”
苏誉冲着他伸出双臂,顾海生笑起来,俯下身抱住他。
真奇怪,他忽然想,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冷酷?怎么竟忍得住不去抱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早餐已经好了。”他柔声说,“穿好衣服起来吃饭。”
苏誉拖着鼻音嗯了一声,他抱着顾海生,忽然小声说:“海生,往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当然,”顾海生亲了亲他,“我们当然是要在一起的。”
他闻得到苏誉身上的味道,那是只有小孩子身上才会有的洁净清新的气息,顾海生觉得自己十分幸福,因为这就是他要的生活,简单,而且清晰明确,像交通指示牌上大写的“直行”。
苏誉带给他的感觉,和柳芊芊截然不同,之前那半个月,他在未婚妻那儿只能感觉到烦闷,抵触,伪装的平静宽厚的底下,是放大的混乱和冲突。
但也正因为柳芊芊的到来,才让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对苏誉的爱情。
柳芊芊于次日一早乘机离开,如她所言,没让顾海生去送。即便如此,苏誉仍旧咬牙切齿道:“咱们该去送送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