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月之后,皇姐的婚期不能再拖了,我也得了子卿,不在孤独。
子庆一年三月初,昭阳公主出嫁,我特令大赦天下,然后携带我的子卿,去主婚,这也是父皇的要求。
我嗤笑,梁王还能得罪于姐姐不成?
大婚之时,我看见我的子卿,面若冰霜,握紧杯子得手,有些颤抖。
我覆手上去,感觉到他的颤抖,我一阵难过,我的子卿,他在难过。
当晚,我看到子卿月下独酌,心中有了疑惑。
子庆三年。
群臣力谏我娶妻纳妾,透过眼前的垂珠,我看不清子卿的脸。
不多时,我便听到了子卿清冷而又熟悉的话语,“皇上,臣恳请皇上选秀。”
莫名的我就想到当年那句,“太子,请速速回朝。”我心中一阵愤怒,就算花满楼建好,你还是要走吗?我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我打碎了所有杯盏,一时间,念顷阁里悄无声息,一片狼藉。
当晚,我终于接到暗卫的消息,我看了以后,浑身一阵冰凉,我颤抖着,看着那些画卷,那些资料,恨意,涌进心头,我想,我对子卿,了解的太少了。
又过了一月有余,花满楼修好了。
我遣散工匠,只身一人走向花满楼,满目奇花异景,亭台楼阁间均是花团锦簇,芳香四溢。
我看着这美景,心中却早已成殇。
白家拥者为王。
父皇,真可谓用心良苦。只可惜,子卿心中所拥之人,并不是我 。我想起那幅画,画上那熟悉的题字,“只愿一厢花满楼,从此君莫忧,无缘赏花愁。”
我又想到传言,梁王第三子齐戎,生来善绘,尤好绘花,只可惜他体弱多病,不易出门,梁王极爱第三子,曾寻遍天下奇花,曾寻墨菊未得,后机缘巧遇,才得到数盆。
那花,恰是子卿当年亲手所培育而来,我不小心碰坏一支,他即刻冷若寒霜。
呵呵,原来子卿所为,从来都只是为他,就连他做这相国,也是为他,只愿他一生,安乐无忧。
我又听闻,子卿在我幼年之时,曾入于梁王府一年,后来梁王第三子身体转好,才特指入宫修养,而子卿则带我离开,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与父皇的一场交易。
我终于明白,为何十年间,他满目忧伤,为何十年间,他从不唤我的名,为何十年间,他都未对我笑过。
我以为,他生性冷淡,我以为,他怕伦理常纲。
其实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讨厌我,或者说,恨我。
而我却无法把他叫到身边,质问他,因为三江大水,他亲自去治理。
他确实是一个好相国,只可惜,我需要他,不只是我的相国。
这一瞬间,我怀疑,他去三江,是为了躲我。
子庆四年初。
分离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我日日提心吊胆,暗卫派去无数,却终不能安心。
每日早朝,我都习惯性望向子卿站着的地方,看着哪里空空的,我的心也空空的。
分离的日子里,我由恨到怨,由怨到念,最后我发现我自己想通了一切,这本不怪他,只怪当初碰见他的不是我。
想通了,思念便越来越长。
我的子卿,真是一个聪明的人。
终于,约莫半年,经过相国治理三江凯旋,我亲自在门口相迎,正好对上他了然于心的眼眸。
当夜,广华殿,我一人,为子卿接风,杯酒过后,子卿的脸便开始泛红。
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月下独酌的子卿,是那么让我心碎。
借着酒意,我带他来到花满楼,我指着我亲手镌刻的牌匾,拉着他的手推门而入。
初春的天气仍旧寒冷,而楼内却四季分明,我看到了子卿略带醉意,却仍旧挣扎说道,“皇上不该如此,劳民伤财。”
我按捺的怒火猛地喷涌而出,“没了他!你连你曾经答应我的都忘了吗?!”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皇上明察秋毫,何必多问。”子卿眼里陡然清明,答道。
我心里一痛,子卿是在怪我调查他吗?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你在怪我?”
“臣不敢。”子卿不卑不亢,面上古井无波,就那么站在那里,仿若笔直的翠竹。
我再也按捺不住,吼道,“我知道,你认为我不配这个皇帝,你心里想的是我的表哥!是不是?!”
我看到子卿的身子抖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明察。”
“呵呵…”我顺着长长的竹梯向上走,步履踉跄。
子卿只是默默跟着我,没有说话,他担心我,我知道,他本也是一个心软的人。
在最顶层,我站在瞭望台,身旁是大团大团的仙人醉,此花极其少见,我也是听子卿偶尔提起才有幸得知,我知道子卿再找这花,正巧这次的异士恰有一人有幸机缘巧合得到种子若干,便借此机会试种,没想到会成功。
眼前是辽阔的国土,身后是大片大片半开的仙人醉,我看到了子卿平静的眼变得波澜壮阔,他抬头惊喜的看着我,说了一句“谢谢。”
没有敬语,没有恭维,我知道子卿是原谅我了,我看着他激动,心里却很凄凉,只因为,这仙人醉,是齐戎的药引,我本可以毁了它们的。
我摸着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子卿,你一直爱的,是齐戎吧?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吧?你心里拥护的,是他吧?”
