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上风。他们两人才刚一碰上,欧阳就不慎被他在脸上滑了一道。
两人都抱了速战速决的心思,但一时之间真正的胜负也很难分出。他们纠缠了没多久就知道在对方手里占不到便宜,立刻转移了目标。转瞬之间,便都有了收获。
两人手里各抓住一名人质。
陵越手上的束缚没有解开,被欧阳少恭拿枪顶住太阳穴扣在手里,而雷严脸上青了一大块,挟持住他的人正是刚才趁人不备袭击队伍的阿霆。
“霆哥,就算是想收渔翁之利,你也大可以等到我们收网了再来。何必这么性急?”欧阳一面说,扣在陵越脖子上的手一面紧了紧。
“等到你们收网,游戏都结束了,还要我来干什么?”阿霆冷冷道。
“这场游戏不是我们不带你玩呐。”欧阳故作委屈道,“霆哥,这事你不提我也还不想追究。你这么醒目的人,身边跟一个差佬,难道一直都不知道?”
阿霆笑笑:“你说是就是,你是警队一哥啊,说一句我就信你?”
“那你自己问他。”欧阳拱着陵越的身体向前。
陵越一直没有与阿霆对视,这时抬起眼来与他眼神一触,旋即又落下去,双唇抿紧了,一个字也没有说。
阿霆却不同,他看着别人,从来不顾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看着自己。就像对有些事的结论,他从来也不听或者不理会别人是怎么说。
这样的风格往好听了说是潇洒,往不好听了说,是逃避。
——他从来都不缺机会怀疑,也不缺机会证实那些怀疑。前夜在树林里,再前一夜在欧阳的山庄里,当他看到那个从陵越房间离去和从林中现身的身影,不是没有机会问一问陵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问他究竟有什么瞒着自己。
这一刻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是因为阿霆根本不想捅破。不到万不得已,谁又会愿意亲自去拆穿美梦一样的骗局?不论真或假,只要你心里有了对假的猜疑,那假就有了滋生的余地,日复一日,胸中的猜忌会变得越来越庞大,乃至盖过了真的可能,盖过了当下。
没有什么重要得过当下。没有什么快乐得过当下。
阿霆曾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局面,也能够把握自己的当下。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能控制住陵越,不论他是黑是白,都叫他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然而他错了。
连陵越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区区阿霆又能够拿他怎么样呢。控制他的是别人,那个人他们叫他韩云溪,而他叫他作百里屠苏。
阿霆知道这个师弟对于陵越而言很重要,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重要。他移开眼,没有再追逐陵越垂下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希望从中看出些什么。陵越对欧阳的指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然而这没有丝毫反驳的沉默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霆哥一早就知道了。”欧阳是个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看到两人这样的反应心里已经转过七八个念头,“你难道觉得他卖了我们,会牵连不到你?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大义灭亲,你有没有听说过?听说他们这些做二五仔的,最信的就是这四个字。”
欧阳扬起微笑,两方的形势虽然表面上持平,实际天平是倾向于他的。阿霆若是要保一个卧底,那么欧阳就是在这里干掉他在江湖上也不会留下什么话柄。于是他说道:“霆哥要是同意不来趟这趟浑水,那你只是少了一个兄弟,还有我们这许许多多的兄弟。要是一意孤行,恐怕你不单没了这个兄弟,连里里外外这些兄弟也一齐都没有了。霆哥,你可要考虑清楚。”
“怎么,还没有过桥你就想抽板?”阿霆手指在扳机上作势一扣,“你就不怕我一枪打爆他的脑袋?“欧阳笑笑:“霆哥,你手上的人和我手上的人,他们各自在我们心里分量有多重,你应该最清楚。就算雷严是我亲大哥,你要他的命也尽管拿去。何况他不是。”
这一些心思阿霆又怎么会不明白,欧阳与雷严只是名义上的联盟,是友是敌全看有没有一致的利益。要是欧阳觉得雷严拖他后腿,说不定狠起心来自己先解决了他。像欧阳那样不择手段的人,根本没有把柄可抓,拿雷严当人质也是形同虚设。
阿霆的心思转了转,转头去看向欧阳,一手持枪抵在雷严太阳穴上,扣住扳机的手指慢慢曲起,击锤一点点拉开:“你说的很对。我这个人质,真是抓了也白费,还不如现在杀了。”
雷严的双脚都吓软了:“你!你要干什么!你疯啦!你你你别乱来!欧阳!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救我啊!”
