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声音有些发飘,似乎是沉浸在了什么记忆当中。
吴鸣莫名地觉得酸意上涌:“他说过他爱你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似乎让文诺吃了一惊:“怎么会?他一直都说我呆得很——”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男孩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吴鸣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那招一来呢,他怎么也牵涉进来了?”
文诺摇了摇头:“可能是为了钱吧。”忽然囧笑一声,“要是我跟东行这么说,何止是挨一拳头1
几乎是来势汹汹的拥抱让文诺猝不及防,呆如木鸡任男人的手掌在后背细细摩挲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什么伤都不肯说,什么痛都自己忍,没有人是铁打的,你这样,让哥心里揪得慌,知道吗?”
面对前任情人深沉热烈痛彻心扉的表白,囧人表情茫然明显已经不知所措,东张张西望望,猛然间如获大赦指着车窗外:“呃,看那辆车,好像是他回来了。”
一开始吴鸣以为囧人是在找借口转移注意力,还在有些悲哀地解释:“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在看清公寓楼门前那辆车里下来的人后才真急了,“见鬼!这家伙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郑直呢,他跑哪儿去了?得赶紧通知本地警方!”
趁吴帅哥探身到前排搜寻对讲机之际,文诺开门下了车。
本就五官分明最近又染成了金发,被当成本地人的游危陷入出租车司机大叔HLL的语言方阵晕头转向,在大叔流畅地从德语转到法语又转到西班牙语的狂轰滥炸下,他那点蹩脚英语根本不够看。
救星及时出现,文诺虽然词汇量不大,发音却甚是标准,三两句就结束了这场鸡同鸭讲的谈话,司机大叔转动方向盘离开时还笑眯眯对着他俩比比划划,似有言外之意。
飞奔而来的吴鸣停在他们跟前,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气恼:“小诺你怎么乱跑?”
文诺向后退了一步,游危的手臂停在了半空,旋即化作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小孩后背上:“喂,合着你不是单独来找我的?臭小子,不带你这么戏弄哥的!”
作为一个优秀演员,吴鸣一向自诩面部肌肉操控能力很好,此刻却也不免失去了自信,挤眉弄眼想传达信息对方却好像完全视而不见,只能在心里暗中大骂:郑直你个玩忽职守的家伙,掉洗手池里了吗?
文诺当看不到,游危却不干了:“吴鸣你搞什么鬼?脸抽筋?”
吴帅哥额头冒汗试图否认:“我没有——”
“够了够了!”游危忽然火大起来,手臂揽上文诺肩头,强迫他靠近自己,“真不明白小诺为什么会爱上你这么个人!我哪一点不比你强?”
吴鸣无从辩解,蓦然伸手:“过来,小诺。”
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起来。三个人僵持在原地,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暗夜里绷紧了肌肉的野兽,在伺机跃出藏身之地,进行最后的决斗。
一片静默中,游危极慢极慢地侧转头,眼看着嘴唇就要碰到文诺的耳垂。
“过来,小诺!”吴鸣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
这次文诺听话地迈出了一步,却在半秒钟后停下了:不知游危从何处掏出一管森蓝的□□,抵住了他的下颌!
“你想干什么,游危?疯了吗?”
吴鸣气恼而惊恐的呵斥对游危毫无影响,他的注意力全在腕下所压人身上:“小子,其实你是故意的吧?哼哼,宝贝儿,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一点嘛!”
一阵疾风扫过,郑直从暗处猛冲而出,手中枪口直指游危面门:“放开他!”
文诺不动嘴唇地说:“退到楼里去。”
“?”游危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高高挑起,露出一个怪笑,也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好,就听你的。”
远远地,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
沉重的铁门砰然关上,将外面的纷乱嘈杂一举隔断。
空旷的楼道干净得过分,隐隐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游危将枪口略微转而向下,但始终搂住文诺肩膀不放。两人一起在防火梯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上去像一对来此休闲的恋人。
不知何处透进来的一柱灯光斜斜照在鞋面上,反射出幽蓝的光。游危有些恍惚,一时竟未听清文诺的问题:“什么?”
对方很耐心地重复:“你贩毒吗?”
游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文诺耳间颈侧拨弄着,字斟句酌语速罕有地慢吞吞:“对月亮发誓我没有,我也就倒腾个古董珠宝,走私个汽车什么的,那种缺德事我可不干。”
“唔。”
一个语气助词后又没了声音。要不是心事重重,游危简直想掐住小孩脖子摇几下,问问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是想帮自己还是怎地。
☆、第六十六章
公元九一七年。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书案上的一叠卷宗飞落满地。站在窗前的中年人转头看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朝门外喊道:“侍卫!侍卫!”