我闭著眼睛,不敢看他。
子卿抬头、悲悯的看着我,道,“皇上贵为天子,必定有万人憧憬。只是这爱与不爱,天上的仙人也说不清罢了。”
我早已知道答案,却还是心有不甘,难道我的十年,竟比不过那一瞬?答案是肯定的。
眼泪在眼眶中摇摆,我侧头看向远方。
“如果,你遇到的是我,你可会喜欢上我?”我不甘心。
子卿看着我,满眼悲伤,满眼挣扎,却再未开口。
我苦笑,想着齐戎在私下做的一切,是的,他想造反,同我大姐,一起来抢夺我的江山。
“如果,他要反我呢?你可会帮我,子卿?”这句话到了嘴边,我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子卿的举动、说明了一切,我想。
我沉默,他亦沉默。
良久之后,子卿开口,“请皇上无论如何,饶过衡亲王一命。他不会那样做的,那些东西,纯属造谣。望天子明鉴。”
“呵呵…”我苦笑,只有我知道,那怎么会是造谣,齐戎的眼里,满是野心与权利,况且,他恨我,恨我夺走他的子卿,他的一切。因为,白家拥着为王。
而我,不过尔尔。
我本应该杀了他,他是那么放肆,可是我怕,我的子卿,会永远离开我,我以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没想到,却是我痴傻。
我抚摸着手腕上的伤疤,看着眼前的仙人醉,没有回答。
“臣恳请皇上答应臣的请求,只当看在臣十年教导的苦劳。”子卿喝了酒,倒是直率了许多,可是这些直率的话,犹如尖刀,刀刀深入心房。
“臣保证,陛下江山永驻,臣答应,今生今生陪伴陛下,只属于陛下一人,只求陛下放过衡亲王,让臣用这仙人醉,救他一命!”子卿缓缓道来,正中我的软肋。
“为了他,你就甘愿至此。”我幽幽的说, 轻轻的笑出了声。
子卿,你明明知道,我无法拒绝你。
看着那些仙人醉,摸摸我手上的伤疤,我凑上前去,挑起他的脸,轻吻,“就算这样?”子卿身体一震,我右抚上他的脸,“这样也行?”
一吻过后,子卿脸色微红,却故作淡定,“只要皇上答应,子卿凭君处置。”
我闭上眼睛,道,“好。”
说罢将他拉入怀中,推向塌上。
我想,当时的我一定很疯狂,因为我的相国,第二天没有早朝。因为,这对于我,是最初,也是最终。
我确实不适合做皇上。
子庆四年末。
仙人醉的花苞渐渐盛开,每日所需的养料也越来越多,我觉得,我快支撑不到它开花的那一天了。
我有些恍惚,早朝也是昏昏沉沉,格外消瘦。我的子卿,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都在表哥的药方上。
我的随身公公小喜鹊总是偷偷摸泪,看着我养着那些花,却被我威胁着。
花室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子卿却没有发觉。
子庆五年。
我觉得漫长的等待已让我心碎,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明晚,仙人醉的最后一次浇灌,方可盛开。
我摊开黄绸,提起狼毫,手却在颤抖,对不起,我想我无法成为一代明君了。我扯出一个笑容,格外牵强。
我一字一顿的写,格外认真。终于,圣旨和书函都已写好,不过几句,却耗尽我毕生精力。
好了,都解脱了,我对自己说。
第二天夜里,我招来暗卫,“等会请吧我带走,葬在千风山吧,另一具假尸体,留在这里替我享受帝王棺的枷锁吧。”我也没有用孤,看来我确实,不适合这皇位。
不顾他的阻拦,我一刀插入心口,鲜血顺着凹槽缓缓打湿了仙人醉,雪白的花瓣慢慢的绽放开了,就如有我的子卿,美的动人。
在我倒下的一霎那,我格外清明,我似乎看到了齐戎塌前的子卿,似乎看到子卿对我微笑,似乎看到了我七岁前的记忆…
我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睡去…
再见了,我的子卿,吾爱。
我想我已经做的够好,不让他牵挂,不让他为难,我相信,他最终会得他所爱,想到这里,我安心的闭上了眼。
我笑了。
子庆五年中旬。【结尾】
皇帝今日没有早朝,群臣震惊,望向相国,皇帝一夜未出花满楼。
白子卿心中有些不安与烦躁,从他深锁的眉和不安的语调可以发现,相国,他慌了。
“今日先退朝。”白子卿说完,便直接冲向花满楼。
楼下的牌匾依旧悬挂在哪里,那三个字,满怀深情,刺痛着白子卿的眼。
他走的有些急,简直有失相国风采。
一路上去,白子卿闻到了一种奇异的花香,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他不由得踉跄了,几棵枝桠挂上白子卿的白袍,白子卿恍然不顾。
直至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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