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女有时候当真不明白,自己伺候的主子是聪明还是愚钝。
——
花颂立在窗边,几扇窗户大开,湿润的风吹过来,书页哗哗作响,乌发飘扬。
他捏着窗沿的手骨苍白,眉眼低垂,一派静谧。
自那场事故之后,这几日一直有人要见他,有的人只是说说而已,不见也没有其他的期待,但唯有一人,几番拒绝之下,仍是契而不舍,并且各种礼物随之而来,都是一些灵果灵液,点心吃食,但可见其心意。
他闭门过日,不与外人接触。
这既是南枫公子的吩咐,也是来自本身的意愿。
他们如此行事,不仅外界纷纷揣测,连内部的炉鼎也是有些疑惑。在他们看来,架子端得太高,无疑会摔下来,毕竟修士大多高傲,虽说进入烟花之地,但心里面依然高人一等,没有将炉鼎看在眼里。如此嚣张行事,没有将人放在眼底,必然会引起修士的反感。
南枫公子漫不经心,花颂无所谓。
既然他的事情已被闹得众人皆知,就不必在找存在感了,毕竟盛世容貌,比不上“纯阴炉鼎”一分之重,不及增添修为万分之一。
花颂轻吐了一口气,抬起眼睛向下瞭望。
实际上,不管再怎么适应,他骨子里面和他出身的家庭一样,都是一个传统的人。
侍女所说的修士被他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想要获得大量的灵石,就只能从来往的客人身上捞,这个时候,有个客人如此的喜欢他,正是一个大肆敛财的好时机。
他只要稍稍的曲意逢迎,就能获得大量灵石。
但事到临头,就算他心里的打算做得再好,再怎么说服自己,心头还是生出怯意。他的傲骨直挺的伫立在那里,告诉他,一个大男人怎能做这种引诱同性之事。
真是矫情。
可他就是矫情了。在欢乐楼,在避免一些“非礼勿视”的场景,不闻,不看,不听,他可以,并且做到了,就算再诱惑的女子在他的身前,他都做得到坐怀不乱。然而,搂搂抱抱,亲昵引诱,还是面对同性…
且容他适应几日……
——
窗外阴雨霏霏,雨水凝成细细长长的雨丝飘下,下方的楼阁,屋舍,大院一派朦胧。
两个修士在互相争执,一言不合之下大打出手,强烈的能量爆发出来,中央地带气流紊乱。
花颂伸手抹掉额间的一丝忧郁,眼睛发亮的往下看。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有的屋子已经启动了防御法阵,其他修士暗地观望,花颂揉了揉眼睛,打斗中央的法术威力太过于强大,两个修士被笼罩在一片强光中,具体的斗法情况叫人看不清楚。
过了好久,一个人嘭的从光团中摔出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一个壮汉飞身而出,残忍的将逃离的光点捏碎,冷哼道: “这便是不识时务的下场。”
说罢,几个踏步上前,将死去修士的储物袋解下来,阴沉一笑,举起手,一团火焰就要扔过去…
“慢着!”
须发皆白,身穿灰白布衣,拄着拐杖,看似垂垂老矣的老者推开木门,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壮汉见到来人,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举起的手放下,抱拳道: “原来是邪仙,叫住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邪仙捂着唇咳了一声,有气无力道: “这副身体给你没用,留下罢。”
说罢,也不等那人说话,直接走过去提着地下的尸体,慢吞吞的回到表面破败的院子。
壮汉留在后面,笑脸僵硬。
花颂张大眼睛。
☆、第 20 章
壮汉盯着小院看了一阵,转身随手将几枚灵石扔给一直低头哈腰侯在一旁的男子,一罩黑袍将自己盖住,飞快地消失在街道上。
男子接过灵石之后,马上响亮的吹了一声口号,就有几个颇为壮硕的男人拉着青色石板过来,不多一会儿,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动,街道马上恢复平整。
而此时,又有一些暗暗关注壮汉的人见他离去,纵身一跃,纷纷消失在原地。
花颂的视线落在老人身上,看此人垂垂老矣,面色淡然的模样,和秋曼仙子所说性情毒辣,手段残忍的邪仙倒是有些区别。但他也知道人不可貌相,好奇的看了几眼,就转移了视线,落在平凡的院落上。
他还记得这里发生过一次让他惊讶的战斗,回想起来,视线就直接向着院子看去。
一见之下,他惊诧的瞪大眼睛。
只见院落之中,一个大木桶放在地上,桶中血水翻滚,一个男子正盘膝于木桶之中,堪堪露出一个头来,神色狰狞,额上青筋暴起,强忍着痛苦。
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不多时,大量的蛇从房间四周爬来,花花绿绿的一大片,铺满了地面,叫人毛骨悚然。
花颂看得脸色都变得苍白,心脏突突的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男子。
群蛇狂舞,男子突地睁开眼睛,瞳孔像是入魔一样的,呈现出一种魔魅的紫黑,猝不及防的向花颂看来。
