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钱包证件手机全没了。
但他还是生气,继续走。
谢晋开着车缓缓地跟在宁勰身边,很关切地问道:“这都在山西了,你是要走回北京?”
宁勰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走,谢晋就一直跟着,也不着急。宁勰看着他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更加生气——以前就是这样,他俩一旦吵架,永远是宁勰暴跳如雷,谢晋却总是不动声色,看起来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宁勰问道:“我的东西呢?”
谢晋笑道:“什么东西?”
宁勰见他还在笑,还跟他装傻,气得嗓子眼都快堵住了:“我的钱包!手机!证件!我要回北京!”
谢晋云淡风轻地说道:“全放北京了,等你跟我从云南回来,我就还给你。”
“我不去云南!”宁勰提高了音调,“你把我的钱包还给我,我现在就回北京!”
谢晋说道:“你着什么急?我早晚会还给你的。”
宁勰砰地踢了一脚谢晋的车门,叉着腰不走了。
夜风轻轻地吹,他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算了,斗不过他,宁勰认命了。
宁勰说道:“我的身份证还在吗?”
谢晋笑道:“在的,不带身份证怎么出远门啊?”
宁勰无奈地说道:“那你定个机票吧,一路开到云南,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
谢晋便让助理远程定了机票,载着宁勰一路往最近的机场开。已经是夜半,宁勰在路上就睡着了。谢晋一边开车一边看宁勰的侧脸,比大学时少了些婴儿肥,肤色也深了些。据说是他刚出国时爱赶那边的潮流,故意去晒的。
回来之后倒一直没借口找他。
谢晋见他睡得一脸平静的样子,暗想,他倒是全放下了么?
☆、第 4 章
他俩在昆明转机,然后谢晋一个当地朋友开车来接。那车开了有两小时,海拔越爬越高。宁勰从没走过这么弯的路,在路上吐得七晕八素,车终于停下来了。
宁勰擦了擦嘴,问道:“到了?”
谢晋帮他拉开了车门,只说:“下车吧。”
宁勰下了车,看见那条蜿蜒在群山间的公路到此已至尽头,山脚下雾气弥漫,估计是有条河,但也看不到底。九月天气,这里倒不很热,空气很新鲜,宁勰吸了两口气,觉得好受了许多。
宁勰问道:“在哪儿呢?”
谢晋说道:“咱们得走一截路。”
宁勰一下又炸了:“我不去了!我要回北京,你送我回北京!”
谢晋对他那司机朋友挥了挥手,那车很快就从宁勰眼前开走了。宁勰叫着追了几步,那车走得跟负心汉一样,毫不留情。
谢晋说道:“你看,现在没车了,难道走回去?”
宁勰简直想嚎啕大哭,他蹲下默默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心想,都到这里了,走就走吧。
“把你手机给我。”宁勰无奈地说道。
谢晋问道:“要手机干嘛?”
宁勰说道:“给学院打电话请假调课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洒脱啊。”
他没料到这一走就是一个小时。山路又陡峭,底下就是河流,他每走一步手心里都捏着汗。宁勰走得又害怕又窝火,总算到了河边,要渡河了。
上流河流湍急,此处倒是能开船。只是船家住在对岸,谢晋便放开声音叫船家来打渡。河上声音传得远,谢晋的声音飘过去许久,那边才悠扬地飘来艄公的答复:“等一等,在吃饭。”
谢晋往来这条河多次,知道这艄公只要想拖一拖,每次都说在吃饭。他便大声道:“老人家,我是谢晋。”
谢晋名气大,也不至于这深山里打渡的老人家都认识。更何况他还是演电影的,这里许多人都没怎么看过他的戏。但这老人家知道他是在做善事,长得俊朗又为人和善,倒很是对他高看几分。
果然那边说道:“等着,就来!”
宁勰一直冷着脸。
艄公把木船撑过来,就看到河边石头上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精神不振,神情不渝;一个倒是和和气气的样子。
宁勰不情不愿地上了船。
艄公一边打渡一边唱歌,宁勰只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艄公说道:“年轻人,跟我一起唱嘛,我教你。”
宁勰真的不想唱歌……
艄公问谢晋:“这位小伙子是怎么啦?脸色不太好啊。”
谢晋说道:“他这是想不开,我会看着他的。”
老人家唱着歌,把他俩送到了对岸。谢晋付了船钱,和宁勰继续走。
宁勰有气无力地问道:“还要走多久啊?”
谢晋说道:“再走一小时。”
“你每次都说再走一小时,结果天都要黑了,我从昨天起就没怎么睡觉。”宁勰又火了,“我不要去,我去了也会消极怠工。”
谢晋开慰他:“这也算是做研究嘛,你加加油,没准就做出一个大成果了。”
宁勰说道:“我有很多研究!我有的是课题,谁要和你来这深山老林里?”
