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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城万仞山(五)
两年前,育人学校第一个学期开学时,因为准备匆忙,千头万绪,还没有来得及写出自己的校歌。临时选择《小学新唱歌》和《新中国唱歌》里的歌词,配曲之后作为学生们的音乐课教材。第二个学期,刘兰亭就亲自为自己的学校写了校歌的歌词,请教音乐课的秀山芳子为校歌配曲。曲配好了,刘兰亭就在学校里掀起一场校歌运动。他要求所有入校的同学,十天之内学会唱校歌,然后,每天早、晚全体集合在操场上合唱三遍校歌。并且还要把风琴抬到风雨操场的主席台上,由秀山芳子给全体师生做伴奏。育人学校原本是男女同校。但在一些家长的要求下改定为同校不同班。唱校歌是男女同学少有的共同活动,所以大家分外的兴奋。在此之前,银城人只听过唱戏和山歌,没有人听过什么叫校歌,更没有人想到竟然可以几百人同时唱一支歌,而且是一支专门为育人学校唱的歌。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到唱校歌的时间,学校围墙外面的山坡上就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有好听的风琴,有装备一新的操场,有整整齐齐的校服,有迎风飘扬的校旗,育人学校的孩子们神气十足,嘹亮的童声好像千百只哨鸽一齐飞上蓝天,徘徊在银溪两岸: 东迎黛顶霞光, 西来银水涛声, 千年古城换新颜, 高堂华宇吾校生。 桃红李白经风雨, 物竞天择强者胜。 学海无涯, 书山有径, 师生一堂伴孤灯。 愿少年, 勇往直前, 来日同庆神州兴。 听到歌声,银城人常常会停下手上的事情,驻足侧耳,把脸朝向学校的方向。一直等到歌声停止了,才又笑着再做自己的事,嘴里会不住地赞叹:“好听,好听!娃娃些唱得硬是好听得很!”时间一长,育人学校的歌声成了银城生活的一部分。遇到学校放假,尤其是遇到放寒假、暑假,人们会觉得悠长的日子里少了一些热闹和生气,多了一点清冷和寂寞。 经过反复交涉,中秋假期之后育人学校总算开学了。但是聂芹轩约法三章:第一,戒严期间所有学生未经许可一律不许走出校门一步。第二,本校师生不许有任何信件与校外往来。第三,查有违禁者,一概拘押。中秋假期以后返回学校的学生们,一回到学校,就在大门口的墙壁上迎面看到两张告示,看到大门两侧分列的八名持枪士兵。告示的下边是新任巡防营统领聂芹轩的签名。那两张告示,一张是对学校师生的禁令,一张是勒令刺客自首的通牒。即便没有这两张告示和那些持枪的士兵,学校里的气氛也已经紧张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各种消息四下流传,知府大人被炸死的场面以各种恐怖的版本被反复转述。每天午时三刻,旧城军营大门外要处死三个人。同学们虽然不能走出校门,但是他们还是能听到临行刑之前敲打铜锣的声音,从旧城那边远远地传过来。中秋节之后,每天早晚操场上的校歌虽然还在唱,可冷清的山坡上没有了往日围观的人群,被那些告示和士兵囚禁在围墙里的歌声,平添了许多的悲伤,唱到“师生一堂伴孤灯”这一句的时候,师生们常常禁不住地泪流满面。同学们发现他们的音乐老师哭得最痛心,有几次她甚至在恸哭中停止了自己的琴声。 爆炸发生的那天,秀山芳子终于在听鱼码头上等来了哥哥和欧阳朗云。一下渡船,她就看到欧阳朗云手上的伤口,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秀山次郎立即告诉她,不要多问,一切回学校再讲。可一回到学校,欧阳朗云随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秀山芳子匆匆忙忙拿了酒精和绷带赶来叫门时,秀山次郎从身后叫住她: “芳子,你不要再叫了,鹰野君听不见。” “听不见?为什么?” “他已经聋了。” “你说什么?” “芳子,炸药量过大,他离炸弹的距离太近,他是被炸弹震聋的,他忘记戴耳塞了。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恢复听力。芳子,鹰野君不只是听不见,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很混乱。” 芳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说炸弹是他投的?” 秀山次郎点点头,“芳子,这只是早晚要发生的事……爸爸教会他们,就是为了有一天要做这样的事情。可是鹰野君承受不了自己的计算错误。也许爸爸当初就不该教这些###人……” 秀山芳子撇下哥哥,不顾一切地推开了房门,迎面看见欧阳朗云正对房门