“!”。
花颂被里面的锐气骇得倒退几步。
他再一次走近,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窗沿。
男子依旧沉默的闭着眼睛,仿佛刚才的睁眼是错觉一般。五颜六色,千姿百态,起码有几百种不同种类的蛇快速的爬进,像是有什么极致的美味在前方吸引一般,迫不及待的爬进木桶中。
蛇一入桶,桶中本来翻滚的血水更加沸腾,将爬进去的蛇卷进水中,不多一会儿,血水开始发生变化,噗嗤噗嗤的声音响起,颜色加深。
与此同时,男子的神色骤变,似是难以忍受的闷吼出声,浑身肌肉绷成一张快断的弦。
无数的蛇飞蛾扑火般的持续进入水中,一入桶就融化成了血水,桶中的血水越来越多,颜色愈发浓稠乌黑。
痛楚已无法忍受,男子开始强烈挣扎起来,血水中的精血一丝丝的钻进他的血肉中,他的肌肉开始碎裂,火辣的血水密不可分的将他包围,已然分不清彼此。
花颂倒抽一口凉气。
在他的眼中,只看见看见铺天盖地的蛇涌入血水中,然后被融化,到了最后,血水乌黑到发紫,粘稠得将男子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最后成了一个茧。
一声尖锐如夜枭的笑声突然而至,灰发布衣的“毒医”邪仙凭空出现在紫茧旁,颇为满意的打量了院中的成果,一手提着茧消失在院中。
花颂一阵心悸,再看那座小院时,只觉得一股阴冷之气盘旋。
他心脏砰砰的跳动,站在窗口良久,任清风吹拂面容。
——
“邪仙这人性情乖戾,性格捉摸不定,您可别对那座小院抱太大的好奇心才好。”
花颂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位侍女站在了他的身后,神情有些戚戚然。
他转身走向书案,摸了摸嗓子,清咳了一下。
两个侍女跟在他的身后,继续道: “您别看那座小院什么都能够一目了然,完全不介意别人的窥视。实际上,这正是邪仙的恶趣味,他就喜欢看着别人万分好奇,却什么也不敢动的模样。”
紫心接过嘴: “您现在看见的场景虽然残忍,但不甚吸引人的注意。要在以前,经常实验丹药,引得无数修士争抢,那才叫恐怖呢。”
紫兰: “说得是。他一直对我们楼里的优秀的炉鼎眼馋,恨不得掠几个去实验实验,可惜,咱们楼里也对特殊炉鼎万分珍惜,怎么会忍痛割让一个与他,但碍于他的面子,楼里还是送了几个下品炉鼎去。”
紫心抢过话头,“正是。少爷,您可别让他注意到您,在楼里他拿您没办法,可出了楼,他可就肆无忌惮了。”
她们虽不知道自己伺候的主子是何等资质,但想来也知道,能分给魁主之一的南枫公子,其人的资质能差到哪里去。
花颂坐在书桌后的木椅上,被她们说得心乱,手中的书卷都无心翻开。
他犹疑着问道: “他那么嚣张,难道楼里的炉鼎都不敢出楼?”
紫心拍了拍心口,“很少会有炉鼎单独出楼的。虽说出楼会有楼里的护卫保护,但这些个护卫的修为算不上高强,只有地位高的炉鼎才有资格享受元婴以上修士保护的权利……”
“这片区域无人管辖,各自顾好自己一方,因此鱼龙混杂,十分的混乱,欢乐楼至今而来消失了不知多少炉鼎……”
“邪仙听说已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再加上一身深不可测的毒术,没人敢靠近他毒物遍地的院子,更有修士想要求得一些珍贵丹药,为他卖命…”
“他如果对一个人关注,那就非要得到他不可,您还是要多多注意才好。”
邪仙也不是就那么张狂到连欢乐楼优质的炉鼎都敢随意抓,但要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终究不美。
两个侍女你一言我一言,花颂想起那透体冰凉的一眼,和下方恐怖到了极点的场景,对那座小院升起浓浓的忌惮来。
他抬起眼睛,轻声对两位侍女道: “多谢提醒。”
两个侍女一愣,然后脸色绯红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变了一个语气,低首娇声道: “少爷何必跟奴婢客气。”
花颂嘴角一抽,然后脸上重新端起傲意,清淡的笑了一下,低头看手中的书。
室内变得沉默起来。
——
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通知花颂去南枫公子的居所。
花颂沉默的跟在来人的身后,偏头去看了旁边的竹林一眼,这才进了房门。
清爽怡人的房间内,窗纱纷飞,南枫公子和当时见面的时候一样,斜倚在贵妃榻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持着温润蓝玉的烟斗,在烟雾缭绕中,漫不经心的看来。
但不同的是,此时,有一个容貌阴柔的男子躺在他的腿上,眼神迷离。
花颂瞟了一眼之后,便淡淡的移开视线,上前见礼道: “公子。”
南枫公子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抬道: “这是鹤明真人。”
花颂就赶紧对那容貌阴柔的男子道: “见过鹤明真人。”
鹤明真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