“你那些项目,”谢晋说道,“不过是为盛世添花,赚几个钱而已,又有什么意义?你当初去读博士的初衷,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我当初就是想出国玩几年,数学又学不过那些疯子,只好转社会统计,虐一虐那帮文科生。”宁勰心想,你又跟我谈什么初衷?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赚钱怎么了?你一个学数学的去演电影,难道是为了理想?”
谢晋听罢脸色也沉了下去。他幼时家境贫寒,去演戏确实是为了钱。
“所以你当时跟我分开,其实就是为了出国玩?”谢晋点了根烟,沉沉地道,“演电影怎么了?不配跟一个大学老师谈理想了?”
宁勰提高了声音:“你讲不讲道理?当初明明是你跟我分手。我出国念个书,你就要跟我分手!你这人从前就是这样,自尊高得要死,别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在瞧不起你。我去念个书,你都以为我瞧不起你,你要跟我分手。我什么都给你了,一颗心都给你了,你要跟我分手!”
“你倒是走得毫不留恋嘛,”谢晋吸着烟,仍然风平浪静地样子,“听说你在加州天天阳光沙滩,过得很滋润呀。”
宁勰更生气了:“我走得毫不留恋?我求你跟我走,我爸妈都同意了,是你死活要分手!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我跟你走,那我算什么?少爷的陪读?”谢晋语气很低沉,“那时候我年轻,只以为自己努力一辈子也不会跟上你的脚步。”
谢晋又点了一根烟。
他那时候是没钱,一年的生活费凑不齐宁勰一张机票。
想想那时真是可怜,他从不爱钱,却一次次被金钱打倒。
这里天气凉爽,紫外线却很强,宁勰脸都晒红了。谢晋听他发泄了一通,心情有些起伏,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他到底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子了。
他安安静静地抽烟。
宁勰道:“把烟给我。”
“做什么?”谢晋问道。宁勰劈手夺走他吸了一半的香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咳出了眼泪。
谢晋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等他稍微平静了下来,才说道:“我给你叫个车吧。”
宁勰有气无力地说道:“有车你不早说?”
谢晋便打了电话。
暮色在山间散开,河上飘起了雾气。
一个老农赶着一头黄牛从夜色中走来,牛身上套着一块木板。
谢晋和那老农打了招呼,指着木板对宁勰道:“上车吧。”
宁勰:“……你说的车,是指牛车?”
谢晋笑道:“本来还可以骑马,但我看你在这连路都不大敢走,估计也不敢骑没鞍子的马。”
☆、第 5 章
牛车带着两人,总算在夜半时分进了村子。谢晋带着宁勰住在他办的留守儿童学校里。
谢晋认为山区留守儿童缺的主要还是陪伴和素质教育,因此他办学校用的也不是希望小学之类的升学模式。他招了一些志愿者,在课后教孩子们画画、唱歌、英语、体育等。这里孩子都愿意来,反正跟玩一样,还不用帮家里干活。
现在是半夜,孩子们都回家了,一些志愿者知道谢晋要来,在院子里喝着啤酒等他。这些人见他来了,都欢呼着与他打招呼,跟朋友一般,倒没把他当明星。
谢晋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A大教授,宁勰,来这儿做调研的。”
这些志愿者大多出身名校,对A大并没有感到多稀奇,只七嘴八舌地感叹道:“A大伙食好啊!”又相继说他们在A大的蹭饭经历,大致是这个模板:
“十块钱可以买三个菜,糖醋里脊全是肉,冬瓜炖排骨里找不到冬瓜。”
然后再嚎一句:
A大伙食好啊!
宁勰从大学就开始吃,至今吃了快十年了,现在从来不爱在食堂吃。
谢晋说道:“大家喝酒吧。”
宁勰非常矜持地和他们碰了一杯。
那些人见他只喝酒,都劝道:“宁老师你别只喝酒,吃点下酒菜啊!”
宁勰早看到那下酒菜了:炸蚂蚱、炸蜂蛹、凉拌折耳根。他都认识,就是下不了嘴。他就不懂了,这些都是外地人,口味什么时候也这么重了?
谢晋笑道:“有花生米吗?我倒是想吃些花生。”
倒是有花生米,宁勰总算吃了点,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着吃。
宁勰吃着花生米喝了点酒,就装醉。他爱喝酒,但舌头很刁。他对新旧世界的葡萄酒名庄如数家珍,更有看天时买酒的习惯。哪年年份好,就去产地买进一大批新酒,存着——这习惯还是他爷爷传给他的。
他爱喝酒,但是只喝好酒,忍受不了这么劣质的啤酒。更何况他还有些困了。
他这人……还是有些娇气。
谢晋见了说道:“宁老师也累了一天了,我先带他去睡吧。”
他和这些志愿者道了晚安,便扶着装醉的宁勰往宿舍走。
宿舍很简朴,两张单人床,一扇木窗,窗外种着一丛竹子。
谢晋关上门,有些无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