无人应声。中年人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中年人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你?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女子还很年轻,却有着老人才有的沧桑眼神:“林常侍,听说梁王找到文诺的下落了?”
“这个,我也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这么命硬………”中年人尴尬地笑着,“要不,再派个兄弟过去?”
女子摇头:“不用了。我今天来,是因为另一件事——”
“什么?”
问题堪堪出口,中年人只觉得腰间一阵刺痛,旋即,一股股森冷之气沿着那地方四下里扩散开来。
女子松手,绕在匕首柄上的一匹白色绢帕悠悠飘落:“你对葵音用的龙鳞散,今天,我替她还给你。”
中年人捂住伤口,浓黑的血自指缝间缓缓渗出。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终于,慢慢软瘫在地。
女子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值守房。
在拐角处,赫然站着上柱国将军方可续,神色平淡,语带威严:“茗燕小姐,在下等候多时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茗燕轻挑眉梢:“不用这么大动干戈,李将军。茗燕既敢孤身闯宫,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她忽然轻声笑起来,“梁王呢,他怎么没亲自来处置我这个罪魁祸首?”
可续缓缓上前一步:“圣上他,现在在一个地方,等你前去。”
不眠不休风雨兼程赶到传说中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等待着成深的,却是一抷黄土一张诗签。
文诺的书法,风骨秀丽如其人,笔锋回转间那份飞扬却多少有些出乎旁人想象。或许,这意味着他性格中也有跳脱任性的一面,只是从不曾在人面前展现过。
“犹记少年著春衫,
并辔离鞍踏花回。
崖山九死终不悔,
远海六鳌骨已霜。”
看着梁王泥雕木塑般好半天纹丝未动,站在旁边的李东行有些担心:“嗯,皇上,那个,他临死前叫我转告你,这辈子你们俩的缘分已尽了,你也别难过,期待来生再续吧。”
“他跟你这么说?”成深抬起眼来朝小渔民看了看,通红的眼仁像煞困境中的野兽。
东行畏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见此情景,一直站在旁边发呆面容憔悴的吴大将军不得不出声了:“你先退下吧,梁王陛下心情不好。”
小渔民得蒙大赦,泥鳅般嗖地一下钻没了影。
接下来,吴鸣转而柔声劝说心情不好的梁王:“这纸张上沾了水,可经不起你这么用力攥。”
若天从人愿,吴大将军此刻应该已是千疮百孔。然而看他脸上,却始终是一派云淡风轻。
终于,梁王放弃了用目光杀人的企图,黯然注视着手中书简:“他说他不后悔。”
吴鸣点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爱你的程度,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少顷,又补充一句,“可惜,你辜负了这份爱。”
梁王的身体,如风中树叶般抖索起来,牙关咬得如此之紧,以至于那咯咯声听起来惊人的响,像是马上要碎裂一般。
没想到一向自以为是的梁王竟会为了一句话产生这般剧烈反应,吴鸣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再说什么只怕都会加剧刺激。
侍卫通报的声音打断了吴鸣的犹豫:“圣上,方将军侯见。”
细细赏看,桃枝的疏离虬曲自有独到之美,嫩绿参差的叶片构成大朵浓荫,人行其中,映得脸色格外晶莹。
茗燕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年轻将军,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其实你早就盯上我了,是吧?为什么还要等到我杀了林常侍才现身?”
有那么一会儿,可续没有出声,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就在茗燕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将得不到回应时,他冷冷答道:“我当然是想看到那家伙早点遭报应。而且,被自己的同伙杀死,应该会让他更痛苦吧。”
小心地避开脚下凸起于地面的树根,茗燕干笑一声:“方将军,你的外表和性格还真是,很不相称。”
“是吗?”可续露出一个毫无喜气的笑容,“你不也一样?谁能想到,暗地里谋划布局陷害朝臣的所谓‘老大’,竟然是一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
茗燕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一个侍卫气喘吁吁从桃林外跑来通报道:“方将军,圣上召见。”
浑然不惧周身写着不在乎三个字的茗燕在看到满堂的人群时,终于不由脸色一变:“原来所有的人已经都被你抓来了!好手段啊方将军!”
“好手段的人应该是你!”成深震怒中猛拍桌子,却忘了这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农家饭桌,而非他御殿上那花梨木雕刻的书案。
就听“咔嚓”一声响,桌子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
被押的人当中有见识过成深对付敌人狠辣手段的,吓得簌簌发抖者有之,哭爹喊娘者有之,叩首求饶的更不在少数。
一切声音动作于梁王都是虚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