欧阳想不到他会下这一步棋,慢慢拧起眉头看他。这样铤而走险,无异于是一场豪赌,而结果将直接左右今天的胜负。
欧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角瞥了一下在附近伺机而动的屠苏,终于没有对陵越做什么。阿霆知道他现在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是以一敌二,欧阳的局面只会更糟。
扳机扣响,击锤撞向枪身。闪亮的火花伴着枪响瞬间刺激了洞中的每一个人。雷严的眼睛瞪大了,在满脸的难以置信中几乎是哼都没来得及哼便倒下去。他临死的最后一刻,仍是不敢相信地望着欧阳,纵然两人并不是什么真朋友,但雷严怎么都没想到欧阳会冷漠至此,竟成了他的一枚弃子。
阿霆赌赢了。欧阳自断一臂。
雷严硕大的身躯倒在阿霆脚边,如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被阿霆嫌恶地伸脚踢开。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我干什么?”阿霆道。
欧阳冷哼了一声:“霆哥真是非同凡响。你杀了我的人,还来问我想怎么样?”
“没了他,你才会更需要我。”阿霆笑笑,两手朝外一摊,一手勾着手枪,枪身挂在他的手指上,晃晃悠悠,“我不是白痴,你也不用跟我装傻。我想跟你做交易,所以自己得先变得更有被要挟的价值才行,除掉雷严,我才有替代他的意义。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最后把人交给我,条件你尽管提。现在二对二,你说,想怎么玩这场游戏?”
他的眼睛瞟过远处的屠苏,屠苏手上已经没枪,先前也离他们有段距离没能加入战团,可那双蓄势待发的眼睛仿佛随时准备着一场反扑。现在雷严一死,纵观洞中四人,欧阳虽然手握陵越这个肉票,但毕竟只有一双手,如果不拉拢阿霆,形势随时可以逆转。本来他有了陵越为筹码大可以要挟阿霆缴械甚至自残,但是一来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阿霆会照做,二来又怕另一边的屠苏受到自己会不管不顾地与自己拼命。这样瞻前顾后,就失去了反应的先机。
而阿霆正是觑准了他这份顾虑,才可以果断地除掉雷严,把形势迅速调整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而现在,欧阳已经是箭在弦上,不与阿霆合作都不行了:“霆哥是个聪明人。只要你能帮到我,我保证,一定把人原样还给你。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是拍档,还和以前一样和做生意。不知霆哥意下如何?”
阿霆笑笑:“那好说。我不是警察,本来跟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赚钱。”
“我明白,霆哥是最识时务的。”欧阳点头,拿下巴指一指屠苏的方向,“那就麻烦你押他进去取钻石。不过再出这道门时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阿霆看了看屠苏,又终于对上陵越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明白,再明白没有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四十四)
“阿霆!”陵越终于开口。
阿霆笑一笑:“你终于叫我了。”
陵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艰难地道:“我不是……对不起。”
他连一句“我不是有心骗你”都说不出来,因为从头至尾,这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要是现在说什么不想骗人,才是真正的欺骗。
“但是,如果你恨我,就应该杀我。这一切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陵越认真地看着他,像是时隔三个月,阿霆在天台小屋初见的那个陵越又回来了。他用那个让凤姐一望就毫无保留相信并且安心的眼神,那个阿霆对着镜子怎么都做不出来的眼神,要求他高抬贵手。
“跟其他人,你是说……你的宝贝师弟么?”阿霆这才发现,为什么过去的三个月他都没有在陵越身上找到这种眼神,于是他忽然有些阴沉地笑了,“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要是你骗我,可能会死得很惨。……只可惜我们是兄弟,我杀了你,恐怕妈她泉下有知是不会同意的。况且,有些人的命你恐怕比自己的还爱惜。”
“阿霆!再这样错下去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值得吗!你真以为不经手毒/品就不伤天害理了?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你助纣为虐……妈,她在天上会开心吗!”
“住口!”阿霆怒道,一手握枪,平举起来指住陵越,“别在我面前提妈!你没资格提她!”
陵越闭上眼:“你杀了我吧!”
欧阳拿枪管顶了顶陵越的脑袋,喝道:“闭嘴!”
“我跟你进去。”屠苏忽然开口。
他也不等别人回答,就迈开步子,径自转身走向那漆黑幽深的暗洞里。
“屠苏!”陵越绝望地叫道。
欧阳架着陵越往洞外走,一边警告他:“你别乱动!现在你还能见到一个活着出来,要是不识相,小心两个你都见不着了!”
可是陵越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影子,又怎么会听得进去:“屠苏——”
两人撕扯扭打起来,都有些行到末路的疯狂。刹那间洞外传来一阵巨响。竟是半夜起了闷雷,雷声一阵响过一阵,像滔滔海浪一般接踵而来。
三个月前,陵越被欧阳的人打至昏迷,也是在这样沉闷的雷声中醒来,满耳的雷声与雨声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仅仅三天的昏迷就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屠苏被欧阳带走,他不得不假装失忆留在阿霆身边,在辗转的三个月中,他只能通过看到听到的蛛丝马迹拼凑出屠苏的行踪。然而现在,他与屠苏相隔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在里面命在旦夕,而自己无能为力……
陵越觉得自己的胸中好像有把火焰在烧,那火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像一个迅速膨胀的火球,简直要让他炸开。
这突然暴涨的冲动让他再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